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的一束光》酱南苏

77、成人礼 成人礼

　　距离2018年高考还有不到一个月，书本、试卷、限时套卷几乎填满了高三学生全部的生活。就在所有人埋首于最后的冲刺时，学校通知，高三年级的十八岁成人礼，将在本周的周五于学校大礼堂举行。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八班小小的喧闹了一阵。长久紧绷的高三岁月里，这是难得可以暂时放下习题，好好喘一口气的一天。

　　早读课上，饭桶拿着通知走进教室，脸上难得褪去了平日里严肃的神色。

　　“周五，我们举办高三成人礼。”他把通知贴在公告栏上，声音放缓了几分，“这一天，不安排月考，不布置成套试卷。但不是让大家彻底放纵。成人礼是仪式，更是一堂课，告诉你们，从十八岁起，你们要学着扛起属于自己的责任。仪式过后，我们还是要收心，继续向着高考冲刺。”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欢呼，很快又克制下去。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份放松只是短暂的调剂，黑板右上角鲜红的倒计时，依旧在一日日减少。

　　下课铃一响，夏鸣撑着下巴，望着窗外郁郁葱葱的香樟树，心底生出一丝说不清的期待。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夏修远，少年正低头看着一张草稿纸，上面列着近段时间的错题复盘计划。

　　“周五成人礼，你打算穿什么？”夏鸣小声问道。

　　夏修远笔尖一顿，抬眼看向他，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就校服吧，简单干净。不过我想，或许可以带一支笔，一封写给一年后的自己的信。”

　　夏鸣愣了愣，随即点点头。学校通知里说了，成人礼有一个环节，写下一封致成年后的自己的信，封好，由学校代为保管。

　　隔着走廊，隔壁六班，莫子涵和张继培也在聊着这件事。

　　“十八岁啊，说起来真有点恍惚。”莫子涵靠在窗边，伸了个懒腰，“天天刷题刷题，不知不觉就成年了。”

　　张继培淡淡一笑：“成年只是一个节点，眼下最要紧的还是高考。不过难得可以松半天，也挺好。”

　　文科二班的贺龚俊、孟凯旋、刘济同样收到了通知。三个走读生放学路上就约好了，成人礼结束之后，八个人再小聚一会儿，不用刷题，单纯聊聊天。远在成都十二中的林子，没法来七中参加这场典礼，他们便约好，晚上在微信上分享成人礼的照片与感想。

　　接下来的两天，学习依旧按部就班地推进。二轮收尾、保温刷题、回看错题，节奏没有因为成人礼的到来而打乱。只是不少人悄悄抽出晚自习最后的一点碎片时间，提笔写那一封致自己的信。

　　夏鸣是在周四晚上动笔的。宿舍台灯暖黄的光铺在信纸上，他握着笔，迟迟落不下字。过往的画面一幕幕浮现在脑海：刚上高中的懵懂，竞赛集训时熬到深夜的日子，一诊二诊三诊起起伏伏的成绩，无数个被试卷填满的晨昏。

　　夏修远坐在他旁边，安静地写着自己的信。见他迟迟没有下笔，便轻声开口：“不用写得多么宏大，写你真实的心愿就好。想考上什么样的大学，想成为什么样的人，还有不必言说的期许。”

　　夏鸣听了他的话，笔尖终于落下。他写下对高考的期盼，写下希望自己能够更加勇敢、从容，也悄悄写下了身旁少年的名字，藏在字句之间。信纸折好，装进信封，封口。

　　莫子涵的信里大多写着关于生物方向的理想，张继培则写下了对自己粗心毛病的警醒。四个人写完，互相没有偷看，只是笑着把信封收好，等待第二天上交。

　　周五如约而至。

　　天朗气清，阳光澄澈。高三全体学生统一穿着干净的蓝白校服，胸前别着小小的成人徽章，有序列队，向着学校大礼堂走去。长长的队伍沿着香樟大道缓缓前行，平日里行色匆匆的少年们，今天放慢了脚步。风穿过枝叶，落下来细碎的光斑，洒在一张张尚且青涩的脸上。

　　夏鸣和夏修远并肩走在队伍里，胳膊偶尔轻轻相碰。夏鸣侧过头，看见夏修远的侧脸被阳光照亮，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

　　“好像很久没有这样慢慢走路了。”夏鸣轻声感慨。

　　“是啊。”夏修远应声，“平日里来去都是匆匆忙忙，赶着上课，赶着去食堂，赶着回教室刷题。”

　　礼堂门口已经布置妥当，气球、横幅，还有巨大的“十八岁，奔赴山海”的背景板。走进礼堂，座椅整齐排列，舞台上的幕布缓缓拉开，背景画面是历届学长学姐的照片，还有一行大字——以青春之名，担时代之责。

　　各班按指定区域落座。夏鸣和夏修远挨着坐在一起，莫子涵、张继培坐在不远处，隔着几排座位，贺龚俊他们三个文科班的少年也已经坐好。

　　灯光慢慢暗下，成人礼正式开始。

　　先是校长致辞。他站在台上，语气温和而恳切，谈起十八岁的意义，谈起责任、理想、感恩与抉择，也没有回避摆在所有人眼前的高考。他说，成年不是结束，而是一场漫长奔赴的开始，希望大家放平心态，不负数年寒窗，也不负十八岁的自己。

　　台下安安静静，只有校长的声音透过音响，在偌大的礼堂里回荡。夏鸣垂着眼，心底有所触动。从前总觉得十八岁很遥远，好像是一个遥远的标签，直到此刻坐在礼堂之中，才真切意识到，自己已经正式跨过了少年与成年的分界线。

　　接下来是家长视频寄语。大屏幕上播放着提前征集好的家长寄语，有人叮嘱放平心态，不必给自己太大压力；有人说尽力就好，家永远是退路；还有父母简单一句“孩子，辛苦了”，就让台下不少少年红了眼眶。

　　夏鸣看着屏幕，鼻尖微微发酸。夏修远察觉到他情绪的起伏，悄悄伸出手，在座椅的遮挡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掌心温热，力道很轻，无声地安抚着他。

　　而后是学生代表发言。少年站在台上，谈起高三这一路的汗水、迷茫、坚持与同伴的陪伴，谈起试卷、灯火、清晨的早读与深夜的错题本，字句朴实，却戳中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台下响起长久而热烈的掌声。

　　最庄重的环节到来。全体起立，面向国旗，进行成人宣誓。

　　“我立志成为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有纪律的社会主义公民……”

　　整齐洪亮的宣誓声，充盈着整座礼堂。少年们挺直脊背，目光澄澈，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夏鸣跟着念出誓词，胸腔里仿佛有一团滚烫的情绪在翻涌。十八岁，意味着法律意义上的成年，意味着拥有选择权，也意味着要为自己每一个决定承担后果。高考、志愿、未来的城市、想要奔赴的远方，都要由自己亲手抉择。

　　宣誓完毕，大家依次把写给自己的信交到工作人员手中。厚厚的一叠信封，封存着无数个十八岁的心愿，约定在若干年后再开启回望。

　　典礼的最后，是自由合影的时间。紧绷了许久的气氛彻底松弛下来。

　　背景板前面挤满了拍照的同学。夏鸣和夏修远也走过去，并肩站定，请路过的同学帮忙按下快门。阳光透过礼堂高高的玻璃窗落下来，落在两个人的校服上，定格下十八岁这一刻的模样。

　　莫子涵和张继培拍完合照，又凑了过来，四个人一起拍了一张宿舍四人的合影。没过多久，贺龚俊、孟凯旋、刘济也找了过来，七个人站成一排，笑容明朗。

　　“可惜林子不在。”孟凯旋看着照片，有点遗憾。

　　“没事，晚上发给他，让他云参与我们的成人礼。”贺龚俊笑着说道。

　　成人礼结束，下午不再安排正式课程。学校给高三学生留了自由活动的时间，可以在校园散步、聊天，或是回教室自主复习，不强求刷题。

　　七个人没有立刻回教室。他们沿着香樟大道慢慢闲逛，路过操场，路过图书馆，路过他们高一曾经一起上课的教学楼。一路走走停停，聊着天，开着玩笑，暂时抛开了倒计时、套卷、导数和遗传大题。

　　“说实话，我还没有真实感。”莫子涵踢着路边一颗小小的石子，“昨天还在刷生物三诊的错题，今天就十八岁了。”

　　“高三的日子过得太快了。”张继培感慨，“好像昨天才刚分班，一转眼，高考就近在眼前。”

　　夏鸣靠在香樟树干上，鼻尖萦绕着栀子花的香气。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夏修远，少年正抬着头，望着层层叠叠的树叶，侧脸温柔。

　　“十八岁之后，你最想做什么？”夏鸣轻声问。

　　夏修远低下头，目光落在他的眼睛里，语气认真：“先好好走完高考这一程。然后，想去想去的城市，读想学的专业，还有，和你一起。”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夏鸣的心跳悄然漏了一拍。

　　傍晚时分，夕阳把天边染成温柔的橘色。他们各自散去。夏鸣与夏修远回到八班的教室。教室里有人在闲聊，也已经有人静下心，翻起了课本和错题本。短暂的松弛过后，大家心里都清楚，冲刺还没有结束。

　　晚自习照常开始。只是这一晚，教室里的氛围比往日柔和些许。夏鸣翻开错题本，提笔订正三诊遗留的错题。夏修远坐在他身侧，安静地整理理综高频考点。偶尔抬眼对视，无需多言，彼此都懂。

　　当天夜里，宿舍熄灯之前，他们把今天拍下的照片整理好，发给了林子。林子很快回复，发来一句祝福，还打趣说，等考完高考，八个人一定要好好聚一次。

　　夜色渐深，窗外的栀子花香透过纱窗飘进寝室。

　　莫子涵躺在床上，轻声开口：“成人礼这一天，好像给紧绷了很久的我们，充了一次电。”

　　“放松只是暂时的。”张继培说道，“成年的责任，才刚刚开始。”

　　夏鸣闭着眼睛，脑海里回放着白天礼堂里的誓词、夕阳下的香樟大道，还有夏修远温柔的眼神。十八岁已经到来，高考也越来越近。

　　夏修远隔着黑暗，轻声说道：“别松懈，也别焦虑。我们带着十八岁的期许，一起奔赴六月。”

　　一日的欢愉缓缓落幕。成人礼不是终点，而是一个崭新的起点。短暂的喘息过后，少年们重新收拾好心情，带着十八岁的责任与勇气，埋首纸页，向着近在咫尺的盛夏考场，继续前行。

　　作者有话说：
　　林子偷带手机进学校（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