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北京·出发 许愿赴京启 ...
-
第三十章北京·出发
01
七月的最后一天，天气闷热得像要下雨。
许愿早上五点就醒了。
不是闹钟叫醒的，是心里有事，睡不踏实。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听着舍友均匀的呼吸声。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点点光，天已经亮了。
四年了。
这张床她睡了四年。木板有点硬，翻身会吱呀响。床头贴着一张旧海报，边角都卷起来了。她一直想换，一直没换。
现在不用换了。
她轻手轻脚地起床，去水房洗漱。
回来的时候，舍友也醒了。
“这么早？”
“嗯，收拾一下。”
舍友坐起来，看着她。
“许愿，你紧张吗？”
许愿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有点懵。”
舍友笑了。
“懵就对了。毕业都这样。”
许愿也笑了。
行李昨天就收拾好了。两个箱子，一个背包。东西不多，四年攒下来的，也就这么多。
她把床单叠好，把被子叠好，把枕头摆好。
像刚来的时候一样。
站在宿舍中间，她环顾四周。
这间屋子，她住了四年。在这里熬夜复习，在这里偷偷哭过，在这里和舍友聊到深夜。
现在要走了。
舍友下床，走过来。
“抱一下。”
许愿抱住她。
“以后常联系。”
“嗯。”
“去北京好好混。”
“嗯。”
“别忘了我。”
许愿眼眶酸了。
“不会忘的。”
舍友拍拍她的背。
“走吧，别让他等久了。”
02
楼下，沈渡已经在了。
他站在那棵梧桐树下，身边放着她的两个箱子。
看到她出来，他抬起头。
“吃早饭了吗？”
许愿点点头。
“吃了。”
其实没吃。吃不下。
沈渡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递给她。
“路上吃。”
许愿接过来，打开一看。
是两个包子，一杯豆浆。
还是18号窗口的。
她的眼眶又红了。
“你什么时候去买的？”
“六点。”沈渡说，“阿姨刚开门。”
许愿低下头，咬了一口包子。
还是那个味道。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去18号窗口的时候。那时候沈渡刚做完任务，满身狼狈，她像只小兔子一样跳出来问他是不是迷路了。
那时候她不知道，这个人会变成她最重要的人。
“沈渡。”
“嗯？”
“谢谢你。”
沈渡看着她。
“不用谢。”
他把箱子拎起来。
“走吧，送你。”
03
火车站，人山人海。
七月是暑假，又是毕业季，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的学生。进站口排着长队，一直排到广场上。
沈渡帮她把箱子拎到排队的地方。
两个人站在队伍里，慢慢往前挪。
谁也不说话。
许愿不知道该说什么。想说的话太多了，堵在嗓子眼，一句也说不出来。
她只能偷偷看他。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头发比之前长了一点，额角有汗。他一只手拎着箱子，一只手插在口袋里，眼睛看着前方。
其实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该说的都说过了。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到了发消息，有事打电话。
再说就多余了。
但就是不想让她走。
队伍慢慢往前挪。
终于到了检票口。
许愿停下，转身看着他。
“我走了。”
沈渡点点头。
“路上小心。”
“嗯。”
“到了给我发消息。”
“嗯。”
“好好吃饭。”
“嗯。”
许愿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沈渡。”
“嗯？”
“你会想我吗？”
沈渡看着她。
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像只小兔子。
“会。”
“每天都想？”
“每天都想。”
许愿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低下头，用手背擦着。可是越擦越多，怎么也擦不完。
“你这个傻子……”她哽咽着，“太会说话了……”
沈渡伸手，轻轻擦掉她的眼泪。
他的手指有点凉，但擦得很轻。
“走吧，”他说，“车要开了。”
许愿点点头。
她转身，走进检票口。
走了几步，又回头。
沈渡还站在那里，看着她。
他站在人群里，周围人来人往，但他一动不动，就看着她。
她冲他挥挥手。
他也挥挥手。
然后她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04
火车开了。
许愿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慢慢后退的站台。
站台上的人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但她还是看到他了。
他还站在那里。
那个穿着白T恤的身影，在人群里那么显眼。
她看着他，一直看着，直到看不见为止。
火车越开越快，窗外的风景从站台变成楼房，从楼房变成田野。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他。
他站在梧桐树下的样子。他递给她包子的样子。他擦掉她眼泪的样子。他站在站台上看着她的样子。
手机震了。
是沈渡的微信：【到了告诉我。】
许愿回：【好。】
她又发了一条：【已经开始想你了。】
发出去之后，她有点后悔。
太直白了。
但沈渡秒回：【我也是。】
就三个字。
但她看着那三个字，笑了。
窗外的风景飞快地掠过。田野，山峦，城市。一片一片的绿色，一片一片的楼房。
一千多公里。
她从来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
但她的心，还留在那个站台上。
留在那个人身上。
05
火车开了很久。
许愿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她看了看手机，七点半。
还有三个小时。
她去餐车买了桶泡面，回来泡上，慢慢吃。
吃着吃着，她忽然想起沈渡说的那句话。
“以后，每天早上给我发消息。”
她拿起手机，给他发了一条：【在吃泡面。】
沈渡秒回：【就吃这个？】
许愿：【餐车只有这个。】
沈渡：【到了再吃好的。】
许愿笑了。
她又发：【你在干嘛？】
沈渡：【在宿舍。看书。】
许愿：【看什么书？】
沈渡：【考研的书。】
许愿愣了一下。
【你真的要考研？】
沈渡：【嗯。考北京的。】
许愿的眼眶又酸了。
【考不上怎么办？】
沈渡：【考不上就找工作。反正要去。】
许愿看着那行字，忽然很想哭。
不是难过，是开心。
开心到想哭。
她回：【好。我等你。】
沈渡：【嗯。】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了一条：【一年很快。】
许愿看着那四个字。
一年很快。
是的，一年很快。
她深吸一口气，回他：【那我先替你去看看北京。】
沈渡：【好。】
【看看哪里的房子便宜。】
【好。】
【看看哪里的食堂好吃。】
【好。】
【看看哪里的星星好看。】
沈渡顿了几秒。
然后他回：【星星要一起看才好看。】
许愿看着这行字，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旁边的大爷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但她不在意。
她在意的是手机那头的那个人。
06
晚上十点半，火车到站了。
许愿拖着箱子走出站，站在北京站的广场上。
还是那么多人。还是那么吵。
但这次，她不懵了。
她拿出手机，给沈渡发消息：【到了。】
沈渡秒回：【好。】
【累不累？】
许愿：【有点。】
【先去酒店。明天再收拾。】
许愿：【嗯。】
她刚要走，手机又震了。
沈渡发来一条语音。
她点开，放在耳边。
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有点哑，有点轻。
“许愿，北京冷吗？”
许愿愣了一下。
北京冷吗？
七月的北京，热得要命。
但她回他：【不冷。】
沈渡又发了一条：“那就好。”
许愿站在北京站的广场上，听着他的声音。
周围人来人往，吵吵嚷嚷。
但她什么都听不见。
只听见他的声音。
她回他：【沈渡。】
【嗯？】
【我等你。】
【好。】
【一年很快。】
【嗯。】
【我们一起看星星。】
沈渡顿了几秒。
然后他回：【好。一起看。】
许愿笑了。
她把手机收起来，拖着箱子往前走。
北京很大。
但她不怕。
因为有人在等她。
因为有人在那边，也在想着她。
这就够了。
（第三十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