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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科考 ...

  •   十一月的风裹着彻骨的凉,刮在脸上像细针戳着,院角的柴垛被吹得簌簌响,墙头挂着的干菜凝着一层薄霜,硬邦邦的。村口的小河早冻得严实,冰面平展展的映着灰云,往日里孩子们捞鱼虾的笑闹声,早被寒风刮得没了踪影。
      林墨蹲在院门口,指尖碰了碰冰面,一股凉意直钻心底,他轻轻叹了口气。河鲜的生意,终究是做不下去了。没了鲜活的鱼虾是根由,这几日赶集,巷口还冒出来两个炸货摊子,学着他们的样子炸鱼炸薯,味道差了些,却仗着价钱稍低,分走了不少客人。
      石青山从屋里出来,端着两碗热粥,碗沿飘着白气,他把一碗递到林墨手里,声音裹着暖意:“别蹲了,风大,粥要凉了。”
      林墨接过粥,掌心的温热散了几分寒意,抬眼时撞进石青山沉静的眼眸里,心头轻轻一颤。这几个月的朝夕相处,从一碗姜汤的温暖,到并肩忙活的烟火,石青山的沉默、踏实、温柔,早已一点点烙进他心里。他看着眼前人宽厚的肩膀,看着他指节上的薄茧,心里萌生了一个不敢说的念头——他想娶石青山,想和他守着这方小院,过一辈子热热闹闹的日子。可如今他身无长物,连个正经前程都没有,这话便只能死死压在心底,唯有等考出个名堂,才有底气站在他面前,说一句心意。
      他喝了一口稠糯的粥,压下心底的翻涌,抬眼看向石青山:“石大哥,这炸货的生意,咱别做了。”
      石青山挨着他坐下,指尖摩挲着粗瓷碗沿,淡淡“嗯”了一声,眼里没半分意外。河面结冰那日,他便知这热热闹闹的营生,终究要随深秋去了。
      “河里冻住了,没处捞鱼虾,再者集上也有了旁人做这个,耗着也没意义。”林墨搅着碗里的粥,把话摊开,“咱手里也攒了些钱,够舒舒服服过冬,犯不着跟他们争。”
      石青山抬眼看他,眸色沉沉,映着院角的冰碴:“你有什么打算?”他早瞧出,林墨不是甘愿困在这小山村、守着一方灶台的人。他识文断字,能记账,能想出榨油、炸河鲜的新奇主意,眉眼间那股书卷气,从来都藏不住,那是骨子里带的,跟乡下的烟火气格格不入。
      林墨放下粥碗,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抬眼时,目光里满是笃定,还有一丝藏在眼底的期许:“石大哥,我想拾掇书本,走科举的路。我本就是秀才,明年开春便是春闱,我想进城试一试。”
      这话落进石青山心里,轻轻漾开一圈涟漪。他愣了愣,随即想起初见林墨时,虽落难昏倒在路边,却难掩清俊的书生模样;想起他能写一手工整的字,能把账本记得清清楚楚,原来,这才是他本该走的路。
      “先前爹娘走了,家道中落,科举的事便耽搁了,后来又一路颠沛,更是没心思。”林墨顺着原身的经历说,避过穿越的过往,指尖轻轻攥着碗沿,“这阵子跟你一起忙活,挣了些钱,够盘缠够生计,不用再为一口吃的奔波,便想把这事儿捡起来。总想着试一试,不管成不成,也算对得起自己,对得起爹娘当初的期许。”
      他没说的是,这科举于他,更是为了一个能站在石青山身边的前程。唯有考中,他才能堂堂正正地提亲,才能给石青山一个安稳的将来,才能把心底那点不敢说的心意,坦坦荡荡说出来。
      石青山看着他,心头情绪翻涌,有不舍,有欣慰,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他沉默了许久,伸手拍了拍林墨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粗布衣裳传过去,稳稳的,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好,想考便考。”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让林墨心里一暖。他抬头看向石青山,眼里盛着笑意:“石大哥,你不拦我?”
      “拦你做什么,要是没有你也挣不来那些钱。”石青山别开眼,看向院外的寒风,声音依旧淡,却藏着温柔,“这本就是你的路。先前攒的那些钱,你都拿去当盘缠,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
      林墨看着他,鼻尖微微发酸。石青山永远是这样,话少,却什么都替他想到了,这方小院,这个沉默的人,是他在这陌生世界里最坚实的依靠。
      往后的日子,小院里没了炸货的焦香,反倒飘起了淡淡的笔墨香,那香混着灶房的烟火气,成了院里新的光景。林墨翻出原身留下的书本,虽有些破旧,却都整整齐齐,书页上还留着原身细细的批注,他把这些书搬去收拾干净的杂物间,日日埋首其中,开启了没日没夜的苦读。
      天刚蒙蒙亮,院里的鸡刚打鸣,林墨便已坐在木桌前,就着窗棂透进来的微光读书,笔尖在纸上写写画画,批注、释义、背写,一笔一划都格外认真;晌午石青山端来热饭,他往往要等把手里的章节背熟,才肯放下笔,扒拉几口饭又匆匆回到书案前;夜里天寒,石青山在灶房烧了炭火,端进杂物间,林墨便围着炭火读到深夜,烛火映着他的侧脸,眉眼间满是执着,偶尔困了,便用冷水洗把脸,揉一揉酸涩的眼睛,又继续苦读。
      他的手,虽沾了烟火气磨出薄茧,握笔时却依旧稳当,写出来的字工整有力;桌上的书卷被翻得卷了边,纸上的批注写了密密麻麻,砚台里的墨,石青山每日晨起磨好,夜里总能见底。有时读得入神,连石青山端来温茶都未曾察觉,直到指尖触到温热的瓷杯,才回过神来,抬眼便撞进石青山温柔的目光里,心头便又添了几分动力。
      石青山把家里的事打理得井井有条,从不去打扰他的苦读。白日里劈柴、腌菜、收拾冬储的菜蔬,闲时便坐在院里,看着杂物间窗棂里透出的身影,嘴角会不自觉弯起;夜里见他读到深夜,便默默添上炭火,温着粥食,等他饿了便能吃上热的;见他手冻得发红,便连夜缝了个棉手炉,装了炭火递到他手里,只说一句“别冻着了”。
      偶尔林墨读得累了,便放下笔走出杂物间,看着石青山在院里忙活的背影,宽肩窄腰,动作沉稳,夕阳透过枯枝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温柔的光,心里便觉得格外安稳。
      刘三婶路过院门口,瞧见林墨在屋里苦读,凑在院门口念叨:“小林这是要考功名啊?真是有出息,青山啊,你这下可有盼头了。”
      石青山只是笑了笑,没接话,转身进屋,给林墨端了一杯温茶,轻轻放在桌角,怕扰了他读书,连脚步都放得极轻,指尖碰到林墨冻得微凉的手背,便下意识缩了缩,又默默替他拢了拢桌前的棉帘。
      日子一天天过,寒风越来越烈,院里的冰碴越结越厚,杂物间的烛火却日日亮到深夜,笔墨香混着炭火的暖,在寒天里酿出温柔的光景。林墨埋首书案,字字句句都刻着执着,为了春闱。石青山守着一方烟火,默默为他撑起身后所有的安稳,把所有的关心,都藏在一碗热饭、一杯温茶、一个棉手炉里。
      春闱的日子越来越近,林墨的苦读也到了最后关头,他把所有书卷翻了一遍又一遍,把考点背得滚瓜烂熟,指尖磨出了新的薄茧,眼底却满是坚定。石青山连夜给他缝了一件厚棉袄,絮了厚厚的新棉,暖乎乎的,又把家里的腊肉、干菜装了满满一包,塞进他的布包,还把攒下的银子都倒出来,数了数,全塞给了林墨:“多带点,到了城里别亏待自己,找个干净的客栈住,考场上别慌。”
      林墨把银子收进贴身的布兜,看着石青山忙前忙后的样子,心里满是不舍,还有一丝藏在眼底的温柔。他伸手帮石青山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动作自然又亲昵,石青山愣了愣,耳根悄悄泛红,别开了眼。
      临行那日,天刚蒙蒙亮,寒风刮在村口,冰面映着两人的身影,白蒙蒙的雾气绕着脚边。石青山帮他拎着行囊,送到村口,反复叮嘱:“路上小心,天冷,多穿点。到了城里好好考,考完了,早点回来。”
      “嗯,我一定早点回来。”林墨点点头,接过行囊,看着石青山,眼里满是眷恋,还有一丝未曾说出口的笃定,“石大哥,你在家好好照顾自己,等我回来。”这话里的分量,只有林墨自己清楚。
      说完,他转身踏上了去往城里的路,脚步坚定,一步步走远。石青山站在村口,目光追着他的背影,一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才缓缓收回,手里还留着行囊的余温。
      院门口的冰面依旧结得严实,灶房的粥香依旧日日飘起,只是杂物间的书案前没了那个苦读的身影,院里少了些笔墨香。石青山站在院里,看着空荡荡的木桌,轻轻叹了口气,却又不自觉弯了弯嘴角。
      他守着这方小院,守着院里的烟火,等着林墨回来。而千里之外的路上,林墨攥着贴身的布兜,想着村口那道身影,脚步愈发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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