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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你提前半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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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提前半日抵达了本次任务的集合地点——越国芒城。
这是一座与华国隔河相望的港口城市,水岸特有的潮腥味混杂着码头货运卡车扬起的尘土,交织成了这独属于边城的气息。
街道不宽,两旁的招牌写着你认不全的越国文字,偶尔还夹杂几个英文单词,像是某种勉为其难的国际化。
你站在北仑河边的护栏前,遥望对岸,建筑的轮廓在蒸腾的水汽中变得模糊不清。
从前每逢新春,你总会随父母奔赴华国,踏上那片孕育了母亲血脉的故土。可今时不同往日,且不说141特遣队的保密等级,单是“他国现役军人”这一身份,就足以让使领馆将你拒之门外。
“看看就好。”你对自己说。
至少河风往复,两岸的气息早已在水面交融。刚刚拂过你脸颊的风,此刻也正掠过对岸的屋檐。这算不算另一种方式的“回去”?
“该走了,YN。”
你最后一次抬眼望向对岸,将那模糊的轮廓深深印在心底,随后转身离开。
碰头的地点是你在Instagram上找的,据说是当地最大的西式快餐连锁店。
名字叫……你低头看了眼手机,差点没绷住。
麦肯基!
你把屏幕举到眼前又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出现幻觉。
好家伙,瞧瞧这logo,麦门和K记是在越国土地上“联姻”了吗?
你站在店门前,仰视着那块巨大的招牌,由衷感叹道:“这就是律师函到不了的地方吗?”
……
Konig坐在“麦肯基”快餐店靠墙的角落里,庞大的身躯几乎将整个卡座塞满。他戴着用旧T恤改制的战术头套,只露出一双晦暗难辨的眼睛。
这家店对他而言简直是个刑场。明亮的灯光、刺耳的儿童嬉闹声、空气中混杂着廉价炸鸡和甜腻饮料的味道,更要命的是从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他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后颈、肩膀和背上。
一个身高超过两米、浑身肌肉虬结的巨汉,坐在这家满是家庭与游客的快餐店里,简直就像误入羊圈的棕熊一样格格不入。
Konig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胸口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攥紧。他竭力克制自己不去数周围有多少人,不去揣测他们窃窃私语的内容。
他一遍遍在心里默念任务简报,试图用那些冰冷的数字与代号来驱散内心的恐慌。
“该死……该死的接头人,该死的暴雪,该死的SpecGru……”他在头套下低声咒骂,沉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现在,Konig只想赶紧结束这场愚蠢至极的碰头,然后立刻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一个小孩指着他说了句什么,母亲慌忙捂住孩子的嘴,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惊疑;邻桌两个男人正压低声音交谈,却时不时朝他这瞥上一眼,嘴角挂着自以为隐蔽的讥笑。
Konig的指骨在桌下慢慢收紧,两条手臂绷出了钢铁般的轮廓。那股熟悉的、令他作呕的窒息感没有退去,它们开始翻涌——但这一次,不再是指向内里的恐慌,而是向外扭曲成了喋血的暴戾。
Konig原本急促的呼吸,化作野兽般低沉厚重的吐纳。胸口的“无形之手”并未松开,只是被他用意志硬生生扭转成了战前的亢奋。血液在耳膜里奔涌,心跳声如擂鼓般敲打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看什么看?”Konig低吼出声,整个用餐区瞬间安静下来,连背景音乐都仿佛卡顿半拍。
他抬起头,从头套孔洞中射出的狠厉目光堪比刀锋,直直刺向两个窃笑的男人。目光相对的瞬间,他们脸上那点轻浮的笑意彻底僵住,血液在血管里凝固,冷汗沿着脊椎滑落。
此刻,任何试图打扰Konig的人,都会本能地感受到:这头沉默的巨兽,绝非善类。
……
你几乎是在进门的第一眼,就确认了目标。无需接头暗号,Konig与这家快餐店之间那近乎荒诞的不兼容感,本身就是最鲜明的标识。
你径直朝Konig走去,鞋跟轻快地叩地两下,便在他桌旁站定。
你扯了扯自己背带裤的肩带,把那顶压得过低的鸭舌帽往上一推,露出一张带着晒斑的可爱圆脸。
“嘿,您就是Konig先生吗?”
他的目光落在你身上,那双清透的蓝眸里浮现出一丝微妙的困惑。
Konig有没立即回答,但这眼神已经给了你答案。
“跟我走。”
没等Konig反应,你拉起这位浑身僵硬的“巨人”,顶着那些目瞪口呆的视线向外跑去。
你们一连穿过两条街道,转身又扎进一片晾满床单的居民区,最后再从长满青苔的小巷里钻出。
身后持续传来Konig沉重的脚步声,你偶尔回头一瞥——黑色头套遮住了的面部,却遮不住他眼中愈发浓重的困惑。
巷子的尽头是一片开阔地,上面坐落着一座废弃游乐场,那是贫民窟孩子们的地盘。脱轨的旋转木马半埋在杂草里,秋千的铁链在风里轻轻晃荡,褪色的滑梯歪斜地立着,上面印着的卡通人物早已看不出原型。
十几双眼睛正从各个角落盯着你们,这些孩子的年龄从四五岁到十三四岁不等,衣衫褴褛,眼神却异常明亮。
他们像一群警觉的小兽,远远围住你和Konig,既不靠近,也不离开。
年纪最大的那个男孩站了出来,他挡在同伴前面,目光久久停留在Konig身上,仿佛是在掂量眼前这个蒙面“巨人”究竟有多危险。
你弯下腰,在背包里翻找。
你取出糖果、曲奇,还有几袋从基地带来的巧克力能量棒,将它们堆在地上,朝那个大男孩笑了笑:“我们想在这里待半天,可以吗?”
男孩看了看面前的零食,又看了看你和Konig,糖果的重量最终还是压过了对陌生人的恐惧。
他点了点头,朝身后的孩子们用本地话喊了一句什么。那群孩子立刻爆发出欢呼声,像被投喂的小鱼一样涌了过来,七手八脚地抱起零食,又欢天喜地地散开。
你松了口气,转身看向Konig。
“抱歉。”你双手合十做出一个道歉的手势,“是我考虑不周。那种地方对你来说太……难受了。我应该选个更合适的地方碰头的。”
Konig沉默着。
你从背包摸出最后一包手工曲奇。
“这个给你。就当是赔礼。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曲奇的包装袋在你手里晃了晃,里头的饼干发出细碎的声响。
Konig接过它们时,不小心触碰到你了的手背,他像是被烫到般立马缩了回去。塑料包装袋被他攥在手里,捏得哗哗作响。
直到此刻,Konig才终于有机会细细打量你——头戴鸭舌帽,牛仔背带裤上沾着不知从哪蹭来的灰尘,像个逃课的本地高中生。
Konig的脑子里回荡着一个问题:SpecGru的战士应该长这样吗?
他试图回想起那些战场死敌的面貌。
不、不是红白交加,东一块西一块的那种……他想起来了,SpecGru的人不该是一身精良战术装备、满身煞气、看起来硬邦邦的样子吗?
可眼前这姑娘,用一把糖果就租下了一座游乐场,甚至给了他一袋皱巴巴的曲奇当赔礼。
Konig对曾经的敌人、现在的盟友SpecGru产生了一点怀疑。
“没事。”Konig的声音从头套下面闷闷地传来,随即默默将东西收进了口袋。
现在他该说什么?他该做什么?是不是要主动介绍一下任务?还是等对方先开口?
气氛顿时尬住,直到你指着不远处的跷跷板,示意Konig过去。
跷跷板早已锈迹斑斑,中间的支点歪歪斜斜地插在泥地里。充当座椅的木板缝隙里钻出几茎细草,坐上去怕是会扎屁股。
你指着跷跷板另一头,开口问道:“Konig先生,您可以坐那边吗?”
Konig看了看跷跷板,又看了看你,他很怀疑这“上古时代的宝贝”会被自己坐塌。
Konig小心翼翼地在跷跷板下沉的那头坐下,准确来说是蹲下。他的膝盖太高了,整条腿蜷起来几乎要顶到胸口,看起来像只被迫挤进猫窝的大丹犬。
你翻上翘起的另一侧,竟比Konig高出一头还多。
“哇哦。这个视角太棒了。”你带着点调侃意味“居高临下”道:“我叫YN,代号就是YN,SpecGru的观察员。”
“KorTac,Konig。”
Konig仰头看你,这角度对他来说绝对算得上新奇,向来只有他俯视别人。
“Konig……”你重复了一遍,“在德语里是‘国王’的意思,对吧?”
你从善如流地切换为德语:“您是德国人吗?”
他微微一顿,似乎有些意外你会德语。许是很久没有使用母语交流了,他用德语回应你时,声音更加沉闷了。
“奥地利人。”
你继续使用彩虹屁攻势,尝试拉近距离:“好威猛的代号!您一定很厉害!”
Konig沉默地看着你,他不太确定你是不是在开玩笑。
见他没回答,你也不气馁,接着问道:“KorTac不是派了两个人来吗?Horangi先生呢?”
“航班取消了。暴雪,他要改乘后天的飞机。”
你眨了眨眼,语气依旧轻快:“那没关系!装着‘宝藏’的游轮预计大后天停靠芒城港,我们本来就是提前到的。让Horangi先生慢慢来,咱们正好趁这两天歇一歇。具体任务等他来了再一起说,今天就先简单碰个头,您看行吗?”
之前,Konig觉得自己背到了极致。
从任务简报上看,本该轮到Oni和Horangi两个亚洲人,去跟亚洲人打交道。结果Oni在东欧的任务出了点岔子,这会还在总部养伤;而原本说好由Horangi全权负责交涉,结果他又被暴雪困在韩国,最快也要后天才能到。这倒霉事一件接一件。
但现在,Konig忽然觉得,如果接头人是你,好像也没那么难接受。
他欣然应下“今天只简单碰个头”的提议,与你并肩走出了废弃游乐场。
那群孩子还在入口处争抢糖果,一个大些的男孩冲你抛了个夸张的飞吻,惹得大家咯咯笑个不停。
再次路过居民区时,你敏锐地注意到,几乎所有路人的目光都黏在了Konig身上。Konig的肩膀微微绷紧,呼吸也从最初的粗重,转为一种刻意控制的、近乎僵硬的平稳。
你注意到他左手的拇指在食指指节上反复摩挲,像是某种刻板行为。
强迫性警戒?社交恐惧症?你不太确定,但是想来不会是什么正向状态。
你思索片刻,大跨一步后抢到了Konig前面,转身倒走。
“Konig先生,你猜这个招牌上写的是什么?”你伸手指向路边一块花花绿绿的广告牌,上面画着一只夸张的卡通虾,配着一串越文。
Konig涣散的目光,在广告牌上聚焦。
“……虾?”
“不对。”你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上面写的是‘这家店的老板还没娶老婆’。”
Konig停顿了两秒,随后面罩下传出一声极轻的哼笑。路人的目光并未散去,但Konig肩线似乎没那么紧绷了。
他执意将你送到下榻的酒店后,才独自返回KorTac的安全屋。
刚一进门,Konig便把自己摔到床上,可怜的床架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将战术夹克随手搁在床头柜上,见口袋里的曲奇露出一角,又抬手将它往里推了推。
Konig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那个蜜色肌肤的东南亚姑娘,笑起来眉眼弯成两道月牙……拉着他跑过两条街、踮起脚尖递来一包曲奇,坐在跷跷板上俯视他,笑着说:“这个视角太棒了。”
好小,大概只到他胸口的位置。
Konig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呼出一口气。
是越国人吗?
他在脑子里回想你说话的口音:英语很流利,是带着点鼻音的英式腔调;德语也说得极好,不输母语者。
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想要你的联系方式,可直接开口会不会太突兀?该死,他肯定会把你吓跑,“国王”本来就有这本事。
思及此处,他猛地起身,烦躁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接连跳出好几条未读消息,全是Horangi发来的。
那个被困在仁川机场的韩国人,每隔几个小时就发一条“还在等”“没动静”“航班又取消了”,附带几张候机楼里人满为患的照片,镜头里全是歪七扭八睡在椅子上的旅客。
Konig.点开对话框,开始输入:[我见到SpecGru的观察员了,她看起来非常可爱。]
乐于分享显然不是Konig的美德。他盯着这行字,拇指在屏幕上悬停,最终还是选择删除它们,重新编辑。
[一切顺利。]
发送成功的提示在通知栏一闪而过。
……
仁川国际机场的广播每隔十几分钟就用韩语和英语轮流播报一遍航班延误通知。Horangi改签了最近一班飞往越国的机票后,便推着行李径直朝出口走去。他已预订了机场附近的一家酒店,打算在暴雪停歇前好好睡上一觉。
这时,Horangi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懒洋洋地掏出,拇指在屏幕上轻轻一划。
是Konig的消息。
[一切顺利。]
Horangi等了半分钟,也不见下文,随手敲了一句:[保持联络。]
等等,Horangi回过神来,直觉哪里不对。
要知道,Konig在收到要和陌生人单独接头的指令时,差点把手机摔到墙上。这奥地利佬在线上会议里反复追问“为什么是我”“不能换人吗”“Oni真的来不了了吗”,现在居然只轻飘飘地甩出一句“一切顺利”?
啊哈,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Horangi有种预感,Konig那句“一切顺利”,恐怕会是他这辈子最不顺利的开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