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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朝晖轻覆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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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晖轻覆长街,将芒城夜雨未干的水洼映得粼粼发亮。Konig穿过几条尚未苏醒的街巷,静静伫立在假日酒店门前。
Konig并无任务在身,也没有非来不可的理由,不知为何脚步终究还是把他带到了这里。
卖水果的妇女推着摊车轻轻绕了个弯,牵着孩子的母亲迅速将孩子拉到身后,晨跑的青年在经过他时脚步明显加快。
路人的避让与戒备,无不让Konig感到尖锐的难堪,以及深入骨髓的异化。他强迫自己对那些目光视而不见,只将全部心神集中在酒店转动的旋转门上。
一道身影从门后走出,Konig的目光掠过那件白色斗篷,又平静地移开。这样的动作,他已经重复太多次,以至于连一丝失落都难以激起。
出于谨慎,昨日与Konig碰头时你刻意做了伪装;而今卸下一身戒备,你换回最自在的模样,只想以普通游客的身份,静静感受这座边城的异域烟火。
刚踏出酒店大门,你一眼就瞅见了某根奥地利“门柱”。
好消息是,他压根没认出你;坏消息是,再不出面将他带离,酒店保安就要拨通报警电话了!
为了避免任务还没开始就横生枝节,心软的你决定出手,捞一捞这位可怜又无措的盟友。
“早上好,Konig先生。”
Konig辨出了你的音色,却久久不敢确信。他被战术与战场填满的脑子里,几乎找不出可以用来形容异性的词句。
他只能用自己最熟悉的方式去比对:如果说昨日的你是甜美多汁的热带果实,那么今日的你便是阿尔卑斯山脉里的灵动雪兔。
巨大的惊喜感瞬间将Konig淹没,原来这才是你卸下戒备后的模样,每一寸眉眼、每一道柔和的轮廓,都精准地落在他最隐秘、最不敢言说的喜好之上。
“早。”他说。
话一出口,Konig就发现自己的脑子又空了。
你似乎对这种沉默早有预料,语气自然地像在跟一个许久未见的朋友聊天。
“本想着今天正好有时间逛一逛这里。我在越国语言不通,一个人逛街还真有点顾虑。”你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您今天有安排吗?介意我邀请您一起吗?”
Konig愣住了。
你在邀请他,邀请一个昨天才认识的、来自KorTac的陌生雇佣兵。
你对谁都这么友善吗?他应该拒绝你,警告像你这样初出茅庐的新人,学会和陌生人保持距离。你们是盟友,不是朋友,这是任务期间的临时协作,不是……
“好。”
吐出这个字比Konig预想的要容易很多,甚至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太好了!”你笑着从斗篷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我搜了些旅游博主的推荐:咱们先去蓝教堂,然后逛逛三市场,到陈富街吃完中饭还可以喝个下午茶,晚餐就在芒城夜市解决。您看怎么样?”
Konig能轻松看清你手机屏幕上的行程安排,却一个字也读不进去。他的目光落在你的手上,那么小,还不及他的一半,轻轻一拢就能完全包裹住。
“……嗯?”他意识到自己沉默了太久,赶紧把目光从你手上移开,“啊,好。听你的。”
他察觉到自己的回答有些敷衍,可眼下要思考的事情实在太多——比如要不要去收藏一只短绒雪兔玩偶。他床头那些乱七八糟的毛绒怪玩具里,似乎还缺一只白色的兔子。
“您有想去的地方……”
“直接叫我Konig就……”
你们俩同时开口,又在意识到对方也在说话时一起停下。
Konig在那一瞬间感到了一阵熟悉的窒息感,是他把事情搞砸了,他打断了你,他太急切了,应该等你把话说完再开口的。你一定会觉得他很奇怪,这个大个子连基本的社交礼仪都不懂。
“好,Konig。那你也直接叫我YN就好。”
你没有皱眉尴尬,更无半分伪善的迁就,只轻轻一笑,便自然地接过了他的话。
这让Konig悄悄松了口气。
起初,Konig在你眼里只是一个值得探究的心理学符号。他身上带着一些老兵身上常见的、无伤大雅的毛病,仅此而已。
可你很快注意到更多,Konig的肩膀总是微微前扣,呈现出一种防御性姿态;他目光停留的地方,无一不是经过评估的“安全角落”。
这种持续的高度戒备,已经被刻进了他的骨子,生存本能不会因为他走进一座和平的城市就自动关闭。
你真切地感受到,对于Konig而言,待在这里的痛苦可能更甚于战场。
你开始后悔了,揭开他人的伤疤,从来都不符合你的行为准则。
于是你决定做点什么。
芒城的街道在上午八点之后已经开始变得拥挤。你始终走在Konig前面两步远的地方,你知道什么时候该侧身让路,什么时候该停下等前面的游客拍完照,什么时候该从两个摊位之间的缝隙穿过去。你娴熟的表现,同在这儿长大的本地人没什么两样。
你偶尔会回头看Konig,在确认他跟上来之后,就与他分享每一个让你惊喜的瞬间。
“Konig,你看这个!”你指着路边一个水果摊,盯着那些从未见过的热带水果,一脸新奇。
“Konig,这边这边!”你朝Konig招手,在他走到你身边之前,已经替他挤开了一条路。
当然,你既要观察周围的情况,又要照顾旅伴的感受,难免会有疏忽的时刻。
“小心!”
Konig拉了你一把,将你从一辆飞驰而过的摩托车旁拽开,他的手只在你的肩膀上停留了片刻。
但就在这一瞬之间,神奇的事发生了。
那些投向Konig的、审视的、好奇的、恐惧的目光,似乎都被你隔绝在外。
Konig的注意力,完完全全被你吸走。人群不再是需要他时刻提防的“威胁”,而变成了你存在的背景板。他们在他眼中模糊成一片流动的色块,而你是这团色彩中唯一清晰的焦点……
你们在蓝教堂前的广场上停下来。
阳光透过教堂的彩绘玻璃落在你的脸上,斑驳的光影在你白色斗篷上流转,美得仿佛上帝正以你为布,挥笔作画。
“Konig,你知道玻璃窗上的故事讲的是什么吗?”
Konig摇了摇头。
你笑着,开始给他讲那个他根本没记住名字的圣经故事。
你的声音很轻,被广场上的鸽子叫声和游客的交谈声盖住了大半,但Konig却听得一清二楚。倒不是他耳朵多灵,而是他不想错过你说的任何一个字。
在昔日的战场上,他早已习惯将声音分成两类:枪声、炮响、脚步、指挥官的嘶吼……这些能救命或送命的声音,被他统统归为“有用”;其余的,不过是噪音。
可今天,他忽然意识到,世上还存在第三种声音,一种柔和的、恬静的、让他想要靠近的声音。
你们走进三市场的时候,也是Konig今天最接近“崩溃”的时刻。
狭窄的过道,拥挤的人群,胡乱悬挂的塑料招牌时不时撞上他的头顶,四面八方涌来的气味和声音让他的大脑几乎过载。更要命的是,你总在那些小摊位前停下来,告诉他你在为朋友挑选伴手礼。
他在想,你的朋友为什么可以得到这么多东西。椰子糖、咖啡豆、帆布袋、冰箱贴、小猫木雕——他们会打开你寄来的包裹,看到这些花花绿绿的物件,然后想起你。
你在任务途中,在异国他乡的市场里,挑挑拣拣地给他们买礼物。
他们一定很重要。
你念那些名字的时候,不用解释“这个人是干什么的”,不用说明“我和他什么关系”,光是叫出口就带着一股让人不爽的亲昵。
Konig开始疯狂地嫉妒那些素未谋面之人,他周身弥漫的沉郁气息,将你从购物的雀跃中拉回现实。
你这才意识到,自己又一次忽略了旅伴的状态:走了大半天的路,却什么东西也没吃,对Konig这般体格高大的男性来说,想必早已饥肠辘辘。
你没有多言,只是略带歉意地拉住他的手腕,拐进陈富街上一家不起眼的小店。
河粉、春卷、糯米糕……各色小食很快堆满了整张桌子。
奥地利人不会用筷子,你便细心地挑出一小碗河粉,推到Konig面前,让他直接就着碗吃。
米粉泡得略久,入口软烂,汤底也偏咸,可在Konig眼中,这些粗陋的街头食物,已胜过米其林百倍。
你们逛了一整天,Konig始终沉默居多,并非无话可说,而是他实在不知道“正常人”在这样轻松的场合该讲些什么。
他害怕说错,更怕打破此刻的安宁,于是选择缄默,只敢用目光悄悄追随你的身影——像一只大型犬,安静、忠诚而依恋地跟在主人身后。
从夜市回来时,还不到10点。
Konig进入安全屋后,没有像前一晚那样直接栽进床里,而是坐在床边,拨通了Horangi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含混的应答,带着浓重睡意的慵懒男声响起:“……嗯?”
“红眼航班?”Konig问。
Horangi打了个哈欠,背景音是他翻身时床垫的响动。“嗯,红眼航班,六点落地,租个车过去九点能到。”
“有延误的可能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大概是Horangi在看航班和天气信息。
“应该不会,雪已经停了。”
“那真是太糟了。”
“啊?”
“哦,我是说……那真不算是太糟。”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Horangi的声音比刚才清醒了一些,语气里带着点猫科动物察觉异常时的警惕,“Konig,是发生什么了吗?”
“没有,一切顺利。”
“好吧,我知道了。明天见。”
“再见。”
Konig挂断电话,将手机搁在枕边,随后翻出那包曲奇,虚虚握在手中,失神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