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我们换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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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换个教室。”没有多余的寒暄，这是Ajax今晚和你说的第一句话。一句“要去哪”还没问出口，他已经抬脚转身。
铰链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你们一同穿过基地北面那扇极少开启的锈红色铁门。门外是一条被荒草吞没的小径，蜿蜒向下，通向未知的低处。
Ajax手持强光电筒，打出一道冷白色的光柱，光晕掠过，隐约可见堆叠的废弃集装箱。
空气在变。你能嗅到，那混杂着机油与浮尘的工业气息正在节节败退，而一种更潮湿、更原始的咸腥味道，正强势侵占你的呼吸。
你的嗅觉从未失误，下一秒，海就出现了。月光碎成千万片银鳞，铺在墨色海面上，随着起伏的波涛明明灭灭。
脚下的船坞平台延伸入海，木质结构已腐朽大半，每踏一步，都会发出令人不安的嘎吱声响。
你隐隐对今晚的课程感到紧张。不是因为水，你在泳池里已经泡了数日，闭气、踢腿、水下导航，这些你都渐渐熟悉。但泳池是泳池，水是清的，底是平的，四周有灯，岸边有梯子，在这里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Ajax已经蹲在引桥边缘，开始检查水下导航用的线缆和照明设备。他将强光电筒搁在旁边的铁桶上，光柱斜斜切过水面，照亮了一小片浑浊的水体，那里有悬浮的泥沙、破碎的海藻和独属于海洋的幽暗。
“愣着干什么？下来。要开始上课了。”他头也没抬，声音被海风扯得有些散。
换好浮潜装备，你咬着呼吸管，在引桥边缘蹲下身，手掌撑住朽木小心翼翼地滑入水中。海水没过腰腹、胸腔，凉意顺着脊椎爬上。
打开头盔上的探照灯，光柱勉强推开前方的黑暗，水下能见度不足两米，你努力辨识着Ajax的手势。
他打出“停止”，你立即停下动作；再是“前方有威胁”，你点头示意收到；紧接着又是“跟我来”的指令。你刚准备跟上去，他突然转过身，贴近你，在水里做了个你不太理解的手势——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胸口位置点了两下，然后指了指你。
你瞪大眼睛，透过面镜传递出疑惑：“什么？”
他又做了一遍，你还是没懂。Ajax在水里一把拽过你的手，把两根手指按在你自己的胸口上，然后指了指自己。
他突然顿住了。
你隔着面镜看到他的表情变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似乎有点尴尬。
他松开你的手，打了个手势示意“上去”。两人浮出水面，你边喘气，边把面镜推到额头上。
“刚才那个手势什么意思？”
Ajax抹了把脸上的水，没直接回答，而是朝一块礁石游去，你紧随其后。
他爬上礁石，坐在那儿，拧开水壶喝了一口，才说：“那手势不是基础科目里的。”
你愣了一下：“那是什么？”
Ajax看了你一眼，那目光有点复杂。
“是Ghosts内部的。”他顿了顿，“意思是‘你是我（负责）的人，跟我走’。”
你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Ajax又喝了一口水，目光落在远处的灯塔上，像是在自言自语：“Elais教我的时候，用的就是这手势。他说在浑浊水域里，能见度差，普通手势容易混，得有个能让对方一眼认出来的。”
“你们内部的，教我合适吗？”你嗫嚅着。
Ajax侧头看你，嘴角勾起一点笑，“今天就教你这个。”
心跳漏了一拍，被认可的窃喜从你心底升起。
“行了，休息时间结束。”
Ajax站起身，拍了拍潜水服上的水渍和沙粒，那短暂的温情瞬间收敛，重新变回了严厉的教官。
游完一组，你爬上岸，累得腿软，趴在礁石上喘气。
“进步挺大。刚开始那会儿憋气一分多钟就够呛，现在能跟我在水下走完一整套导航路线。不错。”
“也不看看是谁教的。”你眼睛亮闪闪地看着Ajax，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在月光下闪着碎光。
Ajax被你这句话噎了一下，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可别得意，”他的声音恢复了教官式的冷硬，“再跟一次导航路线今天就下课。”
“哦”了一声，你拖着酸软的腿重新滑入水中，完全忽略了在你身后没有立刻跟上的Ajax。
他在岸上蹲了片刻，看着你在水面上调整面镜的身影，微微眯眼，像是在盘算什么。紧接着，Ajax无声入水。
看来，你的教官打算给你增加“亿”点点难度。
Ajax确认过你的状态，以你现在的水平，独自通过这条水下导航路线不成问题。呼吸节奏稳定，踢腿动作干净，探照灯的使用也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你在泳池里泡了那么多天，不是白泡的，是时候给你加点料了。
猛地一个加速向前，Ajax的脚蹼在水下划出两道强劲的水流，瞬间脱离了你的视野范围。浑浊的水体将他吞没，你刚反应过来想要追上，视野范围里就只剩悬浮的泥沙了。
Ajax熟练地摸向缆绳，精准地找到安全扣的位置，轻轻一拨，金属扣具在他掌心无声地弹开。顺手关闭了头灯，他将自己彻底融入黑暗。
他要制造一个自己把你甩掉了的假象，然后再悄悄游回你身边，从暗处观察你的反应。看你是一个人沿着导航路线完成课业，还是会慌张、放弃，在浑浊的水里失去方向。
尽管隔着数米浑水的阻隔，Ajax仍在转身瞬间，捕捉到了你的异样。
你发现了，不是发现他的考验，而是发现了异常。
你压根没往“教官在考验我”这个方向想。你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缆绳动了，安全扣脱了，Ajax出事！
Ajax在黑暗中瞪大眼睛，看着那属于你的光柱猛地调转方向，带着显而易见的焦灼，四处搜寻着他的身影
没有，哪里都没有。你在水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然后做出了一个近乎疯狂的举动。
Ajax看到你的手伸向自己腰间的安全扣，将那个把你和导航缆绳连接在一起、能让你在这片浑浊水域里不迷失方向的金属扣具解开。
你脱离了缆绳，向着他“消失”的方向搜寻而去。
特种训练中，临时增加难度是常有的事。学员需在教官设计的突发状况里，学会冷静、判断，并在重压下做出正确抉择。但令Ajax始料未及的是，你并未将他的“刁难”视为考验，而是当成了真实的危机。
在你眼中，他不是教官，而是遇险的同伴。出于这份直觉，你毫不犹豫地解开安全扣，义无反顾地冲进了那片致命的水域。
你在燃烧自己的体力。
Ajax能看出来，你的踢腿动作比刚才猛得多，脚蹼拍水的频率乱了，呼吸管里传出的气流声急促而粗重。你在附近区域疯狂地上浮、下潜，在水体中胡乱地摸索。每一次下潜你都潜得比刚才更深，每一次上浮你都只来得及换两口气就重新扎回水里。
你根本不知道他在哪里，但你就是在找。
Ajax躲在暗处看着你。你面镜后面的那双眼睛，在水下瞪得溜圆，光柱扫过每一块礁石、每一丛海藻、每一片废弃的渔网，生怕错过任何一个角落。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不能看着你把体力耗尽在这片根本不需要拯救的水域里。不是因为课程会失败，而是因为你真的会把自己逼到力竭。
Ajax从暗处游出，假装是因安全扣脱钩而偏离了导航路线，向着你的方向靠拢。他的动作故意放慢了一些，做出一种“被暗流带偏后好不容易找回来”的笨拙感。
探照光束刚穿透浑浊锁定Ajax的身影，你已如一枚出膛的鱼雷，直直向他射去，这速度比刚才任何一次冲刺都快，快到Ajax下意识地后缩了半寸。并非惧怕被撞，而是你眼神里那股不顾一切的灼人狠劲，几乎要将他烫伤。
你贴着Ajax的面镜停下，抬手比出一个手势：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胸口点了两下，然后指向他——你是我的人，跟我走。
你抓住他战术背心的肩带，然后转身，脚蹼猛蹬，带着他往正确的方向游。Ajax就这么被你拽着往前，整个人在水里被拖动了半米才反应过来。
他哑然失笑。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在拖着一个人游，一个比你高了不止一头、重了少说得有四十公斤的成年男性。你知不知道在浑浊水域里带人有多费劲？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已经上浮下潜了快十分钟，体力早该见底了？
你的脚蹼每一次打水都用尽了全力，小腿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整个身体在水面上拉出一条笔直的线。Ajax甚至能感觉到你攥着他肩带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那是肌肉即将力竭的信号，但你丝毫没有松手的迹象。
难以想象，你就这么小小一只，爆发力却如此惊人。
就这样任由你拽着游了十几米，Ajax看着你头灯上坚定指向导航终点的光束，默默叹了口气：算了，陪你演完吧。他轻轻蹬了一脚蹼，减轻了一些你身上的负担。
你们靠岸的时候，你几乎是蠕动着上去的，无力起身的你瘫伏在沙滩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你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将面镜推到额头上，露出一张被橡胶勒出红印的脸。月光毫无遮拦地洒在你的脸上，照进你的眼底。
Ajax就这样坐在你旁边，低头看着你，在那双疲惫的眼睛里，他看到了光，那绝非月光的反射。
恍惚间，这光芒将他拉回了“沙蛇”行动之前。他曾在新兵们眼中见过同样的光亮：那是未经战火磋磨的、原始而滚烫的生命信号。他们会围坐在一起聊天，聊的是休假计划，聊的是妈妈亲手做的饭菜，聊的是在家乡等候他们归来的姑娘……那时候，他们眼里就有这种光。
行动结束后，这些光无一例外地消失了。
有的化作了灰烬般的死寂，有的结成了冻土下的寒冰，还有的变成了瞄准镜后那种冷酷无情的专注。他们中的少数人确实活了下来，可眼睛里曾为他人而亮起的东西，却已彻底熄灭。
Ajax早已不再训练新兵，他曾以为自己再也不会看到那种光了……
你筋疲力竭地转向Ajax，劫后余生的畅快让你又咳又笑。嗓子被海水呛得沙哑，笑声粗糙如砂纸磨过木板，但那笑意是真的。你笑得挤出了皱纹，笑得胸腔里发出呼噜呼噜的水声。
“太好了，”你喘着气，声音断断续续的，每个字后面都跟着一口急促的呼吸，“Ajax……你、你没事。”
你是那么的真诚。真诚到Ajax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把脸别向一边。月光照着他的侧脸，能看到他的下颌线绷紧了一瞬，喉结无声滚动。
算了，这样也好，他默默地想着。
他注意到你小腿正在不自然地抽动，腓肠肌那块绷成了一个硬邦邦的疙瘩，整条腿都在轻微地颤抖。你就是这样顶着抽搐的剧痛，在水下拖着他游了十几米吗？
Ajax胸中涌起一阵暖流。很陌生的感觉，它比起战友之间的默契，比起前辈对后辈的关照，更热一些，更软一些，也更没有道理一些。
换装后的Ajax低下头，假装整理自己战术背心上的扣具，实际上那些扣具一个都没松。他只是需要一个借口，把自己的表情藏起来几秒钟。
你龇牙咧嘴地坐起来，弯着腰去够自己的小腿，手指按在抽筋的肌肉上，用力地揉着。
Ajax看了你一眼，走到你面前俯身，一只手从你膝弯抄过，另一只手托住你的背，把你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动作干脆利落，像是从浪涛中捞起一只被拍上岸的小兽。
你“啊”了一声，下意识地抓住他前襟的衣料，湿漉漉的手指在他胸口攥出几道水印。
“Ajax，你……”
“下课。”
他抱着你往回走，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你的湿衣蹭着他的战术背心，发出橡胶摩擦尼龙的细微声响。你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一滴，两滴，落在他的手臂上。
海水应该是冰凉的。但那几滴水落在他皮肤上的瞬间，Ajax竟觉得是温的。
你愣了几秒，紧绷的身体终于彻底放松下来，顺势靠进他怀里，不再挣扎。
远处，灯塔的光束再次旋转，扫过这片废弃的船坞，掠过礁石上散落的脚蹼和毛巾，最后定格在两个浑身湿透的身影上。
“Ajax。”你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别走丢了。”
“嗯。”他应了一声，脚步停顿片刻。
你的重量很轻，轻到让他想起很多事情——想起Ghosts曾经拼尽全力守护的某些东西。
他透过你，看到了那个世界：一个有温度、有人等他回去、值得他活着上岸的世界。与此同时，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懑涌上心头：他不满141把你拉进这个残酷的世界，更害怕你那双干净得不像话的眼睛，迟早要看见那些不该看的东西。
他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稳了一些，也慢了一些。
背后的潮声，渐渐远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