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的一束光》酱南苏

81、看考场 查看高考的

　　六月六日，午后的阳光炽烈，明晃晃地泼洒在成都的街巷之间。按照2018年四川高考的安排，今天下午是统一看考场的时间，所有考生可以凭准考证进入考点，熟悉教学楼、考场座位、卫生间以及进出路线，为第二天开考做最后的准备 。空气中浮动着盛夏燥热的气息，街边的香樟树叶被晒得发亮，蝉鸣一声叠着一声，喧闹却衬得少年们心底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紧绷。

　　学校统一组织，分批次前往各个考点。夏鸣、夏修远被分到了本校林荫校区的考点，莫子涵和张继培的考场也在这里。四个人约好，看完考场之后，在考点门口的大树下汇合。贺龚俊、孟凯旋、刘济的考点在另一所中学，中午就在微信里互相叮嘱，路上注意交通安全，仔细记下路线。远在成都十二中的林子，同样奔赴自己的考点踩点，几个人在群里简单留言，一句“放平心态，正常发挥”，便是最好的鼓励。

　　大巴车缓缓驶出七中校门，沿着林荫中街慢慢前行。道路两侧已经能看见交警与执勤志愿者，考点周边开始进行交通疏导，部分路段实行临时管控，提醒过往车辆减速绕行，为考生留出通畅的通道 。街边拉起了横幅，红色的标语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到处都能看见和他们一样，前去踩点看考场的考生与陪同的家长。有人背着单薄的书包，有人手里攥着折好的准考证，一张张年轻的面孔里，藏着期待，也藏着挥之不去的紧张。

　　大巴停在指定的落客点，夏鸣和夏修远拿着准考证下车。热浪扑面而来，夏鸣抬手挡了挡刺眼的阳光，指尖微微发潮。明明已经走过无数次这条街道，可今天以考生的身份来到考点，心境却全然不一样。

　　“别紧张。”夏修远走在他身侧，低声宽慰，“我们只是过来认路，找好教室、座位、卫生间，把所有细节确认一遍，心里就踏实了。”

　　夏鸣轻轻“嗯”了一声，把准考证捏在手里，边角被指尖攥得微微发皱。他抬眼望向七中考点的大门，门口立着巨大的告示牌，上面印着考场分布、考生须知、违禁物品提醒，还有当年明确的规定：手表等计时器不能带入考场，考场挂钟仅作参考，开考、收卷信号以考点广播为准 。警戒线沿着校门两侧拉开，保安、监考工作人员、青年志愿者各司其职，引导考生有序排队核验证件入场。

　　排队的时候，夏鸣环顾四周。很多家长站在围墙外面，隔着栅栏望向校园，低声交谈着，有人反复叮嘱孩子看清考场位置，不要走错教学楼，记好第二天出门的时间，避开早高峰堵车。空气中混杂着汗水、草木与街边小吃淡淡的气味，喧嚣之下，是一场大考前安静的暗流。

　　核验完准考证，两个人顺着指示标识走进校园。每一层楼道口都贴着考场分布平面图，箭头指向清晰明了。走廊里每隔不远，就有志愿者值守，遇到考生问路，便耐心指引方向。

　　“先找清楚教学楼入口，楼梯位置。”夏修远一边走，一边轻声说道，“明天早上过来，不要绕路，直接顺着今天的路线走。”

　　他们顺着楼梯往上走，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间考场。教室门敞开着，允许考生进去简单熟悉环境，却不可以动笔书写。教室里桌椅已经按考试要求摆放整齐，课桌之间拉开了间距，黑板干干净净，右上角挂着圆形的挂钟。墙上贴着考场规则，红色的字体一目了然。

　　夏鸣找到了自己的座位，慢慢坐了下去。木质的课桌有轻微的晃动，他轻轻用手压了压桌面，记下来这个细节，打算明天进考场第一时间就向监考老师报备，必要时申请调换桌椅。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刚好落在桌面的一角。他留意着空调出风口的位置，风直吹过来，于是在心里默默记下，第二天要带上一件薄外套，防止答题的时候着凉分心。

　　夏修远坐在他斜后方的座位，安静地感受着教室的光线与声响。窗外的蝉鸣、远处街道的车流声，都会透过窗户传进考场，这些细碎的干扰，是他们之前不曾真切体会到的。

　　“闭上眼睛试一下。”夏修远等他起身，用气音说道，“想象明天你坐在这里读题、审题、演算，不用害怕，我们已经准备了三年。”

　　夏鸣依言闭上眼。短暂的黑暗里，耳边只剩下考场外隐约的人声与蝉鸣。脑海里闪过一张张试卷，一诊二诊三诊的答题卡，无数个晚自习的灯光。心脏轻轻跳动，紧张依旧存在，可不再是慌乱无措的惶恐。

　　走出考场教室，他们顺着楼道的指示牌，找到了卫生间、开水间、医疗服务点的位置，一一记在心里。万一考试中途身体不适，不至于慌乱地四处寻找。两个人又重新走了一遍从校门到考场教室的完整路线，数清楚楼梯台阶，确认好标识，把整条路径刻在脑海里。

　　下楼走出教学楼的时候，远远看见莫子涵和张继培已经站在校内的路旁的一棵树下等候。两个人刚刚看完自己的考场，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手里攥着折好的准考证。

　　“考场教室找到了？”莫子涵看见他们，主动开口问道。

　　“找到了，座位、路线、卫生间都确认完了。”夏修远点了点头，“你们那边呢。”

　　“都看完了。”张继培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我的桌子有点偏，光线还好，就是教室挂钟的位置稍微有点远，明天答题要自己把控好时间，不能只靠着抬头看钟。”

　　四个人慢慢走出考点大门，站在校门外那棵枝繁叶茂的香樟树下。阳光被层层树叶筛碎，落下一地斑驳的光影。门口依旧人潮涌动，家长、考生、志愿者来来往往，交警站在路口维持车流秩序，爱心送考的车辆整齐地停在临时停靠点，随处可见2018年高考的横幅与温馨提示牌 。

　　“今天踩点，最主要就是掐算路程时间。”莫子涵靠着树干，缓缓说道，“明天早上我们要提前出门，就算遇到堵车，也要预留出富余的时间，千万不要卡点赶到。迟到的代价，我们谁都承担不起。”

　　“还有一件事。”张继培补充，“准考证、身份证、2B铅笔、签字笔、橡皮、作图工具，今晚一定要清点一遍，装进透明文件袋，不要遗漏。手机千万不要带进考场，按照规定，就算关机携带，也会算作违纪。”

　　这些都是饭桶反复叮嘱过的内容，此刻由同伴口中再说一遍，每个人心里又多了一分警醒。夏鸣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记下了明天出门的时间、路线、考场注意事项。群里面贺龚俊他们发来消息，说已经看完考场，路线和考点环境都已经熟悉好了。林子也发来简短的文字，说一切顺利，大家考场相见，各自全力以赴。

　　夏鸣抬头望向考点大门，红色横幅上印着“2018年普通高等学校招生全国统一考试”。三年的高中，从踏入七中的第一天，到竞赛集训的日夜，再到一轮二轮复习，无数次月考、统考、成人礼、最后的自由复习，兜兜转转，终点也不知道在哪。

　　“说不慌是假的。”夏鸣轻声开口，晚风掠过，拂动他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刚刚坐在考场座位上的时候，一瞬间脑子里一片空白，好多知识点忽然在眼前闪过，心里七上八下。”

　　“我也一样。”莫子涵坦然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点青涩的怅然，“刚才走进考场，才真真切切意识到，高考不是试卷上的一个词语，是明天就要亲身经历的一场考试。”

　　夏修远侧过头，目光落在夏鸣的脸上，语气沉稳而温柔：“紧张是人之常情。我们来这里看考场，不仅仅是认教室、认座位，更是提前消解未知带来的恐惧。路线知道了，座位看过了，环境熟悉了，心里的不安就会少一大半。剩下的，就是放平心态，把平日里练习的东西从容写在答题卡上。”

　　张继培望着车水马龙的街道，缓缓说道：“我们不需要去奢求超常发挥，只求正常作答，审题仔细，不犯低级错误，把该拿的分拿到手，就已经不留遗憾。”

　　太阳渐渐向西偏移，午后灼人的日光柔和了些许。考点里的考生慢慢散去，校门口的人流稀疏了一些，却依旧有零星的家长还站在围墙外，默默望着校园的方向。

　　四个人没有在考点外久留，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学校大巴停靠点走去。街边的店铺贴着为考生加油的标语，报刊亭摆着关于高考的报纸，2018年，是首批零零后走上高考考场的一年，整条城市街道，都浸在这场盛大青春考试的氛围之中 。

　　回到学校校门口的时候，夕阳已经垂在楼宇的边缘。傍晚饭桶在班级群里面再次核对每个人的考点信息，重申考试纪律，提醒大家今晚早点休息，不要熬夜刷题，饮食清淡，不要乱吃生冷食物。

　　晚上就不安排大家任务了。大家可以自由翻看笔记、错题，或者简单放空。夏鸣没有再刷新题，只是把今天看考场记下的要点重新过了一遍，再清点了一遍考试文具。夏修远坐在他身旁，安静地翻看作文素材，偶尔抬眼，和夏鸣对视一眼，无需言语，彼此都懂对方心底的期许与忐忑。

　　四个人挤在夏修远小小的出租屋里面。夜色已经笼罩整个出租屋。栀子花香随风漫开。房间里，大家有条不紊地整理考试用品，透明文件袋、准考证、身份证、笔、橡皮，一件件清点完毕，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

　　洗漱完毕，手机信号准时响起。房间陷入安静，窗外的蝉鸣依旧响亮。

　　张继培轻轻开口道：“也是住上夏修远的小房子了。”

　　哈哈！谁要我们明天高考呢，你们又回不去。夏修远半开玩笑的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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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就要上考场了。”黑暗之中，莫子涵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没有人立刻答话。片刻之后，张继培平静地开口：“路我们已经踩过了，考场我们已经看过了，剩下的，只管往前走。”

　　夏鸣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脑海里回放着下午在考点看到的一切。敞开的考场教室，窗边的阳光，木质的课桌，校门口红色的横幅，高新校区七中大树下四个人短暂的交谈。紧张还在，却不再汹涌，已经沉淀成心底一份温和的警醒，提醒自己认真审题，沉稳落笔。

　　“别想太多，好好睡觉。”夏修远的声音隔着黑夜从身旁传过来，温柔而安定，“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夜色深沉，星光细碎。看过考场，踩过前路，少年们整理好了心绪，静静等候着即将到来的六月七日。三年寒窗，千日苦读，明天，便是落笔之时。

　　作者有话说：
　　他们看的考场是高新校区的，然后另外两个人是打地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