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乌女相师》小阿美吖

8、佛塔困阵 佛塔底

　　佛塔底层的地面，被一道巨大的血色阵图铺满。朱砂混合着发黑的血液，在青石板上勾勒出诡异的纹路，像是一张张开的巨嘴，正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光线。柳乘风站在阵图中央，左臂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指尖滴落，每落在阵图上一滴，那些纹路就亮起一分妖异的红光。
　　“沈姑娘来得正好，”柳乘风抬起头，帽檐下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嘴角却挂着得意的笑，“这‘三煞噬心阵’还差最后一点‘引子’，你的镇水印，倒是省了我不少功夫。”
　　沈青乌握紧桃木剑，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佛塔内的煞气比她想象的更重，罗盘指针早已疯狂到几乎断裂，连带着她怀里的镇水印都在微微发烫，像是在抗拒着什么。
　　“柳乘风，你用活人精血养煞，就不怕遭天谴吗？”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塔内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塔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刻痕，凑近了才发现，全是“救命”二字，字迹潦草，像是临死前用指甲刻下的——这里不知埋葬了多少冤魂。
　　“天谴？”柳乘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等我拿到三枚定穴印，调动天下龙脉，我就是天！”他猛地将手臂上的伤口往阵图中心的石盒按去，鲜血瞬间染红了石盒表面，盒内传来一阵“嗡嗡”的震动，正是那枚“镇山印”在回应。
　　随着镇山印的震动，阵图上的红光骤然暴涨，无数道黑气从塔壁的砖缝里喷涌而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三个模糊的人影。这三个人影都没有五官，身躯却在不断扭曲、膨胀，很快就长成了三丈多高的巨物，六只手臂如同枯藤般挥舞，每挥动一下，佛塔就剧烈摇晃，落下簌簌的尘土。
　　“这是用潭柘寺历代高僧的灵骨和四十九个活人的精血炼化的‘三煞’，”柳乘风的声音带着癫狂，“沈姑娘，你觉得你那枚小小的镇水印，能挡得住吗？”
　　话音未落，左侧的煞影突然甩出一条手臂，黑气凝聚的巨掌带着腥风拍来。赵武反应极快，一把将沈青乌推开，自己则翻身躲到一根石柱后。巨掌拍在石柱上，“轰隆”一声巨响，石柱应声断裂，碎石飞溅中，赵武闷哼一声，显然是被碎石擦伤了。
　　“赵副官！”沈青乌急喊，同时将镇水印高高举起，“青乌派秘法，以印镇煞，起！”
　　青铜印发出刺眼的青光，如同一块巨石投入黑气之中，瞬间将那只巨掌震散。但另外两只煞影已经扑了上来，一只张开大口喷出黑雾，另一只则挥舞着利爪抓向沈青乌的面门。
　　黑雾带着蚀骨的寒意，沈青乌屏住呼吸，侧身避开利爪，同时将桃木剑刺入地面。剑身上刻着的“镇魂咒”突然亮起金光，沿着地面蔓延，所过之处，黑雾如同冰雪遇阳般消融。
　　“有点意思，”柳乘风挑眉，“可惜你的力量太弱了。”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黑色的符纸，往空中一抛，符纸无风自燃，化作一道黑烟钻进中间那只煞影体内。那煞影突然发出一声震耳的咆哮，身躯暴涨到五丈多高，六只眼睛里燃起血色的火焰。
　　沈青乌明显感觉到镇水印的青光弱了几分，她咬了咬牙，从袖袋里摸出三枚铜钱，按“三才”方位掷向阵图。铜钱落地的瞬间，阵图上的红光像是被堵住的水流般停滞了一下，三只煞影的动作也随之迟缓。
　　“这是青乌派的‘断流术’？”柳乘风脸色微变，“你竟然会这个！”
　　沈青乌没理会他，趁机冲到赵武身边，扶起他：“你怎么样？”
　　赵武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咧嘴一笑：“死不了。这怪物怕你的桃木剑，我们得想办法毁掉阵图。”他指了指阵图中心的石盒，“那盒子肯定是阵眼。”
　　沈青乌点头。她看得清楚，镇山印在石盒里不断震动，正是它在为阵图提供力量。只要拿到镇山印，这阵法自然不攻自破。
　　“我去拿镇山印，你帮我挡住煞影！”她对赵武说。
　　“放心！”赵武掏出两颗手榴弹，咬开引线，“这些怪物再厉害，也得尝尝火药的滋味！”
　　沈青乌深吸一口气，将镇水印往空中一抛，青光再次爆发，暂时逼退了三只煞影。她趁机冲向阵图中心，脚刚踏入阵图范围，就感觉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像是要把她的魂魄从身体里拽出去。
　　“小心！阵图会吸阳气！”赵武大喊着扔出一颗手榴弹。手榴弹在煞影中间炸开，硝烟弥漫中，煞影的身躯果然淡了几分，但很快又重新凝聚起来。
　　沈青乌强忍着魂魄被撕扯的痛苦，一步步靠近石盒。离石盒还有三步远时，中间那只煞影突然冲破青光的阻拦，六只利爪同时抓来。沈青乌避无可避，只能将桃木剑横在身前，硬生生受了这一击。
　　“噗——”她喷出一口鲜血，被震得后退了两步，桃木剑也脱手飞出，插在远处的砖缝里。煞影的利爪在她胸前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气正顺着伤口往体内蔓延，带来刺骨的寒意。
　　“沈姑娘！”赵武目眦欲裂，举枪疯狂射击，却根本拦不住煞影再次袭来的利爪。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青乌怀里的镇水印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青光，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那些侵入体内的黑气像是遇到了克星，纷纷被逼出体外，化作缕缕青烟消散。
　　同时，石盒里的镇山印也发出了共鸣，“哐当”一声从石盒里弹出，朝着沈青乌飞来。
　　“不！”柳乘风目眦欲裂，想冲过来阻拦，却被赵武死死缠住。赵武不知何时绕到了他身后，一记重拳打在他的后心，柳乘风闷哼一声，喷出一口黑血，动作顿时迟缓下来。
　　镇山印稳稳地落在沈青乌手中。两枚定穴印一接触，立刻发出耀眼的光芒，青金色的光晕如同水波般扩散，所过之处，阵图上的红光迅速消退，三只煞影发出凄厉的惨叫，身躯不断消散，最后化作点点黑灰，被光晕彻底吞噬。
　　阵图被毁，佛塔不再摇晃。柳乘风看着沈青乌手中的两枚定穴印，眼中充满了不甘和怨毒：“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血影门的大长老已经在黑水城布好了‘八凶煞局’，你们拿到的镇山印，不过是个诱饵！”
　　沈青乌握紧两枚定穴印，伤口传来阵阵剧痛，却让她的头脑更加清醒：“黑水城在哪？”
　　柳乘风冷笑一声，突然从袖里掏出一把匕首，狠狠刺向自己的心脏：“你们永远也找不到……”他的身体软软倒下，嘴角却依旧挂着诡异的笑，“镇国印……在……”
　　最后几个字淹没在他喉咙里的血沫中，再也听不清。
　　赵武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摇了摇头：“死了。”他看向沈青乌胸前的伤口，眉头紧锁，“你的伤得赶紧处理，这黑气有毒。”
　　沈青乌点点头，强撑着站起身。佛塔外传来一阵鸟鸣，阳光透过塔顶的破洞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低头看着手中的两枚定穴印，镇水与镇山的纹路在阳光下交织，隐隐形成一个完整的图案——那图案的形状，竟与她在祖父笔记里见过的“天下龙脉图”的核心部分一模一样。
　　“黑水城……”她喃喃自语，将两枚定穴印小心收好，“看来我们得去一趟西北了。”
　　赵武扶着她往外走，经过佛塔门口时，沈青乌回头望了一眼。柳乘风的尸体旁，不知何时多了一只黑色的蝴蝶，翅膀上闪烁着红光，像是用血画成的。蝴蝶盘旋了两圈，突然朝着西北方向飞去，很快消失在山林深处。
　　沈青乌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这绝不是普通的蝴蝶，而是血影门的信符。柳乘风虽死，但血影门的大网，才刚刚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