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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近 ...

  •   近乡情怯,刘肆硬是等到程越川被工作电话惊醒匆匆出去接电话才重新睁开眼睛,按呼叫铃。
      程越川漫无目的的边走边说,白景明打电话过来无非是不痛不痒的问一问刘肆怎么样,毕竟他和程越川还算得上朋友,接着就话题一拐:“今晚过不来没关系,家事要紧。”
      程越川又觉得眉心开始突突直跳,没心情揣摩白景明究竟把这定义成什么样的家事:“过的来,没关系,已经处理好了。”
      白景明不知道在那边怎么了,很轻的笑了一下:“那就辛苦了,越川,好好照顾自己。”
      程越川只当他客套着,于是也跟着客套几句。
      只是他说话时语气是笑着的,脸上却没什么表情,非常霸道总裁,穿过走廊时他身后有两个满身logo的高壮暴发户alpha,等程越川走过去了两人开始窃窃私语:“装货一个。”

      等他拎着咖啡和小点心回到病房时正好和刘肆四目相对。
      刘肆脸色当然是不好的,但他本来身强力壮,跟程越川没得比,程越川比他更像病人。
      程越川又有点要犯大A主义的迹象,心底升起无限怜惜,虽然保护他本来就是刘肆的职责,但他们两个现在已经远远超出了雇主和下属该有的边界。
      方才护士和医生进来过,刘肆被摆弄了一通,得出状况不错的结论,此刻心情不错,情不自禁地带出几分真情实意的柔弱:“程总,辛苦你了。”
      程越川放下手里的东西,坐到病床前,捏起刘肆那只方才拔了针的手,赏玩摆件似的将其翻来覆去:“不辛苦,但你昨天倒是辛苦的很。”
      也就是问题不大程越川才能这样云淡风轻的假装不在意,天知道昨晚刘卓卿都要被他吓一跳。
      他们出事的地方离程家老宅不远,刘卓卿到的时候程越川脸上的血还没干透,只见此人费力地搂着已经昏迷不醒比他还要大一圈的刘肆坐在躺了满地的混混中间发呆,就像偏执的弄坏所有玩偶却独独要留下自己喜欢那一个的阴郁小孩,简直叫人毛骨悚然。
      程越川什么时候有过这副样子,四年前他从医院出来后就像尊无悲无爱的雕像似的。
      就在这样的背景下,程越川捏着刘肆的指节抬起头看向刘卓卿,语气淡漠而事不关己:“都没死,当然,这样再放一会就都会死,父亲怎么说?”
      没死的人连刘肆也包括进去了。
      刘肆也不知道昨天自己在做什么,明明周围净是空旷的原野,天大地大,月光和车灯之间他却好像只看得到那一个人和闪着寒芒的刀锋了。
      他很清楚,程越川不是躲不过去那一刀,但还是或许是想要得到这人的怜惜,又或许只是下意识地保护欲,他说不清自己想要什么,也说不清想要程越川给他什么。
      “要试试吗,真正的和我在一起。”
      “心无芥蒂的重新开始,这次算你还我,我就当你没走过。”
      好无耻啊,当年刘肆身不由己,他却是痛痛快快的要去赴那一场死。
      刘肆相当费力地试图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一直有两个声音在他耳边不断吵闹着。
      一个说这只是你身为下属的本分,到底在这里自作多情什么;另一个说你真的不要试试看他会不会为你心软吗,他曾经那么爱你。
      是啊,是啊,刘肆心里阴沉沉的想,我已经替他活得足够久了,当年或许我们该一起死在那辆车里,如今的一切都不过是他自私自利咎由自取。
      这人不是活该为自己的独断专行付出点代价吗。
      心里的小人大吵大闹大打出手你死我活,天人交战之下快把刘肆活生生撕成两半了,可刘肆还是绝望的听到自己问。
      “程越川,你说话当真吗。”
      再偏颇一些,换一个说法,我应该信任你吗。
      这其实是一个非常无厘头的不合时宜的不该问出口的问题,所以刘肆把它咽了下去,喉管被灼烧着一般痛的厉害。
      着实是意料之外的问题,程越川以为这人会声嘶力竭的质问,亦或是其他的反应,冷淡的不甘的带着单纯恨意的,程越川独独没有想到会得到的是这样一句反问。
      不在意料之中,程越川依旧很快的给出答案。
      “我好像没对你说过谎。”
      虽然有着好像这个不确定的前缀,大有避重就轻地嫌疑,但程越川姿态坦然,问心无愧。
      程越川确实从没有答应了却做不到的事。
      刘肆只觉得心脏狂跳起来,多日以来被勉强压下去的犹如覆骨的时时刻刻折磨着他的情感终于被允许存在,所有一切好像开始回到正轨,程越川本来就应该只郑重其事的看着他。
      “我说话什么时候不当真?”
      “就连愿意为你去死这样的事也真的做到了不是吗?
      他还真是有脸提,好卑鄙,可偏偏这种事是做不得伪的,程越川当真为他豁出过性命,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这都是事实。
      恨意爱意纠缠在一起无从分清,正确的做法大概率是两人泾渭分明的做好上司下属,家主家臣,可刘肆看着这张笑起来的宛如年少时一般鲜活生动的脸,却丝毫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
      这是上位者先要逾越雷池的不是吗。
      或许是才清醒不久的缘故,刘肆只觉得四年前被洞穿的那条腿也开始跟着疯狂的痛起来,残忍的剐蹭着他的神经。
      他情不自禁地想,那么程越川旧疾发作,被幻痛折磨着的时候,是否时时刻刻都像是在被烈火炙烤着,又是否时时刻刻都能看见自己的脸出现在眼前。
      当年的每一个细节刘肆都记得清清楚楚,偶尔工作到深夜恍然之间还能感觉得到程越川对他说着什么原谅我自私这一次吧。
      好可怜,好可恨,偏偏他还要一次又一次上当。
      程越川就当看不懂刘肆什么表情,就这样毫不顾忌的在床边坐下,郑重其事地捧起他的脸,指节因为旧伤的缘故屈伸僵硬,力道丝毫不打算放轻。
      “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
      两双眼睛无可避免的相对,刘肆下意识地想要逃避,却不舍得阖上眼,明明就是再简单不过的动作了,贪恋程越川目光的后果就是所有防线随之崩塌。
      程越川都愿意为了他露出一点别的表情来了,那还有什么不可原谅的呢。
      这分明是病房里的病床前啊,恍然之间刘肆却见程越川又站在了雪中,面颊泛着红,踌躇满志的冲他笑,莫名其妙的战栗与兴奋接踵而至,随即便是一个落在唇上的吻。
      这大抵也是程越川的魅力所在吧,这人不管什么时候都是意气风发的,让人情不自禁地想再信他一次。
      或许今天看到的幻象实在太多,又或许是摆在眼前的现实格外美好,刘肆不得不怀疑起这其实是死神怜悯着他,给他的记忆里加上了一段虚构的走马灯。
      正是如此,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程越川身上,听着低哑的笑,实在是过于清晰真实了。
      程越川的唇冰凉而柔软,还带着一点湿漉,大概是方才亲近过的原因,有了一点血色,两瓣嘴唇时开开合合之间刘肆听到他郑重的承诺。
      “君无戏言。”
      程越川在给出承诺的时候总是专注的看着他,坚定而纯粹,他们分开了太多年,刘肆最后一点脆弱的防线土崩瓦解,不知什么时候掉下泪来,程越川安静的等待,一点一点替他擦掉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来的泪。
      “不是我想走的。”
      此刻他们两个好像都再次变回了恍然无措的小孩子,只有挨在一起取暖才能缓解些许不安,不过那个时候大多是刘肆哄着程越川的,可他们现在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知道,都过去了。”
      是啊,真相如何,程越川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没人瞒得住家主,也没有人敢。
      若是能再早一些,早到程越川还没见过方向盘之前,若是刘肆说我们走吧,去看看外面,那么程越川毫无疑问的会和他走,但现在不行。
      四年前乃至更早,程越川的世界中没有什么比自由更可贵。
      但当真的无路可退时,他发现自己也并不讨厌权力,时至今日,即使外显出的表现是淡薄的,他依旧不得不承认,自己离不了钱权的滋养。
      追根溯源,他能拥有刘肆,不也是因为这些么。
      他们距离太近,刘肆已经被灼热的像燃烧着一般的呼吸炙烤的分不清这究竟是黄粱一梦还是真实存在的。
      他分不清自己慢慢抬手擦掉的到底是眼泪还是血。
      程越川啊。
      出事的时候其实没见程越川脸上沾多少血,大概只是额头磕破了,流下来一点,但不管过去了多久,在数不清的不知道多少次见到程越川,回到那片野原的梦里,程越川永远带着血朝他笑。
      记忆里的程越川要比现在这个等着他回答的程越川稚嫩许多,才刚刚有点男人的轮廓,很招人疼。
      现在也一样。
      “我爱你。”
      刘肆突然听到这样一句话,不可置信的看向程越川。
      仿佛是怕他听不清,程越川又一字一顿的重复一遍,轻轻替他擦掉眼角不知什么时候滚落下来的泪。
      “我爱你,刘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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