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的一束光》酱南苏

78、冲刺 冲刺备战高

　　距离2018年高考，只剩下最后十几天。三诊尘埃落定，成人礼的热闹也已经散去，没有大型统考，没有隆重的仪式，余下的日子，只剩下安静、重复却又分秒必争的最后冲刺。

　　八班教室后墙的倒计时牌，数字一天一天往下跳，鲜红的字迹刺得人心里发紧。不再有二轮复习时大批量的专题训练，老师不再讲授新的知识点，课堂内容变成了查漏补缺、回归课本、答题规范提醒和心态疏导。课桌上依旧堆着厚厚的书本，只是最上层不再是崭新的真题套卷，而是翻得卷边的错题本、课本、高频考点清单、作文素材。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剩下的时间里，想要分数暴涨已然不现实，稳住状态、减少无谓失分、放平心态，才是冲刺阶段最重要的事。

　　早读的铃声还没有响起，教室里大半座位已经坐了人。窗外天光刚亮，淡淡的晨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摊开的书页上。夏鸣捏着一支黑色水笔，指尖微微有些发潮，他一遍一遍翻着化学课本上的方程式与物质性质，目光扫过一行行文字，心里却还是抑制不住地泛起细碎的紧张。

　　夏修远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英语单词小册子，低声诵读。他余光瞥见夏鸣有些涣散的眼神，悄悄停下，手肘轻轻碰了碰夏鸣的胳膊。

　　“又开始胡思乱想了？”夏修远压着声音问道。

　　夏鸣抬了抬眼，轻轻叹了一口气：“也算不上胡思乱想，就是一想到再过十几天就要上考场，心脏总是莫名揪着。明明知识点差不多都过了一遍，可总觉得还有好多东西没有看完，生怕考场上刚好考到自己漏掉的那一块。”

　　这是冲刺阶段很常见的焦虑，越是临近终点，越容易陷入“我还没有准备好”的恐慌里。夏修远合上单词本，往夏鸣的方向微微侧过身，声音轻而沉稳：“这种感觉大家都有。你要明白，我们从一轮、二轮，再到三次诊断考试，一路刷过的题、整理过的错题，早就沉淀下来了。现在不用再逼着自己疯狂刷新题，把已经掌握的东西稳住，就已经赢了大半。”

　　夏鸣低头看着自己写满批注的错题本，纸页边缘被反复摩挲，已经微微起皱。一诊时的疏漏，二诊时的崩盘，三诊时勉强稳住的节奏，一幕幕浮现在脑海。他知道夏修远说得没错，可心底那一丝挥之不去的忐忑，还是如细小的潮水，时不时漫上来。

　　走廊另一边的六班，莫子涵和张继培同样在按自己的节奏收尾。

　　莫子涵把生物课本从头到尾快速过第二遍，重点背诵书上的原话。生物很多填空题，答案必须和教材原文一致，差几个字就会丢分。越背，他越觉得细碎的知识点无穷无尽，偶尔也会烦躁地把笔放在桌上，揉一揉酸胀的太阳穴。

　　张继培则在复盘数学的易错点，把自己长久以来粗心丢分的题型全部汇总在一张纸上。计算失误、忽略题干隐含条件、单位漏写、定义域忘记考虑，一条条列出来，每一条都是过往考试踩过的坑。课间两个人趴在走廊的栏杆上吹风，远处操场的樟树郁郁葱葱。

　　“说不紧张是假的。”莫子涵望着楼下走过的学弟学妹，轻声说道，“他们还有整整一年，我们只剩十几天了。有时候晚上躺在床上，脑子里会不由自主地预想高考的场景，害怕遗传大题太难，害怕时间不够用。”

　　“我也会。”张继培坦然承认，“适度紧张不是坏事，至少能让我们上考场的时候保持专注。最怕的是过度焦虑，乱了自己的复习节奏。”

　　文科二班的贺龚俊、孟凯旋、刘济，也在进行最后的冲刺。他们不再去啃偏、冷的史料和时政，而是回归课本主干知识，梳理文综答题框架，每天限时完成一套文综选择保持手感。
　　三个人放学路上会结伴走一段，互相抽背核心答题要点，也会互相倾诉心里的忐忑。他们和夏鸣四人约好，周末有空就在线上简单交流复习心得，也和成都十二中的林子互通近况。

　　饭桶很清楚，冲刺阶段，心态比刷题更重要。一节班会课上，他没有再讲分数、位次，而是和大家聊起了最后的备考策略。

　　“最后的十几天，不要再去钻难题、怪题。”他站在讲台上，语气平和，“把课本通读一遍，错题再回看一遍，每天少量限时做题保温手感，不要完全停笔。更重要的是作息，尽量和高考当天的时间对齐。上午九点到十一点，下午三点到五点，尽量让自己在这个时间段保持思维活跃。晚上不要熬夜，透支睡眠得不偿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略带疲惫的少年脸庞。

　　“紧张是正常的。不要因为自己感到焦虑而更加焦虑。适度的紧张，可以让你考试时注意力更集中。学会接纳它，不要被它牵着走。无论最后结果如何，你们为之拼过的这三年，都不会白费。”

　　班会结束，教室里安静了许久。饭桶的话像一剂温和的定心丸，却无法彻底消解每个人心底细微的惶恐。

　　晚自习依旧照常。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书页翻动的微弱声响，白炽灯的白光静静笼罩着整片教室。夏鸣定好计时器，每天做半套理综用来保温，不再追求把卷子全部做完，重点是找回做题的节奏、审题的习惯。

　　做到一道电磁感应综合题时，他笔尖一顿，思路卡了片刻。一瞬间，恐慌猛地窜上来：高考要是遇到这种题我还是不会怎么办？他握着笔的手微微收紧，呼吸乱了半拍。

　　夏修远察觉到他情绪不对，等这一段计时练习结束，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来，我们简单捋一下。”他把草稿纸拉到两人中间，“这一类题我们之前整理过解题框架，先找磁场边界，再分析受力，再列方程。刚才只是一时卡壳，不是完全不会。”

　　他陪着夏鸣重新拆解题干，一步步推演。等整道题梳理完毕，夏鸣心里那股莫名的慌乱才慢慢平复下去。

　　“你看，不是没有能力，只是临近考试，心理被放大了恐惧。”夏修远低声说，“以后再出现这种念头，不要放任自己胡思乱想，动手动笔，把题目拆开，焦虑就会被实实在在的思考冲淡。”

　　夏鸣轻轻点头，把这句话记在了笔记本扉页。

　　下晚自习的铃声响起，四人并肩走回宿舍。夜里的风带着温热的气息，吹过宿舍楼旁的栀子花丛，香气漫在空气里。

　　回到宿舍，台灯次第亮起。没有人再熬到深夜，只是把当天的内容简单复盘。

　　莫子涵翻着生物教材，小声吐槽：“越到最后，越觉得什么都记不牢，明明之前背熟的知识点，好像一下子模糊了。”

　　“这是正常的记忆震荡。”张继培一边整理数学易错清单，一边说道，“不用慌，不是你忘了，只是大脑接收的信息太多，产生了短暂的错觉，快速过一遍就能够唤醒记忆。别因为这个否定自己。”

　　夏鸣坐在书桌前，翻看着各科的回归提纲。夏修远坐在他身侧，安静地整理语文作文的备用立意和素材。偶尔抬眼，两个人的目光相撞，不必多说什么，彼此都懂对方心底那一点潜藏的紧张。

　　熄灯之后，宿舍陷入黑暗。窗外蝉鸣渐渐响亮，预示着盛夏真正到来。

　　夏鸣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却久久没有睡意。脑海里闪过考场、答题卡、倒计时数字，心脏轻轻砰砰地跳。

　　“还没睡着？”夏修远的声音从斜对面的床铺传来，压得很低。

　　“嗯，有点。”夏鸣轻声应答。

　　“别强迫自己快点入睡。放平呼吸，不用去想高考结果，只想明天要复习的一点点内容就够了。我们已经走了很远的路，只差最后一小段。”夏修远的声音温柔，穿过沉沉夜色，落在夏鸣的耳朵里。

　　夏鸣慢慢放缓呼吸，不去刻意脑补考场画面，任由思绪轻轻散开，许久之后，才缓缓坠入梦乡。

　　往后的十几天，日子单调却飞快地流逝。

　　他们渐渐摸索出属于自己的冲刺节奏。每天上午九点左右做理科限时训练，下午三点练数学或者英语，晚上回看课本与错题。晚饭之后，夏鸣和夏修远会去操场慢走十几分钟，吹一吹晚风，放空紧绷的大脑。莫子涵与张继培偶尔也会同行，四个人边走边聊，聊复习，聊想去的城市和大学，也坦诚地说起自己心底的忐忑。

　　学校渐渐减少了作业量，留给学生自主梳理的时间越来越多。课堂上，老师更多是答疑解惑，提醒答题细节：选择题填涂不要错位，主观题分点作答，化学用语书写规范，生物尽量用教材原话，作文不要偏题，字迹尽量工整。一句句细碎的叮嘱，都是多年经验沉淀下来的忠告。

　　偶尔也会有心态起伏的时候。夏鸣有一次翻看之前的试卷，看见曾经错得一塌糊涂的题目，心里又泛起不安。夏修远陪着他一道一道回看，告诉他，那些坑，他们早就已经踩过、改过、记住了。

　　“紧张没关系。”一个傍晚，两个人靠在操场看台的栏杆上，夏修远望着天边橘红色的晚霞，缓缓开口，“我也会紧张。担心发挥失常，担心留有遗憾。可紧张不是敌人，它只是告诉我们，这件事于我们而言很重要。我们不用消灭紧张，学会带着它往前走就好。”

　　夏鸣侧过头，看向少年清俊的侧脸。晚风掀起夏修远校服的衣角，栀子花香远远飘来。
　　“考完之后，你最想干什么？”夏鸣轻声问。

　　“想好好睡一觉，想和你们所有人一起聚餐。”夏修远转头看向他，眼底盛着落日温柔的光，“更想，和你去往同一个城市。”

　　短短的一句话，让夏鸣纷乱的心绪安定了不少。前路未知，但他们会并肩走完这最后一程。

　　距离高考还有最后三天，学校开始调整作息，不再安排限时套卷，让大家以回归课本、调整作息、放松心态为主。教室里依旧有翻书的沙沙声，只是空气里多了一层临战前的沉静。

　　贺龚俊、孟凯旋、刘济发来消息，说他们也在调整作息，放平心态。林子从十二中发来消息，互相打气，约好考完试八个人一定要好好相聚一场。

　　一天傍晚，宿舍四人一起在校园里散步。香樟蔽日，栀子盛放，蝉鸣聒噪。三年的高中时光，仿佛一眨眼就走到了尽头。

　　“一晃就要上考场了。”莫子涵感慨道，眼底有期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张继培淡淡一笑：“尽力而为，不留遗憾就好。”

　　夏鸣望着长长的香樟大道，想起无数个清晨与深夜埋首刷题的自己，想起竞赛的起起落落，想起一诊二诊三诊的得失，想起成人礼那天的宣誓。三年的汗水，都将在几张试卷之上交出答卷。心底那一点点紧张依旧存在，但不再是令人恐慌的巨浪，而是轻轻起伏的微波。

　　夏修远走到他身边，无声地和他并肩而立。

　　最后的冲刺，拼的不只是知识，更是心态、作息、信心。他们带着淡淡的紧张，却没有被恐惧裹挟。错题已经复盘，课本已经通读，手感依旧保温，他们准备好了。

　　夕阳缓缓沉落，把少年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一天天归零，高考，近在眼前。

　　少年们转身，走回教学楼。灯光次第亮起，纸页轻翻，笔尖微顿。盛夏的考场已经在前方静静等候，他们整理好心绪，带着三年沉淀的学识，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紧张，带着彼此的陪伴，向着终点，稳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