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的一束光》酱南苏

75、二诊 二诊

　　四月的成都，暖意已经浸透了整座城市。香樟的新叶层层叠叠，绿得发亮，风一吹，细碎的光影落在逸夫教学楼的走廊与窗台上。按照成都往年高三的考试安排，二诊如期而至。相比于侧重基础的一诊，二诊的试卷难度更贴近高考，是高考前一次极具参考价值的模拟，无论是出题风格、题型排布还是赋分标准，都尽可能向真实的高考试卷靠拢。二轮复习推进到中段，这场考试，像是一次中途的大考，检验着所有人两个多月以来专题突破的成果。

　　距离2018年高考仅剩五十多天，整个高三年级的空气都绷到了极致。

　　八班的后黑板上，除了励志标语，还写上了二诊考试的时间、考场分布以及各科目的考试时长。早读刚开始，教室里就已经坐满了人，没有人闲聊打闹，书页翻动的轻响此起彼伏。夏鸣把整理好的理综答题模板、数学常用二级结论摊开在桌面上，趁着早读最后的时间再过一遍。

　　夏修远坐在他身侧，低头翻看着语文作文素材本，书页边缘已经被反复摩挲得起了毛边。察觉到夏鸣微微急促的呼吸，他侧过头，用笔杆轻轻碰了碰夏鸣的手背。

　　“别太紧绷。”他压低声音，气息轻轻扫过夏鸣的耳际，“二诊只是模拟考，用来查缺补漏，不是最终定局。正常发挥就好。”

　　夏鸣抬眼看向他，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焦虑。一诊的时候他发挥平平，不少短板暴露出来，这两个多月泡在专题卷、真题里刷题订正，他说不清自己到底有没有真正进步。他害怕付出的努力没有回响，害怕二诊成绩依旧惨淡，会彻底击溃自己仅剩的底气。

　　“我心里没底。”夏鸣小声坦白，“很多题型好像懂了，可一到限时套卷里，时间一紧，就容易思路混乱。”

　　夏修远合上素材本，目光沉静地望着他：“二轮复习本来就是一个反复打磨的过程。不要奢求一场考试就能脱胎换骨。二诊最重要的不是分数高低，而是看清还有哪些漏洞没有补上，答题节奏是否合理，审题会不会再犯低级错误。”

　　夏鸣轻轻点了点头，强迫自己沉下心，继续翻看手里的资料。

　　走廊另一边，六班同样弥漫着紧张的气息。莫子涵抱着生物课本，把代谢、遗传、调节几个核心专题快速过一遍。张继培则在翻看数学错题，重点复盘圆锥曲线与导数大题的常见陷阱。两个人抽空发了条消息到宿舍小群，互相提醒放平心态，考试时仔细审题，不要因为粗心丢分。

　　文科二班的贺龚俊、孟凯旋、刘济也在抓紧最后的时间背诵。文综的知识点繁杂细碎，二诊的主观题材料新、设问灵活，非常考验知识整合与答题框架搭建的能力。三个走读生放学路上还在互相抽背，彼此打气。林子身在成都十二中，他们约好，等二诊全部结束，找一个下午一起复盘得失。

　　考试前一天的班会课上，饭桶意留出时间叮嘱二诊相关事宜。

　　“我知道大家心里很看重这次二诊。”他站在讲台上，神色严肃却并不严苛，“成都二诊的划线，有很高的参考意义，可以用来预估自己大致的位次。但是我要先说清楚，一次模拟考决定不了你们的高考。考好了不要飘，觉得万事大吉；考砸了也不要直接自我否定，就此摆烂。”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全班。

　　“考试的时候，合理分配答题时间，会做的题一定要拿满基础分，难题量力而行。答题规范、书写工整，不要随意涂改答题卡。考完一科放下一科，不要扎堆对答案，越对心态越乱，影响后面科目的发挥。等全部考完，我们再好好复盘。”

　　放学铃响起，晚自习照常进行。只是这天晚上，大多数人没有再刷新的难题，而是回归错题、基础公式、古诗文背诵，做最后的保温复习。

　　四人宿舍里，台灯依次亮起。没有刷整套新卷，他们只是翻着各自的错题本，翻看曾经踩过的坑。

　　莫子涵轻声说道：“我最怕生物遗传大题，计算概率很容易算错，希望二诊别出太偏的。”

　　“细心一点，分步演算，不要跳步骤。”张继培抬了抬头，“我数学选填很容易粗心，已经把提醒自己的话写在草稿纸最上方了。”

　　夏鸣和夏修远并排坐着，安静翻看着理综错题。夏修远把一张小小的便签递给夏鸣，上面写着理综答题的时间分配建议，字是他一笔一划写的。

　　“物理不要死磕一道大题，超时就先跳过，保住化学、生物的基础分。”夏修远低声嘱咐。

　　夏鸣捏着那张便签，心里安稳了些许。

　　夜里，他们没有熬夜，按时熄灯休息。躺在床上，夏鸣还是翻来覆去，脑海里闪过一道道题型。黑暗中，隔着床铺，夏修远轻声开口：“别胡思乱想，好好睡觉，养足精神比多刷两道题更重要。”

　　简单一句话，让夏鸣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不知过了多久，才沉沉睡去。

　　二诊正式开考的那天清晨，天色透亮。

　　整个高三年级按照考场分布散开，不少人不在本班教室考试。夏鸣和夏修远被分到了不同的考场，进考场前，两人在教学楼门口短暂碰面。

　　夏修远抬手，很轻地揉了揉夏鸣的头发：“放轻松，我在外面等你考完。”

　　夏鸣鼻尖微微一热，用力点头，转身走进了考场。

　　语文最先开考。拿到试卷，夏鸣先大致浏览了一遍整张卷子，现代文阅读的材料有些晦涩，作文题是关于青年奋斗与脚踏实地的材料作文。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从论述类文本开始慢慢往下做。审题、圈画关键词，尽量沉下心去读。写到作文的时候，他先列好了提纲，再动笔行文，尽量保证逻辑通顺，字迹工整。交卷铃响起，他写完最后一个字，长长舒了一口气。

　　走出考场，夏修远已经等在楼道口。

　　“语文感觉怎么样？”他问道。

　　“阅读有点绕，作文勉强写完了。”夏鸣如实回答。

　　“过去了就不要再想。好好吃午饭，午休一会，下午考数学。”夏修远没有追问作文立意对错，只提醒他不要复盘考题，避免心态波动。

　　下午数学考试，试卷的难度比平时训练要高一些。选填的最后两道题就卡住了夏鸣。他按照之前约定好的策略，没有死磕，先做好标记，往后继续答题。可做到导数大题第二问时，思路还是一度停滞。他强迫自己冷静，把能推导的步骤都写在答题卡上，争取拿到步骤分。铃响收卷，走出考场的时候，夏鸣的心情有些沉重。

　　“数学好多题没做完。”夏鸣垂着眉眼，声音闷闷的。

　　夏修远安静地陪他走了一段：“没关系，难的是整张卷子，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觉得吃力。不要因为一科，毁掉后面所有考试。”

　　我们一起加油！在你考完的每一科外面，我都会等着你。

　　考完以后，我们一起复盘，顺便对一下互相的答案，如果有问题的话，咱们就互相解答。

　　好。

　　最后一门考试的铃声打响，夏鸣从考场里面出来就看见了夏修远。

　　夏鸣看见夏修远就抱怨道：“我感觉我这一科考的不是很好，但也算稳定发挥了吧。”

　　夏修远揉了揉夏鸣的头发，轻声安慰道：“没关系的，考试都是这样啊，每一场考试就会接入你那一个科目的短板，这样你就能知道自己哪里不会加强呢。”

　　走啦，不要因为没考好就不开心，况且现在成绩都没出来呢，走，去散散心，顺便让眼睛眺望眺望远处，说不定你的视力好了点呢，能考上你心仪的大学。

　　走了，走了，不要不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