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的一束光》酱南苏

62、复习 复习以前学

　　月考的余温还没有完全消散，黑板右上角的高考倒计时，数字已经跳到了二百六十一天。
　　鲜红的底色在白炽灯的映照下，时时刻刻压在每一个高三学生的心上。

　　刚刚结束的那场大型综合测试，把很多埋藏在记忆深处的漏洞赤裸裸地摊开。

　　不少题目考点来自高一、高二学过的旧知识，明明当初学的时候都听懂了，隔了一年多再次遇见，记忆已经变得模糊。

　　有的公式记混，有的概念模棱两可，做题的时候似是而非，白白丢掉不少分数。年级开完考后分析大会，老师明确提出接下来一段时间，要全面铺开旧知识复盘。一边推进高三一轮新课，一边回溯高一高二全部课本，与此同时，学科竞赛的报名通知也下发到各个班级。

　　理科八班教室里，空气又多了一层沉甸甸的紧迫感。

　　竞赛不是所有人都要参加，但有意向参赛的同学，需要把高中全部知识吃透，不能只停留在会做题的程度，要深挖原理、拓展难题。
　　就算不参与竞赛，完整过一遍高一高二的全部内容，也是为之后无数次模拟考试铺路，把松散的知识点串联成完整的知识网络，加深记忆，避免考场上因为遗忘旧内容不断失分。

　　课桌上的书堆又再度加高。除了高三一轮复习资料，被压在柜子底部落薄灰的高一、高二课本全部被翻了出来。
　　物理、化学、生物的必修、选择性必修课本一本本摞在桌面，书页边缘带着从前勾画的笔记，有些地方字迹已经褪色。

　　错题本、知识点提纲、竞赛拓展习题，挤占了课桌几乎所有空间。风油精、薄荷糖摆在桌角，成了少年们对抗疲惫的常备物品。

　　下课的课间，周围不少同学都埋着头翻阅旧课本。

　　夏鸣伸手翻开高一物理必修课本，泛黄的纸页上还留存着两年前自己勾画的横线。
　　时隔许久重新读起，很多熟悉又陌生的概念扑面而来。
　　运动学公式、受力分析，这些曾经烂熟于心的内容，经过漫长时间，部分细节已经开始模糊。

　　“月考才发现，高一的好多内容我记得不全。”夏鸣指尖划过课本上的公式，低声对身旁的夏修远说道，“上课跟着老师复习的时候好像都能跟上，可合上书本，有些细节就变得混沌。
　　而且竞赛还要在此基础上拔高，光是熟悉课本远远不够。”

　　夏修远手里拿着高二化学教材，指尖轻轻摩挲书页上的化学方程式。
　　他们两个都打算试一试学科竞赛，这就意味着，别人只需要掌握高考要求的深度，他们还要再多往外拓展一层。白天要跟上班级统一的一轮进度，课余和晚上回寝室，就要自主复盘整整两年的海量知识。

　　“高一高二的内容不是简单看一遍书就可以。”夏修远压低声音，“看书只能唤醒记忆，要配合例题、旧的试卷，把遗忘的部分重新夯实。
　　竞赛的拓展建立在课内完全吃透的基础上，如果课内根基不稳，刷再多难题都是空中楼阁。”

　　他们宿舍四个人，夏鸣、夏修远打算冲击学科竞赛，莫子涵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也报了名，张继培则打算专心备战普通高考。同一个寝室，目标略有差别，但复盘旧知识这件事，是所有人绕不开的任务。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结束教室里的集体学习，四人结伴走回男生宿舍。
　　夜色笼罩整栋宿舍楼，远处逸夫教学楼的灯光逐间熄灭，宿舍这边的一盏盏充电小台灯陆续亮起。
　　宿舍规定十一点半统一熄灯，留给自主复习的时间有限，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珍贵。

　　宿舍里没有打闹嬉笑，只有纸张翻动、笔尖书写的细碎声响。

　　张继培专注刷着高考方向的复习题，遇到遗忘的知识点，就立刻翻出对应的课本快速查阅；莫子涵一边翻看生物必修课本，一边在笔记本上梳理框架，遇到理解不通的地方，便皱起眉头，用笔在书页上做好标记；夏鸣和夏修远坐在相邻的书桌前，摊开高一到高二全套教材，按学科顺序一点点梳理。

　　他们制定了简单的计划，白天跟随老师课堂进度，利用课间碎片时间翻看课本；晚上回到寝室，主攻复盘两年遗留的重难点，偶尔抽少量时间接触竞赛拓展题。

　　复习远比想象中枯燥。

　　很多知识点，自以为曾经学得很好，重新回顾才发现漏洞重重。
　　有些概念当年只是死记硬背，并没有真正理解底层逻辑，时隔两年，不仅容易忘，遇到变形题型就无从下手。

　　夏鸣翻到高一化学物质的量相关章节，这是高一的重难点，也是很多综合题的基础。课本看得似乎明白，可拿起当年的旧习题，几道变式题目一做，立刻暴露出问题。计算步骤频频出错，容易混淆的概念又一次搅在一起。他停下笔，长长呼出一口气，心底生出一丝烦躁。
　　两年积攒下来的内容实在太多，必修加上选修，堆积如山，想要全部重新巩固一遍，是庞大的工程。

　　夏修远察觉到他情绪有些低落，侧过头，用气声小声说：“不要想着一夜之间把所有东西全部捡回来。两千多天学完的内容，不可能短短几周就彻底吃透。我们分模块，一点一点啃。”

　　夏鸣点点头，压下心里面的浮躁。他拿出笔记本，不再一味地看书刷题，开始搭建知识框架。从高一的力学，到高二的电磁学；从无机化学到有机化学；生物从细胞代谢，到遗传变异。
　　把零散的知识点，按照逻辑梳理，在本子上画出思维导图。
　　遇到记忆模糊、理解不到位的地方，就用红笔着重圈画，方便后续反复回看。

　　遇到两个人都拿不准的重难点，他们就凑在一起，压低声音互相讲解。
　　一个人讲思路，另一个人听，讲不清楚的地方，就翻课本找定义，一起推演例题。讲题的过程，也是二次巩固记忆的过程。

　　“你看这里，我以前一直记混这两个反应条件。”夏鸣指着化学课本上的方程式。

　　夏修远凑近，目光落在书页上，两个人小声讨论推导，把容易混淆的点整理在专门的易错清单上。

　　隔壁文科二班，孟凯旋、刘济、贺龚俊同样深陷复习之中。
　　文科要复盘高一高二全部课本，海量的背诵内容，历史时间线、地理原理、政治知识点，需要反复记忆。
　　偶尔打水的时候碰见，少年们脸上都带着一丝疲惫，互相简单寒暄几句，又匆匆赶回各自教室。

　　白天的课堂上，老师也开始带着全班系统性回顾旧内容。

　　不再一味往前推进新知识，课堂节奏放缓一部分，带着大家回溯高一高二的考点。

　　黑板上写满从前学过的公式、定理，课堂提问，很多人站起来回答时迟疑卡顿，暴露遗忘的问题。每当这时，老师便会再三提醒所有人，复习不是走马观花翻书，要落到实处。

　　“复习不是把课本读一遍就算完成。”饭桶在班会上说道，“很多同学看书，觉得全都看得懂，合上书本大脑一片空白。高一高二的内容是整个高中的地基，地基不牢，后面不管是模拟考试，还是有意向参加竞赛的同学，都会处处受限。
　　记忆会不断消退，只有反复梳理、做题巩固，才能把知识真正刻进脑子里。”

　　班会结束，教室里又沉入埋头学习的氛围。

　　日子一天天向前走，倒计时的数字继续缓缓递减。

　　重复的日子是乏味的。一遍又一遍翻看旧课本，一遍又一遍重做曾经做错的老题目。同样的知识点反复记忆，有时候会觉得枯燥，会觉得疲惫。
　　课间趴在桌子上短暂闭眼休息，脑子里盘旋的依旧是各类公式概念。寝室台灯下，常常写到眼皮发沉，就抹一点风油精，揉揉太阳穴继续往下梳理。

　　夏鸣也有状态低迷的时候。有时候复盘到很晚，看着摊开满满一桌从高一到高二的课本习题，会生出一种无力感。内容太多，好像永远复习不完。

　　这天晚上寝室台灯亮着，其他人还在低头做题。夏鸣停下笔，看着桌面上厚厚一摞教材，轻轻叹了口气。

　　夏修远注意到他的状态，写完手上的一道竞赛基础题，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累了？”

　　“有点。”夏鸣低声回应，“这么多内容，高一高二两年的东西，要重新捡起来，还要兼顾竞赛拓展，总担心自己梳理不完，担心记不牢固。”

　　夏修远目光落在摊开的课本上，暖黄台灯落在少年的侧脸。

　　“所有人都是这样。”他声音放得很轻，“遗忘本身就是很正常的事情，复习的意义，就是对抗遗忘。
　　我们不用追求一次性全部完美掌握，今天弄懂一块，明天吃透一个模块，日积月累，网络自然就搭建起来。竞赛只是附加，先把课内全部内容夯实，我们再去碰难题。”

　　夏鸣望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整理出来的思维导图，一页一页，都是这段时间一点点整理出来的成果。确实，比起刚开始，很多模糊的概念已经渐渐清晰。

　　他重新握紧笔，继续往下整理。

　　时间一点点流逝，经过一段时间系统复盘，变化慢慢显现出来。

　　从前做题，遇到高一高二的考点，经常会卡壳；现在再做综合卷，很多曾经模糊的知识点，脑海里能够清晰调取出来。
　　做竞赛入门基础题的时候，也不再因为课内知识漏洞处处碰壁。

　　当然依旧会有漏洞，依旧会有记混、理解不透彻的地方，红笔标记的易错清单越来越厚，但每一个标记，都代表又发现一处可以完善的地方。

　　熄灯时间将至，寝室里的台灯一盏盏陆续熄灭。

　　夏鸣合上笔记本，抬眼望向窗外。
　　夜色沉沉，远处校园一片安静。寝室里只剩下浅浅的呼吸声。
　　黑板上的倒计时还在不断往前走，高一高二的海量知识，还没有完全梳理完毕，竞赛的重重难关还横在前方。

　　可少年人并不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