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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血蝶引路   从潭柘 ...

  •   从潭柘寺出来时,日头已西斜。山风卷着落叶掠过脚边,带着深秋的凉意,沈青乌胸前的伤口被风一吹,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赵武扶着她的胳膊,脚步放得很慢,沿途那些刻着迷魂符的石头,在夕阳下投下扭曲的影子,像是在无声地诅咒。
      “得先找个地方处理伤口。”赵武看着她渗血的衣襟,眉头拧成个疙瘩,“这煞气毒得很,拖久了怕出事。”
      沈青乌点点头,从怀里摸出块干净的布条按住伤口。镇山印被她小心地收在木盒里,与镇水印并排放在一起,两枚铜印隔着木盒都在微微发烫,像是在互相感应。柳乘风临死前提到的“黑水城”和“八凶煞局”,像块石头压在她心头——能让血影门大长老亲自主持的阵法,绝非等闲。
      两人没敢走大路,沿着山林边缘的小道往北平城方向走。赵武在附近村子里买了辆牛车,赶车的老汉见沈青乌脸色惨白,忍不住多问了句:“姑娘这是咋了?看着像是中了山里的‘瘴气’。”
      “老人家懂这个?”沈青乌精神一振。
      老汉叹口气,鞭梢在空中打了个响:“前几年有个货郎,也是这模样,胸口烂了个窟窿,没几天就没了。后来来了个游方道士,说咱这西山的瘴气,是被人下了‘煞’,还说往西北去的黑水城那边,更邪乎。”
      “黑水城?”沈青乌和赵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是啊,”老汉咂咂嘴,“老辈人说那是座死城,埋着西夏的宝藏,也埋着吃人的恶鬼。去年有伙盗墓的进去,就没出来过,后来有人在城外发现了几具白骨,骨头缝里都嵌着黑沙子。”
      沈青乌默默记下老汉的话,从袖袋里摸出枚铜钱递过去:“借您吉言,这钱您收下。”
      老汉接过铜钱,掂量了两下,突然压低声音:“姑娘要是真要往西北去,记住千万别碰黑沙子,那玩意儿沾了就甩不掉,能把人骨头都蚀空了。还有,看到黑蝴蝶跟着,赶紧躲,那是‘死引路’,跟着跟着人就没了……”
      “黑蝴蝶?”沈青乌心头一紧,想起佛塔门口那只翅膀带红的黑蝶。
      “可不是嘛,”老汉赶着牛车拐过一道弯,“去年那伙盗墓的,出发前就有人看到黑蝴蝶在他们帐篷顶上绕圈,当时没人当回事……”
      说话间,一只黑色的蝴蝶突然从路边的树林里飞出来,翅膀上闪着微弱的红光,正好落在牛车的车辕上。沈青乌和赵武同时屏住呼吸,那蝴蝶停了停,突然振翅飞起,在牛车前方三尺远的地方盘旋,像是在引路。
      “就是这玩意儿!”老汉吓得脸都白了,一甩鞭子想赶车快走,可那黑蝶却像粘住了似的,始终在前方不远不近地跟着。
      沈青乌按住腰间的桃木剑,指尖摸到镇水印的冰凉:“别慌,它暂时伤不了人。”她看得清楚,这蝴蝶身上的煞气虽重,却像是被某种力量束缚着,只能引路,不能直接伤人——这是血影门在故意示警,或者说,是在挑衅。
      一路无话,黑蝶果然跟着牛车到了北平城郊。沈青乌让赵武在客栈门口停下,自己则忍着疼跳下车:“你们先回帅府,我去个地方。”
      “你去哪?”赵武不放心。
      “找个懂煞气的人。”沈青乌指了指那只仍在盘旋的黑蝶,“血影门既然敢引路,肯定留了后手,我得弄清楚这蝴蝶的底细。”
      她转身往城南的贫民窟走去。那里是北平城最乱的地方,三教九流汇聚,也藏着不少奇人异士。沈青乌要找的是个姓莫的老太太,人称“莫瞎子”,据说年轻时跟过走江湖的风水先生,懂些辨煞破煞的法子,祖父生前曾提过她。
      贫民窟的巷子又窄又脏,污水顺着墙根流淌,空气中弥漫着酸腐的气味。沈青乌按着伤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那只黑蝶始终在她头顶盘旋,引得几个玩耍的孩子指指点点。
      “莫瞎子住在哪?”她拉住一个挎着篮子的妇人。
      妇人往她头顶的蝴蝶看了一眼,脸色微变,往巷尾指了指:“最里头那间破屋,门口挂着串骨头的就是。”
      沈青乌道谢后往里走,果然在巷子尽头看到间摇摇欲坠的土屋,门楣上挂着串不知名的兽骨,风吹过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像是在哭。她刚走到门口,屋里就传来个沙哑的声音:“带着‘血煞蝶’的,进来吧。”
      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草药味扑面而来。屋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在角落里亮着,一个瞎眼的老太太正坐在炕上,手里摩挲着块黑色的石头。
      “坐吧。”莫瞎子指了指炕边的凳子,“胸口的伤,是被‘三煞’挠的?”
      沈青乌愣住了:“您怎么知道?”
      “煞气都从你身上溢出来了,”莫瞎子冷笑一声,“青乌派的后人,倒也狼狈。”她从炕头摸出个陶罐,倒出些黑色的药膏,“把这药涂上,能暂时压着煞气,想根治,还得去黑水城。”
      “您也知道黑水城?”
      “当年跟先生走南闯北时,路过那鬼地方。”莫瞎子的声音低沉下来,“那城底下埋着西夏的‘镇国煞’,是当年青乌派的祖师爷亲手封的,用血影门的说法,叫‘蚩尤残煞’。”
      沈青乌心头剧震:“您知道蚩尤残煞?”
      “何止知道,”莫瞎子将药膏往她面前推了推,“我先生就是死在那城里的。他说血影门找定穴印,就是想打开封印,让残煞出来祸乱天下。那‘八凶煞局’,是用八座城池的风水做祭品,给残煞铺路的。”
      沈青乌拿起药膏,指尖冰凉:“那这血煞蝶……”
      “是用活人魂魄炼的引子,”莫瞎子打断她,“跟着你,一是引路,二是给你下‘标记’,到了黑水城,你在哪,煞气就往哪聚。”她从怀里摸出个小小的布包,“这里面是‘避煞符’,用黑狗血混着糯米汁画的,能挡一阵子。还有,到了黑水城,去找个叫‘老驼’的向导,他是唯一从那城里活着出来的人。”
      沈青乌接过布包,感觉沉甸甸的。她掏出镇山印,放在桌上:“前辈可知这定穴印的来历?”
      莫瞎子的手在铜印上摸了摸,突然浑身一颤,眼泪从瞎了的眼眶里涌出来:“先生……先生的印……”她哽咽着说,“这印上的‘镇山’二字,是先生亲手刻的!当年他为了护这枚印,被血影门的人打断了腿……”
      沈青乌这才明白,莫瞎子口中的“先生”,恐怕就是祖父那辈的青乌派传人。她将两枚定穴印的来历简略说了一遍,莫瞎子听完,长长叹了口气:“天意啊……当年先生说,只有集齐三印,才能彻底封死残煞,看来这担子,落到你肩上了。”
      离开莫瞎子家时,夜色已深。那只血煞蝶依旧跟着,沈青乌将避煞符揣在怀里,果然感觉身上的寒意轻了不少。回到帅府时,孙大帅正急得团团转,见她回来,连忙迎上来:“可算回来了!赵武说你去了贫民窟,我派了不少人去找……”
      “让大帅担心了。”沈青乌拿出那枚镇山印,“幸不辱命,把这印拿回来了。”
      孙大帅看着两枚铜印,眼睛一亮:“这么说,能找到那什么镇国印了?”
      “还得去趟黑水城。”沈青乌简单说了说莫瞎子的话,“那里有血影门的大长老布的局,凶险得很。”
      孙大帅沉默了片刻,突然一拍桌子:“我跟你去!”
      “大帅不可!”赵武连忙劝阻,“北平城离不开您。”
      “北平城没了可以再打,这天下要是被血影门搅乱了,我守着座空城有什么用?”孙大帅站起身,目光坚定,“再说了,柳乘风那厮想用我的血祭阵,这笔账,我得亲自去算!”
      沈青乌看着他,突然明白祖父为何说“乱世藏龙”。这草莽出身的军阀,虽有野心,却也有几分血性。她将两枚定穴印收好,轻声道:“那就多谢大帅了。我们明日一早出发,路上还得请您多照应。”
      窗外,那只血煞蝶停在树枝上,翅膀上的红光在夜色中格外醒目。沈青乌知道,从北平到西北,这只蝴蝶会一路跟着,而前方的黑水城,正像一张张开的巨网,等着他们自投罗网。但她没有退路——三枚定穴印关乎的不仅是青乌派的劫数,更是这乱世里无数人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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