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的一束光》酱南苏

61、大型测试 大型规模考

　　高三开学已经过去大半个月，逸夫教学楼理科八班教室的右上角，那一块红底白字的高考倒计时牌，数字悄然落到了269。

　　鲜红的数字悬在墙壁之上，日复一日，无声地提醒着教室里每一个人，属于他们的时间正在不停流逝。
　　之前突如其来的随堂小测还历历在目，那一场小范围的检验，让不少人看清了自己知识体系里细碎的漏洞。
　　而这一次，年级正式通知，要举行高三入学以来第一次大型综合测试，也就是高三的首次月考。

　　不同于四十几分钟就结束的课堂小测，这场大测完全仿照高考的规格来安排。
　　分考场、换教室、跨班排位，语文、数学、英语，加上物化生三科综合，完整走完一套考试流程，成绩会参与全年级排名，每一分，都会清清楚楚落在年级大榜之上。

　　消息传来的那一天，整个高三年级的气氛，骤然又沉了一重。

　　课桌上书本堆得比之前更加高耸，一轮复习资料、整理好的错题本、各科的知识点提纲层层叠叠，几乎快要遮挡住大半张课桌。
　　走廊里少了闲散走动的身影，课间十分钟，大部分同学依旧守在座位，翻书、刷题、背诵知识点，风油精清凉刺鼻的味道，在空气里久久不散。

　　下课的时候，周围的同学大多埋着头，两个人隔着高高的书墙低声说话。

　　“马上就要大测了，全部科目都考。”
　　夏鸣指尖捏着一张物化生的知识点提纲，指尖在纸页上轻轻划过，“随堂小测只是单考一科，这次是全套，很多内容还是高二的旧知识，我好多地方都有点生疏。”

　　经过半个多月的高三高强度节奏，他已经慢慢适应每天早出晚归刷题背书的生活，可面对第一次正式月考，心底依旧压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紧张。
　　小测考砸了，只是班级内部的事，可这场大测的排名，会直接摆在全年级所有人眼前。考得好，算是给高三开一个好头；一旦发挥失常，压力会成倍地涌上来。

　　夏修远将手里的真题合上，目光落在提纲密密麻麻的文字上。
　　晚上回到四人的宿舍，宿舍里还有夏鸣、莫子涵与张继培，熄灯时间有严格规定，他就靠着书桌那盏小小的充电台灯，抓紧有限的时间复盘白天的内容。
　　即便是成绩稳居前列，他也丝毫不敢松懈。

　　“旧知识点遗忘很正常。”夏修远声音压得很低，“这几天回寝室，我们几个可以抽时间把之前的错题快速过一遍。不用刷新的难题，把已经做错的地方吃透，比多做几套新卷子更有用。”

　　夏鸣点点头。

　　消息同样传到另外几个少年那里。他们四个本就是室友，回到宿舍，话题三句不离即将到来的月考。
　　文科二班的孟凯旋、刘济还有贺龚俊，同样被这场大型月考裹挟其中。晚自习休息间隙，几个人借着去开水房接热水的机会短暂碰面。

　　“我们文科也要全部统考，文综堆在一起考，想想就头大。”孟凯旋皱着眉，脸上满是发愁，“背诵的内容太多，生怕记混。”

　　贺龚俊靠在墙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本来以为刚开学，还能缓冲一段时间，结果直接上大考。”

　　莫子涵叹了口气：“年级排名一出，好坏全部明明白白，压力一下子就上来了。”

　　几个人简单聊了几句，上课铃快要响起，便匆匆散开，各自返回自己的教室。
　　整个高三，没有人能够独善其身，大大小小的考试接踵而至，而这场月考，是横在所有人面前的第一道大关。

　　接下来的两三天，班级里的学习氛围几乎到达顶峰。

　　早自习的读书声急促而洪亮，所有人争分夺秒。午休时间，不少同学放弃趴在桌上睡觉，捧着书本在座位上默默翻看。
　　以往还会偶尔闲聊几句的课间，现在也变得格外安静。老师也加快讲课节奏，一边推进一轮复习，一边反复叮嘱大家回归课本，梳理基础。

　　晚上的男生宿舍，也不再有往日轻松闲谈。宿舍大灯按时熄灭，四张书桌的小台灯次第亮起。
　　没有人打闹，只有纸张翻动和笔尖书写的细微声响。张继培做题容易急躁，时不时会轻轻叹气；莫子涵捧着历史生物提纲小声默背；夏鸣与夏修远挨在一起，低头翻阅错题，偶尔才会用气声交流一两句题目。宿管巡查路过窗边，看见的，就是四个少年埋首灯下的模样。

　　黑板旁边的倒计时269，仿佛也跟着变得更加沉重。

　　考试正式的日子如期到来。

　　清晨天刚蒙蒙亮，校园里就已经热闹起来。不再是往常直接留在本班教室上课，按照年级安排，所有学生打乱班级重新分配考场。
　　理科
　　八班的人被拆分到教学楼各个不同的教室。夏鸣和夏修远也被分开，分到两间相隔一条走廊的考场。
　　莫子涵、张继培同样被分到别的考场。

　　出发去考场之前，在楼道里四人偶遇。

　　夏鸣背着透明的考试文具袋，里面装好黑色签字笔、涂卡铅笔、橡皮、尺子。
　　校服穿得整整齐齐，只是眼底藏着一丝掩不住的紧绷。

　　“别太紧张，正常发挥就好。”夏修远伸手，飞快碰了一下他的手腕，低声安慰，“会做的仔细，不会做的不要死磕。
　　考完一科，就放下一科，千万不要和别人对答案。”

　　“我知道。”夏鸣深吸一口气，心里稍稍安定几分。

　　莫子涵和张继培也互相鼓劲，随后几人分开，走向各自的考场。

　　广播响起通知，考生有序进入各个考场。

　　考场里面桌椅摆放空旷，桌子上面干干净净，只留下准考证号。
　　墙壁上贴着考场规则，前方挂着时钟，滴答滴答，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
　　夏鸣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文具袋放在桌面，心脏砰砰跳得有些快。环顾四周，周围坐着不少陌生面孔，来自高三不同的班级，每个人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紧张。

　　监考老师走进教室，宣读考场纪律，检查准考证，整个流程严肃规整，完全复刻高考模式。

　　第一场，语文。

　　试卷分发下来，厚厚的一沓，现代文阅读、古诗文、语言文字运用，最后是作文。油墨的气息扑面而来。夏鸣拿起笔，平复心绪，开始答题。

　　考场安静得可怕，只剩下笔尖书写的沙沙声响，偶尔有翻卷子的动静。墙上时钟不停转动，两个半小时的考试时间，漫长又仓促。
　　古诗文默写还算顺利，可现代文阅读主观题，需要反复揣摩文意，斟酌措辞。时间一点点流逝，等到作文的时候，留给写作的时间已经不算宽裕。夏鸣稳住心神，构思立意，一笔一划落下文字。

　　收卷铃声响起，语文考试结束。

　　走出考场，走廊瞬间涌满考完的学生。压抑许久的声音爆发出来，到处都在讨论刚刚的考题。

　　“那篇阅读太难了吧！”

　　“默写有两句我记混了！”

　　“作文题目你怎么写的？”

　　不少人忍不住互相交流考题。夏鸣记着夏修远刚刚的叮嘱，刻意避开讨论，远远看见走廊另一头的夏修远，两个人只是对视一眼，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多说语文试卷的内容。

　　中午吃完饭短暂休息，来不及好好放松，下午数学考试紧接着到来。

　　数学是最容易拉开分数的科目。选择填空环环相扣，后面几道大题难度陡然拔高。
　　考场上，夏鸣握着笔，前面的题目还算顺手，可到了多选和最后的压轴大题，难度扑面而来。几道题目计算量巨大，草稿纸上写满密密麻麻演算过程，遇到卡壳的题目，手心慢慢冒出薄汗。他强迫自己跳过难题，先把能拿的分数稳稳拿到手里，回过头再来啃硬骨头。

　　考场的时钟一分一秒往前走，看着时间不断减少，心底的压迫感越来越强烈。

　　等到数学结束，很多同学走出考场的时候面色凝重。有的同学考完直接垂着脑袋，显然是被几道难题打击到。

　　之后的日子，英语、理综依次开考。

　　理综是最消耗体力的一场考试，整整两个半小时，物理、化学、生物全部糅合在一张试卷。题量庞大，时间格外紧张。选择题量大，后面大题连环设问，稍有疏忽就会丢掉大把分数。考到后半段，脑子开始发沉，眼皮微微发胀，夏鸣咬着牙，揉一揉太阳穴，强迫自己保持专注。

　　一连两天半，整套大型测试终于全部落幕。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整个高三楼层爆发出一阵长长的叹息。紧绷了许久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学生们收拾文具，三三两两走出考场，有人如释重负，也有人满心忐忑，心里清楚自己某些科目发挥得并不理想。

　　傍晚回到宿舍，四个室友终于聚齐。没有狂欢，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考完之后的疲惫。大家躺在床上，也绕不开这次月考，心里悬着一块石头，谁也不知道最终结果会是什么模样。

　　大家重新回到原本的八班教室。课桌重新归位，书本再次堆回桌面。可考试虽然结束，悬在所有人心里的石头并没有落地。

　　没有人知道自己会考成什么样子。

　　接下来的几天，就是等待成绩的煎熬时光。

　　课堂照常进行一轮复习，可几乎所有人心里，都在惦记那一份年级大榜。课间闲聊，话题绕不开这次月考。
　　会猜测自己大概多少分，会想象自己排在年级什么位置。有人乐观，也有人忧心忡忡，回想考场上做错的题目，越想越觉得不安。

　　晚上寝室熄灯之后，几个人躺在床上，偶尔也会小声聊两句，对即将公布的成绩感到忐忑。

　　几天之后，年级月考成绩正式统计完毕。

　　纸质版的年级总榜张贴在教学楼大厅的公告栏上，每一个人的姓名、各科分数、总分、年级排名，清清楚楚全部打印出来。下课的时候，大批高三学生涌过去，围在公告栏前面，人头攒动。

　　夏鸣、夏修远、莫子涵、张继培挤在人群之中。

　　一张张名字从上往下扫视，心脏随着目光不断下沉、提起。周围此起彼伏的吸气声、小声感慨不绝于耳。
　　有人看到自己名次往前，脸上露出喜色；也有人看到分数，沉默着转身离开。

　　终于，夏鸣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总分不算顶尖，但属于中上水平，部分科目发挥稳定，数学和物理丢掉不少分数，年级排名处在中段偏上。
　　不算辜负这段时间的努力，但距离自己心里期待的目标，依旧还有不小的差距。

　　夏修远的名次比他高出一截，依旧稳居年级前列，只是化学部分也有几分不该丢的失误。

　　莫子涵发挥尚可，张继培这次略有失利，神色低沉。
　　不远处，文科那边的孟凯旋几个人，同样围着文科榜单，有人欢喜，有人失落。

　　回到教室，各科试卷也全部下发到手中。红色的分数印在卷头，错题上面布满红色批注。

　　班级里面，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考得理想的人短暂欣喜之后，很快拿起试卷开始分析错题；发挥失常的同学，趴在桌子上，情绪低落，沉默不语。饭桶站在讲台上，看着底下形形色色的神情。

　　“这次月考，是我们高三第一次大型检测。”饭桶的声音缓缓响彻教室，“分数排名会告诉你们现阶段的位置，但它定义不了你们最终的高考。
　　考得好，不要骄傲；考差了，也不要就此一蹶不振。高三就是这样，大测小测接连不断，每一次考试，都是用来查缺补漏。现在错的越多，高考的时候，犯错误的可能性就越少。”

　　教室里安安静静，不少同学低头盯着自己手上的试卷。

　　之后的晚自习，整个班级便投入试卷讲评。
　　老师一道题一道题梳理，分析考点，拆解易错点。
　　夏鸣拿出错题本，把月考当中暴露出来的漏洞，认认真真整理记录。有些是知识点记忆不牢，有些是做题粗心，还有的是题型思路没有打开。

　　下了晚自习，四人回到宿舍。寝室台灯再度亮起，没有抱怨，也没有过多的情绪宣泄，四个人各自拿着自己的月考卷子，继续复盘今晚讲评过的错题。窗外夜色沉沉，整栋逸夫教学楼灯火渐渐熄灭，只有男生寝室这一盏盏小灯还亮着。黑板右上角，269天的倒计时依旧醒目。

　　一场轰轰烈烈的大型月考就这样落幕。它带来紧张、期待、欢喜与失落，可它仅仅只是高三漫长征途当中的其中一站。真正的终点还遥遥在前，还有无数场这样的大测在前方等候。

　　夏鸣低头看着手上满是红笔标记的试卷，身旁的夏修远安静地整理着自己的错题。
　　少年肩膀挨得很近，台灯暖黄的光线落在纸面，两个人笔尖不停，把这次大测的得失，化作继续往前走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