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错入花轿·新妇当政 尘埃落定 ...


  •   一、尘埃落定

      胡惟庸是在府台衙门的后堂被擒的。

      那天清晨,方文远派人传话,说府台大人要见他。他穿着一身干净的青布长衫,梳着整整齐齐的发髻,还特意在腰间挂了那块玉佩——他不知道,那块玉佩的仿品,三天前就已经躺在顾云深的掌心。

      他踏进后堂的那一刻,看见的不是府台大人,而是顾云深。

      他转身想跑,门已经关上了。

      周护卫站在门口,刀已出鞘。

      胡惟庸站在那里,看看顾云深,又看看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的苏云锦。他的脸上没有惊恐,没有愤怒,只是淡淡地笑了。

      “顾夫人,久仰。”

      苏云锦看着他。这个人在她的想象里出现过太多次——阴冷的,狡诈的,戴着温和面具的毒蛇。此刻他就站在她面前,比她想象的矮一些,瘦一些,脸上的皱纹深一些。但那双眼睛,和想象中一模一样。阴冷的,笃定的,像深冬的井水。

      “胡惟庸,”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你被捕了。”

      胡惟庸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很轻,像是在欣赏一件有趣的东西。

      “夫人好手段。”他说,“胡某佩服。”

      他伸出手,让周护卫给他上了枷锁。

      被押走的时候,他经过苏云锦身边,忽然停下来。

      “夫人,”他压低声音,“你以为抓住我,就结束了?”

      苏云锦看着他,没有说话。

      胡惟庸笑了。“夫人,你太天真了。胡某只是一个小人物。真正的大人物,还在后面。”他顿了顿,凑近了些,“夫人,小心你身边的人。”

      苏云锦的心猛地一跳。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挑衅,有嘲弄,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怜悯?

      他被押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苏云锦站在原地,看着那片空荡荡的门槛,很久很久。

      顾云深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在想什么?”

      苏云锦摇摇头。“没什么。”

      二、审问

      胡惟庸被关在府城大牢里,顾云深亲自审问。第一天,他什么都不肯说。只是坐在那里,笑眯眯地看着顾云深,像在看一场戏。

      第二天,还是什么都不肯说。

      第三天,顾云深把那块玉佩放在他面前。他的笑容终于僵了一瞬。

      “认识吗?”顾云深问。

      胡惟庸看着那块玉佩,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认识。”

      “谁的?”

      “我的。”

      顾云深点点头。“那就好。说吧。”

      胡惟庸看着他,忽然问:“顾县令,你知道东厂吗?”

      顾云深没有回答。

      胡惟庸笑了。“你当然知道。你是锦衣卫嘛。”他靠在墙上,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东厂要做什么,我一个小小的师爷,怎么拦得住?”

      顾云深看着他。“你是说,是东厂指使你的?”

      胡惟庸没有回答。他只是笑着,那笑容很淡,很轻,像是在说——你猜。

      顾云深站起身,走出牢房。苏云锦在外面等着他。

      “问出什么了?”

      顾云深摇摇头。“他什么都不肯说。”

      苏云锦沉默了。她想起胡惟庸被押走前说的那句话——“夫人,小心你身边的人。”这句话,她听过太多次。林大哥说过,郑典史说过,现在胡惟庸也说了。身边的人,到底是谁?

      她看着顾云深。他站在牢房门口,背对着她,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她忽然觉得,她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看清过他。

      三、方文远的忏悔

      胡惟庸被抓后,方文远大病了一场。府台大人派了大夫去看他,大夫说是急火攻心,需要静养。但苏云锦知道,他不是急火攻心,是羞愧。

      一个堂堂通判,被一个逃犯玩弄于股掌之间。换了谁,都受不了。

      苏云锦去看他的时候,他正躺在床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看见她,他挣扎着要坐起来。

      苏云锦按住他。“方大人,别动。”

      方文远躺回去,看着她,眼眶红了。

      “顾夫人,”他的声音沙哑,“我……我对不起你们。”

      苏云锦摇摇头。“方大人,你也是被蒙蔽的。”

      方文远苦笑。“被蒙蔽?我是蠢。他救了我,我就信了他。他说什么,我就听什么。他要什么,我就给什么。”他闭上眼睛,声音越来越低,“我差点成了他的帮凶。”

      苏云锦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人,和郑典史不一样。郑典史是被害者的父亲,他是被骗的官员。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都被胡惟庸害了。

      “方大人,”她开口,“胡惟庸的事,已经过去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防止下一个胡惟庸出现。”

      方文远睁开眼,看着她。“夫人有什么想法?”

      苏云锦想了想。“整顿吏治,清查账目,严明赏罚。不让任何人有机会钻空子。”

      方文远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点点头。“夫人说得对。”

      他挣扎着坐起来,从枕下摸出一样东西,递给她。是一枚印章,铜制的,方方正正。

      “这是我的私印。”他说,“从今天起,夫人有什么需要,持此印来找我。我一定尽力。”

      苏云锦接过印章,沉甸甸的。她看着方文远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愧疚,有决心,还有一种说不出的诚恳。

      她点点头。“好。多谢方大人。”

      四、回县衙

      从府城回来,苏云锦直接去了县衙。院子里,几个差役正在打扫。见她进来,连忙行礼。她点点头,穿过前院,走进后堂。

      桌上堆着厚厚的卷宗,是郑典史留下的。粮仓的账目,田亩的清册,人口的户籍。她翻开第一本,密密麻麻的数字映入眼帘。

      她坐下来,开始看。

      这一看,就是一整天。中午方婶来送饭,她没吃。傍晚顾云深来叫她,她没动。夜深了,她还在看。

      顾云深走进来,在她身边坐下。“云锦,该歇了。”

      苏云锦摇摇头。“再看一会儿。”

      顾云深看着她。烛光映在她脸上,她的眉眼,她的鼻梁,她的嘴唇,都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温柔。但她的眼神,很专注,很坚定,像一块被磨得发亮的石头。

      他不再劝,只是坐在她身边,陪着她。

      五、账目

      苏云锦看了一夜。天亮的时候,她终于看完了最后一本。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数字——粮仓的存粮,田亩的数目,人口的增减。这些数字,像一条条线,在她脑中渐渐连成一张网。

      ——粮仓的存粮,比账上少了三成。

      ——田亩的数目,比实际多了两成。

      ——人口的户籍,有很多对不上号。

      她睁开眼,拿起笔,开始写。一条一条,写得清清楚楚。

      顾云深醒来的时候,看见她还在写。他起身走过来,站在她身后,看着那张纸。

      “这是……”

      “清河县的家底。”苏云锦说,“真正的家底。”

      顾云深沉默了。他看着那些数字,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女子,用一夜的时间,把郑典史三年都没弄清楚的事,理清了。

      “云锦,”他开口,“你太厉害了。”

      苏云锦摇摇头。“不是我厉害。是郑典史厉害。他留下的这些卷宗,每一本都记得清清楚楚。我只是把它们整理出来。”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天已经亮了,晨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她脸上。

      “云深,”她说,“我想做几件事。”

      顾云深走过来。“什么事?”

      苏云锦转过身,看着他。“清丈土地,兴修水利,设立义学。”

      顾云深愣住了。

      苏云锦继续说。“清丈土地,把那些被隐瞒的田亩查出来,分给无地的佃农。兴修水利,把那些荒废的河渠修好,让百姓有水浇地。设立义学,让那些穷人家的孩子也能读书认字。”

      她看着他的眼睛。“这些事,可能很难。但我想试试。”

      顾云深看着她,目光里有心疼,也有敬佩。

      “好。”他说,“我帮你。”

      六、清丈土地

      清丈土地,是苏云锦做的第一件事。

      消息传出去,整个清河县都炸了锅。那些乡绅们,一个个急得跳脚。他们名下的田产,比实际多得多。一清丈,全露馅了。

      钱万贯虽然倒了,但还有张秀才,还有李员外,还有刘三爷。他们联名上书,说“妇人干政”,说“扰乱民心”。周县丞虽然不在了,但县衙里还有他们的人。明里暗里,都在使绊子。

      苏云锦不管。她把那些卷宗摊开,一条一条对,一亩一亩算。哪个乡绅名下的田产对不上号,哪个村子被占了地,哪块地是荒着的,全都查得清清楚楚。

      张秀才来找她,说“夫人此举,有违祖制”。苏云锦看着他,问:“祖制说,可以欺压百姓吗?”张秀才哑口无言。

      李员外来找她,说“夫人,那些地是我们祖上传下来的”。苏云锦看着他,问:“祖上传下来的地,为什么不交税?”李员外涨红了脸,说不出话。

      刘三爷也来找她,说“夫人,您这样做,会得罪很多人”。苏云锦看着他,问:“得罪人,比饿死人更严重吗?”刘三爷沉默了。

      一个月后,清丈完成。全县查出隐瞒田亩三千亩,分给了一百多户无地的佃农。

      分地那天,那些佃农跪在县衙门口,磕头谢恩。苏云锦站在门口,看着那些黑黝黝的脸,看着那些粗糙的手,看着那些含着泪的眼睛。

      她想起郑典史。想起他说过的话——“下官这辈子,没做过什么了不起的事。”

      她轻声说:“郑典史,你看到了吗?”

      风吹过,县衙门口的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回答。

      七、兴修水利

      清丈完土地,苏云锦又开始修水利。

      清河县有一条河,叫清河。名字好听,但年年泛滥。每到夏天,河水暴涨,淹了两岸的庄稼。百姓苦不堪言,历任县令都束手无策。

      苏云锦去看了那条河。河水浑黄,流速很急。两岸的堤坝年久失修,到处是缺口。她站在河边上,看了很久。

      回到县衙,她画了一张图。把河道的走向,堤坝的位置,缺口的分布,都标得清清楚楚。然后她把方婶叫来。

      “方婶,你在清河县住了几十年,这条河,你熟悉吗?”

      方婶点点头。“熟悉。老奴小时候,这条河还不这样。后来,上游的林子被砍了,水土保不住,年年发大水。”

      苏云锦点点头。“你觉得,该怎么治?”

      方婶想了想。“得在上游种树。把水土保住。下游的河道,也得清淤。堤坝要修,缺口要补。”

      苏云锦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个在厨房里做了二十年饭的老妇人,对这条河的了解,比任何一个县令都深。

      “方婶,”她说,“你愿意帮我吗?”

      方婶愣住了。“帮夫人?”

      “嗯。”苏云锦点点头,“我想请你当我的顾问。”

      方婶的眼眶红了。“夫人,老奴只是一个厨娘……”

      苏云锦摇摇头。“你不是厨娘。你是清河县的人。这里的一草一木,你都熟悉。没有人比你更合适。”

      方婶看着她,老泪纵横。她跪下来,磕了一个头。

      “夫人,老奴这条命,是您的。您让老奴做什么,老奴就做什么。”

      苏云锦扶起她。“别这样。我们一起。”

      修水利的事,比清丈土地更难。要钱,要人,要材料。县衙的库房里,一文钱都没有。苏云锦去找方文远,方文远批了一笔银子。她又去找那些乡绅,让他们出钱出力。

      张秀才说没钱。苏云锦说,那你出人。李员外说没人。苏云锦说,那你出材料。刘三爷说什么都没有。苏云锦看着他,说:“那我把你名下那些隐瞒的田产,充公。”刘三爷立刻说,有,有,什么都有。

      三个月后,堤坝修好了,河道清淤了,上游种了一千棵树。那年夏天,清河没有泛滥。两岸的庄稼,长得比往年都好。

      百姓们敲锣打鼓,来到县衙门口。有人送锦旗,有人送鸡蛋,有人送自家种的菜。苏云锦站在门口,看着那些黑黝黝的脸,看着那些粗糙的手,看着那些含着泪的眼睛。

      一个小女孩跑过来,手里拿着一束野花。她把花塞到苏云锦手里,仰着头,奶声奶气地说:“谢谢夫人!”

      苏云锦蹲下身,看着她。那张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她忽然想起柳绣娘。想起那些被关在地窖里的女子。想起郑典史的女儿芸娘。她们,本也该有这样的人生的。

      她摸摸小女孩的头,轻声道:“不客气。”

      小女孩笑了,跑回人群里。苏云锦站起身,看着那些欢呼的百姓,眼眶有些发酸。顾云深走到她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

      “在想什么?”

      苏云锦摇摇头。“在想,郑典史要是看到这些,该多高兴。”

      顾云深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揽得更紧了一些。

      八、设立义学

      水利修好了,苏云锦又开始办义学。

      清河县没有学堂。穷人家的孩子,从小就在地里干活,大字不识一个。富人家的孩子,去府城读书,回来就当老爷。

      苏云锦觉得,这样不行。她把县衙后面的一排空房收拾出来,改成学堂。又请了几个落第的秀才来教书。

      张秀才自告奋勇,说要当先生。苏云锦看着他,问:“你能教什么?”

      张秀才说:“四书五经,诗词歌赋,无所不能。”

      苏云锦摇摇头。“我不要你教这些。我要你教孩子们认字,算数,做人的道理。”

      张秀才愣住了。“就这些?”

      “就这些。”苏云锦说,“认了字,就能读书。读了书,就能明理。明了理,就不会被人骗。被人欺。”

      张秀才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深深鞠了一躬。“夫人高见,在下佩服。”

      开学那天,来了三十多个孩子。都是穷人家的,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衣裳,赤着脚,怯生生地站在门口。苏云锦站在门口,一个一个迎进去。

      芸娘也来了。她坐在最后一排,安安静静地翻着书。苏云锦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看得懂吗?”

      芸娘点点头。“看得懂一些。我爹教过我。”

      苏云锦看着她。她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秀。她的眼睛,不再像刚被救出来时那样空洞。有了一点光。

      “芸娘,”苏云锦轻声说,“你爹要是看到你这样,一定很高兴。”

      芸娘低下头,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着苏云锦。

      “夫人,我想当大夫。”

      苏云锦愣住了。“大夫?”

      “嗯。”芸娘点点头,“我在地窖里的时候,见过很多人受伤。有的伤得很重,没有大夫,就死了。我想学医,以后给人治病。”

      苏云锦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好。我帮你找师傅。”

      芸娘笑了。那笑容很淡,很轻,像是春天里的第一朵花。苏云锦看着她,忽然想起郑典史。想起他说过的话——“夫人,帮下官照顾她。”

      她轻声说:“郑典史,你放心。芸娘会好好的。”

      九、百姓

      苏云锦做的事,传遍了整个清河县。百姓们说,她是天上的星宿下凡,是来救苦救难的。有人在家里给她立长生牌位,天天烧香磕头。

      苏云锦听说后,哭笑不得。“我又不是神仙,立什么牌位?”

      顾云深笑了。“在百姓心里,你就是神仙。”

      苏云锦摇摇头。“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顾云深看着她。“该做的事?别人怎么不做?”

      苏云锦沉默了。是啊,该做的事,为什么别人不做?是因为太难?是因为太累?是因为怕得罪人?还是因为,根本就没有人把百姓当人看?

      她想起钱万贯。想起周县丞。想起胡惟庸。在他们眼里,百姓不是人,是蝼蚁。是可以随意践踏、随意买卖的货物。

      她深吸一口气。“云深,我想让清河县的百姓,都过上好日子。”

      顾云深看着她。“那就去做。我陪你。”

      苏云锦笑了。“好。”

      十、暗流

      表面平静,水面之下,暗流涌动。那些被分了地的乡绅,那些被断了财路的商人,那些被得罪了的人,明里暗里,都在使绊子。

      张秀才辞了先生的差事,去了府城。有人在府台大人面前告状,说苏云锦“妇人干政”,“扰乱民心”。方文远把那些人挡了回去,但挡得了一时,挡不了一世。

      李员外联合了几个商人,不卖给县衙东西。菜贩子不敢卖菜给方婶,米商不敢卖米给县衙。苏云锦说,不卖就不卖。我们自己种,自己养。后院种了菜,养了鸡,方婶的手艺好,照样吃得饱。

      刘三爷更狠。他雇了几个泼皮,在县衙门口闹事,说苏云锦是“妖女”,说她是“祸水”。苏云锦站在门口,看着那些泼皮,不说话。等他们闹够了,她让周护卫把人抓起来,一人打了二十大板,扔出去。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来闹事。但苏云锦知道,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只是在等,等一个机会,等她出错,然后扑上来,把她撕碎。

      顾云深也感觉到了。“云锦,小心些。”

      苏云锦点点头。“我知道。”

      十一、京城的信

      一天,苏云锦收到一封京城的信。是苏明远写来的。

      信中说,他在京城很好,读书用功,先生夸他有进步。还说,继母病了,病得很重。大夫说,可能熬不过这个冬天。

      苏云锦看着那封信,沉默了很久。她想起原主的记忆。那个刻薄的继母,那个从来没有给过她好脸色的女人。她恨她吗?恨。但更多的,是可怜。一个只能在弱者身上找存在感的人,本身就是弱者。

      她提笔回信。写了几句问候的话,写了几句勉励的话。写到继母时,她犹豫了很久,最后只写了四个字——“保重身体。”

      信寄出去后,她站在窗前,看着远方的天空。顾云深走过来。

      “在想什么?”

      苏云锦摇摇头。“在想,我是不是太狠心了。”

      顾云深看着她。“为什么这么说?”

      “继母病了。我连一句问候的话,都不想说。”

      顾云深沉默了一瞬。“她对你不好。”

      苏云锦点点头。“是。她对我不好。但她毕竟是我名义上的母亲。”

      顾云深握住她的手。“云锦,有些人,不值得你费心。”

      苏云锦看着他。他的眼睛,温柔,坚定,像一座山。

      她点点头。“我知道了。”

      十二、冬至

      冬至那天,苏云锦在县衙摆了几桌酒席,请那些帮过她的人吃饭。方婶做了满满一桌子菜。芸娘也来了,坐在苏云锦身边,安安静静地吃着。

      酒过三巡,方婶站起来,端着酒杯。“夫人,老奴敬您一杯。”

      苏云锦连忙站起来。“方婶,别客气。”

      方婶摇摇头。“夫人,老奴在县衙做了二十年饭,伺候过三任县令。从来没有一个人,像夫人这样。把百姓当人看,把下人当人看。”

      她的眼眶红了。“老奴的儿子,到现在还没找到。但老奴不急了。因为老奴知道,夫人在,老奴的儿子就有希望。”

      苏云锦的眼眶也红了。“方婶,你放心。你儿子,我一定会找到的。”

      方婶点点头,把酒喝了。

      芸娘也站起来。“夫人,我敬您。”

      苏云锦看着她。“芸娘,你不用敬我。”

      芸娘摇摇头。“夫人,您救了我的命,又让我读书。我不知道该怎么谢您。只能敬您一杯酒。”

      苏云锦接过酒杯,喝了。芸娘笑了。那笑容,比春天里的花还好看。

      散席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苏云锦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今晚的月亮很圆,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

      顾云深走过来,站在她身边。“冷吗?”

      苏云锦摇摇头。“不冷。”

      他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苏云锦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云深,”她轻声说,“你说,郑典史在天上,能看到这些吗?”

      顾云深沉默了一瞬。“能。”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顿了顿,“因为他是个好人。好人,会在天上看着我们。”

      苏云锦笑了。“你什么时候信这些了?”

      顾云深也笑了。“从认识你开始。”

      两人相视而笑。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柔如水。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天了。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十三、尾声

      胡惟庸被押往京城的那天,苏云锦去送了他。他站在囚车里,穿着囚衣,戴着枷锁,头发乱蓬蓬的,脸上还有伤。但他看见苏云锦,还是笑了。

      “顾夫人,来送胡某?”

      苏云锦看着他。“来送你最后一程。”

      胡惟庸笑了。“夫人真是好心。”他看着远处的天空,忽然说,“夫人,你知道吗?胡某这辈子,做过很多坏事。但有一件事,胡某从来没有后悔过。”

      苏云锦看着他。“什么事?”

      胡惟庸低下头,看着她。“跟着东厂。”

      苏云锦的心猛地一跳。

      胡惟庸笑了。“夫人,你以为东厂只是抓人杀人?不。东厂做的事,比你想象的,大得多。”

      他顿了顿,凑近了些。“夫人,你小心。东厂的人,已经来了。”

      苏云锦愣住了。“什么?”

      胡惟庸没有回答。他只是笑着,被押走了。苏云锦站在原地,看着囚车渐渐远去,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东厂的人,已经来了。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她转身往回走。顾云深在等她。

      “他说了什么?”

      苏云锦看着他。“他说,东厂的人,已经来了。”

      顾云深的脸色变了。

      苏云锦看着他的眼睛。“云深,你知道吗?”

      顾云深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后他点点头。

      “知道。”

      苏云锦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你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顾云深看着她。“因为……怕你担心。”

      苏云锦沉默了。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身,走了。

      身后,顾云深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第二十章·新妇当政完】

      ---
      【章末悬念】

      深夜。

      苏云锦坐在窗前,手里握着那枚方文远的私印。

      沉甸甸的,铜制的,方方正正。

      她看着那枚印章,看了很久。

      ——东厂的人,已经来了。

      ——他们来做什么?

      ——来抓她?

      ——还是来杀她?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一次,她面对的敌人,比钱万贯大,比周县丞大,比胡惟庸大。

      她深吸一口气,把印章收好。

      窗外,月色如水。

      远处,传来夜鸟的啼鸣。

      新的战斗,就要开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错入花轿·新妇当政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