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的一束光》酱南苏

74、体检 高考前的体

　　距离2018年高考还有七十天左右，二轮复习的节奏依旧紧凑，一份通知，却暂时打断了埋首试卷的日常——高三年级要统一进行高考体检。按照当年成都市招考办的安排，各校分批前往指定医院体检中心完成检查，体检表将会归入考生档案，直接关系到志愿填报与高校录取 。

　　前一天傍晚，饭桶就拿着通知走进了理科八班。粉笔轻轻敲了敲讲台，喧闹渐渐平息。

　　“跟大家说一件事，明天上午，咱们班集体去市里面的体检医院做高考体检。早上空腹，不要吃早饭，可以带一小瓶温水。眼镜记得带上，近视的同学不要戴隐形，测矫正视力要用框架镜。体检表上的既往病史如实填写，不要瞒报。”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全班。

　　“别觉得体检只是走个过场。体检结论会跟着你们的高考档案一起投档，有些专业对视力、色觉、肝功能都有要求，比如军校、国防科技大学、医学类、航海类，体检不合格是不予录取的。回去简单收拾一下，今晚别熬夜刷题到太晚，早点休息。”

　　讲台之下，不少人低声议论起来。有人紧张，有人觉得新鲜。

　　夏鸣低头，在草稿本的边角记下注意事项，笔尖顿了顿，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夏修远。少年正垂眸看着通知，眉头微敛，似乎也在思索。察觉到视线，夏修远抬眼望过来，压低了声音：“担心视力吗？”

　　夏鸣轻轻点头。他从高一开始近视，这两年刷题量大，度数涨了不少，心里难免会忐忑，怕体检结果会限制自己以后可选的专业。

　　“别多想，先放宽心。”夏修远的手肘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今天晚上我们少刷一套卷，十一点半就熄灯休息。明天抽完血再去吃早饭，我提前在书包里放了面包和牛奶。”

　　隔着一层走廊，隔壁六班同样收到了通知。莫子涵和张继培收拾着桌面，两个人拿出手机，给宿舍群里发了消息，约好第二天早上在校门口集合，一起跟着年级队伍出发。文科二班的贺龚俊、孟凯旋、刘济也收到了通知，三个走读生约好第二天早上提前到校，跟着文科队伍一同前往医院。

　　晚自习下课，四人结伴回宿舍。楼道里灯火通明，不少宿舍都在讨论第二天的体检。

　　回到寝室，莫子涵把摊在桌上的生物专题卷收了起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难得可以半天不用上课刷题，可我心里还是有点慌。我色觉倒是没问题，就是最近久坐，血压不知道会不会偏高。”

　　张继培一边整理书包，一边淡淡开口：“平常心就好。只要没有重大疾病，基本都能合格，只是有些专业会受限。不过国防科大这类院校，就算高考体检合格，后续还有专门的军检，标准会严苛得多。”

　　夏鸣坐在自己的书桌前，合上了物理电磁专题的讲义，却还是忍不住翻开错题本又扫了两道大题。夏修远走过来，轻轻合上他的本子。

　　“说好早点休息。题是刷不完的，明天体检状态不好，反而得不偿失。”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温柔，“我们先洗漱，躺床上可以默背几个化学方程式，不要动笔熬夜。”

　　夏鸣看着他，乖乖放下了笔。

　　窗外，春雨淅淅沥沥敲在玻璃窗上。四个人简单洗漱完毕，宿舍的灯准时熄灭。黑暗里，没有人说话，只有窗外隐约的雨声。夏鸣闭着眼，脑子里还是二轮复习的题型框架，还有对第二天体检隐隐的不安。身侧床铺传来轻微的动静，夏修远压低了声音，隔着两张床轻声说：“别胡思乱想，早点睡。”

　　一句简短的安慰，让夏鸣紧绷的心稍稍松了一些。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雨停了，天边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整个高三年级早早在校门口集合，各班按照顺序列队，坐上学校统一安排的大巴，前往体检医院。

　　大巴车上，车厢里吵吵嚷嚷，少年们难得暂时脱离试卷与知识点，说笑打趣。夏鸣和夏修远并排坐在一起，车窗外面，街边的玉兰花开得正好，白润的花瓣沾着昨夜的雨水。

　　莫子涵和张继培坐在后排，隔着过道和他们闲聊。

　　“你们说抽血会不会很疼？”莫子涵皱着眉，一副有点害怕的样子。

　　张继培嗤笑一声：“一个男生还怕抽血？”嘴上这么说，他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其实心里也有一点发怵。

　　大巴行驶了四十多分钟，抵达目的地。医院体检中心门口拉起横幅，墙上贴着2018年普通高校招生体检工作的告示，各个检查室的指引牌摆放得整整齐齐，内科、外科、眼科、耳鼻喉科、采血、胸透，一条完整的体检路线清清楚楚地标注出来。各个中学的考生络绎不绝地涌入，走廊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饭桶和带队老师反复强调纪律，不要喧哗，按顺序排队，体检表妥善保管，弄丢了很麻烦。

　　第一站是采血。采血室门口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夏鸣看着前面的人捋起袖子，针头刺入皮肤，下意识攥紧了夏修远的手腕。夏修远反手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手，低声道：“把头偏向另一边，不要看针，很快就结束。”

　　轮到夏鸣的时候，他依言偏过头，指尖微微收紧。刺痛一闪而逝，采血很快结束。夏修远立刻拆开书包里的面包和热牛奶递给他：“快吃点东西，空腹太久容易头晕。”

　　莫子涵抽完血，捂着胳膊走过来，脸上故作镇定：“也就那样，没有想象中恐怖。”张继培紧随其后出来，两个人分了一包饼干垫肚子。

　　接下来是外科、内科。量身高体重，测血压，医生简单询问既往病史，听心肺音。走廊里人来人往，大家互相打趣着身高体重，有人惊呼自己比去年重了不少，想来是高三久坐刷题，缺少运动。

　　测血压的时候，夏鸣心里有点紧张，呼吸不自觉变快，第一次测量数值微微偏高。医生抬眼告诉他放松，静坐两分钟之后再复测。夏修远陪他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帮他平复呼吸：“别紧张，就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深呼吸。”

　　两分钟后再次测量，数值回到了正常区间，夏鸣松了一大口气。

　　眼科诊室外面排着长队，是所有人最关心的项目。视力、矫正视力、色觉检查一项不落。

　　测裸眼视力时，夏鸣站在视力表前，眯着眼辨认下方的视标，心里微微一沉。果不其然，裸眼视力并不理想，好在戴上框架眼镜之后，矫正视力达标。医生在体检表上做好记录，轻声提醒，高三用眼强度大，有空多远眺放松眼睛。视力有可能会好一点。

　　走出眼科诊室，夏鸣情绪有点低落。

　　“只是裸眼视力低而已，矫正视力合格，绝大多数专业都不受影响。”夏修远陪在他身侧，耐心开导，“只有少数特殊院校、特殊专业要求裸眼视力，我们提前了解清楚就好，不必太过焦虑。”

　　莫子涵的色觉、视力都没有问题，张继培的眼睛同样有些近视，矫正之后也达标。四个人互相核对了一下目前的检查结果，暂时都没有异常。

　　耳鼻喉科简单查了听力、嗅觉，辨认酒精、醋、水，听音叉震动，流程很快。最后一项是胸透，在放射科室外面排队等候，按照要求摘掉金属配饰，依次进去拍片。

　　一整套项目走完，一上午的时间已经过半。体检表上交，由医院统一录入信息，后续需要考生核对结果并签字确认，一旦确认，就会归入高考档案，不能随意更改。

　　走出体检中心，阳光已经穿透薄雾洒了下来。贺龚俊、孟凯旋、刘济刚好也结束了全部项目，七个人在医院门口汇合。

　　孟凯旋伸了一个懒腰：“终于弄完了，悬着的心总算落地。不过我血压第一次测也有点偏高，估计是最近背文综大题，压力堆得太多了。”

　　贺龚俊推了推眼镜：“只是提醒我们要适当休息。二轮复习固然重要，身体才是本钱。”

　　刘济笑着接话：“等周末有空，可以约上林子一起出去走一走，不用一直闷在书桌前面刷题。”

　　一行人坐上返程的大巴。来时忐忑不安，回去的时候，大部分人心里的大石头已经落下。车厢里有人闭目养神，有人还在小声背着古诗文和英语单词。短暂的体检，像是一个小小的节点，提醒着他们，高考正在一步步逼近，不止分数，身体状态同样重要。

　　回到学校已经是下午。短暂休整之后，课堂与晚自习照常进行，二轮复习的齿轮依旧滚滚向前。

　　体检这件事，却在少年们心底留下了淡淡的印记。

　　那天晚上宿舍夜聊，灯光调得很暗。

　　莫子涵趴在书桌前翻着生物书，轻声开口：“以前总觉得高考只拼成绩，今天才反应过来，身体也是一道门槛。要是体检出问题，哪怕分数够，心仪的专业也读不了。”

　　张继培转着笔，点点头：“以后晚自习课间别一直坐着刷题，站起来走一走，远眺几分钟。晚上尽量不要熬到一两点，透支身体得不偿失。”

　　夏鸣坐在夏修远的旁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轻声说道：“我之前一心只想刷题提分，很少在意自己的身体。今天测视力之后才警醒，高三不只是拼刷题的时长，也要学会劳逸结合。”

　　夏修远侧过头，目光温柔地落在他脸上：“以后每天晚饭之后，我们去操场慢走十分钟。不用剧烈运动，只是放松眼睛和颈椎。我们四个互相监督，不许再无休止地熬夜。”

　　简单的一句话，就这么定了下来。

　　几天后，体检结果下发到各班，大家核对信息、签字确认。夏鸣、夏修远、莫子涵、张继培还有贺龚俊他们，体检结论均为合格。只是夏鸣和张继培的裸眼视力偏低，班主任特意提醒他们，填报志愿的时候留意专业招生要求，避开受限专业即可。

　　一份薄薄的体检表，静静放进了每个人的高考档案袋里。它不像模考分数那样牵动情绪，却像一声温柔而严肃的提醒。

　　春雨过后，香樟树叶长得愈发繁茂。教室里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一天天递减，二轮专题、限时套卷、错题整理依旧是日常。只是少年们心里多了一层清醒。他们依旧会为了一道解不出的大题而烦躁，会因为模考失利而失落，但慢慢懂得，奔赴高考的这条路，拼的不只是笔下的分数，还有健康的体魄，稳定的心态。

　　某个晚饭过后，夏鸣和夏修远并肩走在操场跑道上。晚风拂过，吹散了刷题带来的疲惫。

　　“体检结束了，又少了一桩心事。”夏鸣望着天边的晚霞，轻声说道。

　　夏修远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眼底盛满暮色的柔光：“只是一站而已。接下来的七十天，我们稳住节奏，兼顾学习与身体，一起走到六月的考场。”

　　跑道远处，莫子涵和张继培慢慢走着，聊着当天整理的生物遗传大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