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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准备 准备竞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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逸夫教学楼的墙面被秋日浸得微凉,教室侧墙贴着一张红色倒计时海报,黑色的数字静静悬在那里,无声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一轮复习缓缓铺开,所有人沉下心,一点点捡拾高一高二散落下来的知识点,把曾经模糊的概念重新打磨清晰。与此同时,学科竞赛的集训悄然开启,像一条暗流,在高三平淡又沉重的日常之下缓缓涌动。
这里的竞赛氛围向来浓重,走廊墙壁贴满往届学长学姐的喜报,纸页微微泛黄,上面印着省一、省队的名字。
人人都看得见荣光,却很少有人提起荣光背后,无数人落空的期待。选择走上竞赛这条路,就意味着要把有限的时间撕扯成两半,一边要跟上课堂一轮复习的节奏,一边要往更深更难的领域跋涉。若是最后竞赛失利,留给自己追赶的时间,便会被狠狠压缩。
理科八班的课桌堆得很高,书本一层叠着一层,几乎要挡住半张少年的侧脸。大部分同学的桌面,摆放着一轮复习资料与真题试卷,而打算参加竞赛的人,还要额外摞上厚重的联赛讲义,有些内容已经触及大学课本。
夏鸣和夏修远两个人一同报名了物理竞赛。课桌的一角,整齐码放着高一到高二全套教材,还有厚厚一沓之前熬夜整理出来的思维导图,旁边堆着几本竞赛习题册,书页边缘被反复翻阅,卷出柔软的弧度。
课间的教室并不喧闹,多数人埋着头,笔尖落在纸上,沙沙声响连成一片。
夏修远指尖轻轻抵在讲义一道复杂的力学模型上,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只够身旁的夏鸣听见。
“联赛越来越近了。”他目光淡淡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课内不能放,竞赛也得往前赶,两边,哪一头都塌不得。”
夏鸣抬眼,望向墙上那串红色数字,心底漫开一层沉沉的无力。
前一段时间,他们花了许多夜晚复盘两年以来的全部课内知识,修补漏洞,筑牢根基。可真正接触竞赛内容才明白,课本仅仅只是起点。很多题型跳出了平时考试的框架,条件层层叠加,稍有疏忽,整道题便全盘倾覆。倘若基础留有缺口,刷再多的难题,也只是浮于表面。
学校把逸夫教学楼四楼两间教室开辟为竞赛专用教室。每天下午最后两节课,报名竞赛的学生便离开本班,上楼参加统一集训。
四楼的空气总是安静得近乎压抑,各个理科班的尖子汇聚在此,有人早已在高二就崭露头角,也有像他们一样,高三才全力奔赴联赛的人。
下课铃响起,细碎的喧闹从楼道涌进来。夏鸣、夏修远收拾好草稿与讲义,随着人流往楼上走。同宿舍的莫子涵跟在身后,怀里抱着厚厚的生物竞赛资料。
张继培没有选择竞赛,他留在本班教室,安安静静低头刷模拟卷,踏踏实实地走普通备考的道路。
四个人同住一间宿舍,自此走向了不尽相同的路途。
白天上午,他们坐在不同一间教室听课;一到下午集训时段,便各自奔赴属于自己的战场。
只有等到晚自习结束,夜色铺满校园,他们才能够回到狭小的宿舍,重新聚在一起。
竞赛教室里没有轻松的闲谈。教练站在讲台,跳过高中课本的浅显内容,直接铺开联赛难度的知识点。
黑板上写满繁复的矢量推导,转动惯量、非惯性系,一串串陌生又晦涩的公式铺满整块黑板。粉笔落下的声音清晰可闻,台下的学生飞快记着笔记,眉头时常紧紧拧起,对着黑板上的内容久久回不过神。
夏鸣摊开笔记本,一笔一划记录推导过程。同样是力学,平时考试会给出简化好的条件,而竞赛需要自己分辨,哪些力应当纳入计算,哪些可以忽略。一道大题,演算纸能够写满整整两页。一节课结束,大脑高速运转过后,太阳穴隐隐发胀,疲惫顺着骨头缝慢慢渗出来。
短暂的十分钟休息,很少有人起身走动。大多依旧坐在座位上,重新回看课堂推演,或是小声争论题目。走廊没有嬉笑打闹,只有几声低声的探讨,被秋天微凉的风轻轻吹散。
夏鸣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了闭眼,揉了揉发酸的眼眶。窗外,梧桐树叶染上浅浅的黄,楼下操场传来低年级学生奔跑说笑的声音,热闹遥远,仿佛属于另一个世界。四楼这间屋子里面,时间过得缓慢又沉重。
“听下来感受怎么样。”夏修远走到他身侧,手里捏着几张写满演算的草稿纸。
“课上跟着能够听懂,但是合上讲义自己做题,多半会卡壳。”夏鸣轻声说道,语气里藏着顾虑,“最怕就是两头都顾不好。
万一竞赛拿不到想要的结果,复习进度又落下,我们耗不起。”
这是每一个高三竞赛生心底共同悬着的一块石头。
见过太多人投入大把时光扑在联赛之上,最后收获平平,回头再追赶进度,已经步步艰难。
夏修远垂眸看着手里的草稿,声音平静温和:“只能把时间划分清楚。白天课堂讲的一轮复习,不能因为晚上要刷竞赛题就敷衍应付。高考的作业、旧错题,每天都要留出时间完成。竞赛是多出来的机会,不是退路。”
夕阳斜斜穿过玻璃窗,给桌椅镀上一层昏黄。集训结束,一群抱着厚重讲义的学生走回原班级,赶上后半段的晚自习。
教室灯火通明,红色倒计时安安静静贴在墙上,时时刻刻提醒所有人,时间不会为任何人停下脚步。
周围同学整套整套刷综合试卷,夏鸣与夏修远却要把晚自习拆分。前大半段,跟随班级节奏,完成一轮复习任务,翻出高一高二的旧错题逐一订正;等到后半段,才拿出竞赛讲义,消化下午课堂的内容,刷联赛真题。
思维要在两套完全不一样的知识体系之中来回切换,精神消耗格外巨大。有时候做着课内的卷子,脑子里还盘旋着竞赛复杂的模型;钻研竞赛题的时候,又会惦记还没有整理完的课内错题。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教学楼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四人并肩走回宿舍,夜色沉沉笼罩宿舍楼,楼道的白炽灯泛出惨白的光。宿舍十一点半统一断电,属于自主学习的时间,只能依靠几盏小小的充电台灯。
推开宿舍门,喧嚣尽数褪去,四下安安静静。
张继培坐在桌前,依旧埋头刷题,碰到记忆模糊的知识点,便立刻翻出旧课本查阅;莫子涵埋首生物竞赛,讲义上密密麻麻画满标记,海量超出课本的知识点,需要反复背诵记忆;夏鸣和夏修远坐在相邻的书桌,桌面一边摊着高考复习资料,一边摊开竞赛真题集。
屋子里几乎没有说笑,只有纸张翻动,笔尖划过纸面细碎的声响。
夏鸣把下午没有吃透的一道转动模型拿出来,草稿纸一张接一张写满式子,反复推演,答案始终不对。
烦躁一点点堆积上来,胸口闷得发慌。明明之前完整复盘过高一力学,可竞赛题层层嵌套,一点点疏漏,就会满盘皆输。他把笔搁在桌面,长长呼出一口气,倦怠沉沉压在眉眼之间。
夏修远察觉到他情绪低落,轻轻挪过去,两个人共用一盏台灯,压低声音,一点点拆解题干条件。
“不要用做普通考试题目的思路去看待竞赛。”他指尖点过题干,语气放得很轻。
两个人低声讨论,把复杂的大模型,拆解成课内学过的基础小块。讲题的过程,也是再一次加深记忆。
很多独自苦思很久想不通的地方,彼此稍加点拨,思路便豁然开朗。遇到两个人都无法理清的难点,就做好标记,留到第二天找教练答疑。
暖黄的台灯光晕落在少年的侧脸上,掩去眼底藏着的疲惫。
日子就这样日复一日地往前推移。白天一轮复习巩固旧知,下午奔赴四楼集训,晚自习分割兼顾两头,回到宿舍继续点灯。压力像潮湿的雾,把人层层包裹。
有时候课堂复习高二电磁感应,下午竞赛恰好又拓展同一板块的拔高内容,双重的知识点堆在一起,大脑几乎过载。
课间别的同学趴在桌上短暂休憩,夏鸣和夏修远大多还在整理错题,翻看讲义,很难拥有一段完完整整放松的间隙。
年级召开专门针对竞赛生的主题班会。饭桶走上讲台,他站在讲台之上,神情严肃,目光扫过班里参加竞赛的几个学生。
“竞赛确实可以带来机会,可你们一定要清醒。联赛结束之后,留给大家的时间不多,一旦竞赛没有达到预期,必须立刻回归复习,课内基础千万不能丢掉。”
一番话说完,教室里安静下来。班会散场,往外走的时候,夏鸣挨着夏修远,用气声小声嘀咕。
“饭桶今天这番话,说得倒是实在。”
夏修远伸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他声音放低些,避免被旁人听见。
走出教室,走廊能碰到贺龚俊他们。他们不参与竞赛,同样埋在一轮复习的重压之下,背书、刷题,一刻不敢松懈。
打水偶遇,少年们脸上都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意,简单寒暄两句,便匆匆赶回教室,不愿多浪费一分一秒。
宿舍的深夜,也会有情绪绷不住的时刻。
某一晚台灯亮着,莫子涵对着厚厚的生物竞赛讲义,越看越迷茫,开始怀疑自己选择这条路究竟值不值得。
张继培放下笔出声宽慰,夏鸣和夏修远也停下手里的演算,四个少年,在安静的宿舍里低声聊了一会儿。
“联赛,说到底就是一场赌博。”莫子涵轻轻叹气。
“就算赌输,我们之前花那么久梳理的高一高二知识,也不会凭空消失。”夏鸣声音淡淡的,带着一点沙哑,“那些基础,本来就是备考的底气。”
夏修远点了点头:“竞赛只是锦上添花,不能孤注一掷,两手都要握住。”
临近熄灯,大家收起纷乱的心绪,重新低头埋进书本。四团小小的灯光,在漆黑的寝室里安静地亮着。
距离联赛越来越近,四楼竞赛教室的气氛愈发紧绷,模拟测试一场接着一场。一套联赛试卷耗时三个小时,题量大,难度极高,一场考结束,不少人垂头丧气走出教室。
夏鸣也经历过模拟考的失利。整张卷子做完之后,分数远远达不到预期。
走出竞赛教室,落日沉沉往下坠,心里堵得厉害。回到本班教室,抬眼看见墙上红色的倒计时,挫败与焦虑一同涌上来,整个人陷进迷茫当中。
那晚的晚自习,他很难集中精神,笔尖落在纸上,屡屡走神。
课间休息,夏修远递过来一颗薄荷糖。
“模拟考失利是常态。”他的声音很轻,安抚般漫过夏鸣乱糟糟的心绪,“就算竞赛这条路走不通,我们一点点夯实的基础,全部都能用得上。我们从来都不是只有一条出路。”
夏鸣剥开糖纸,清凉的味道漫开在口腔。他望向窗外,夜色笼罩校园,远处教学楼还有不少窗口亮着灯火。
无数少年,有人奔赴竞赛这条荆棘小路,有人埋头踏实备考,所有人,都在沉沉的秋日里,默默扛住属于自己的重量。
他重新拿起笔,把模拟卷上面的错题,一道一道,认真誊写到错题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