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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错入花轿·山神庙盟 生死相依 ...


  •   一、再约

      黄昏又一次降临。

      苏云锦站在窗前,看着天边的晚霞一点一点暗下去。那封信就攥在她手心里,已经被体温捂得温热。

      “胡惟庸已回清河。”

      这句话她看了无数遍,每一个字都刻在脑子里。林大哥的消息不会错——胡惟庸真的回来了。不是从桐柏山,是从某个更隐秘的地方。他像一条蛰伏的毒蛇,在暗处舔好了伤口,又悄悄地游回了清河县。

      他要做什么?报复?还是另有图谋?

      门外传来脚步声。她将信收入袖中,转过身。

      顾云深推门进来。他换了一身深色的衣裳,腰间系着那把从不离身的刀。他看见她站在窗前,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信上说什么?”

      苏云锦没有瞒他。“胡惟庸回来了。”

      顾云深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眉头微微皱起,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漾开极淡的波纹。

      “他还说了什么?”

      “约我今晚见面。还是山神庙。”

      顾云深沉默了一瞬。然后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我陪你去。”

      苏云锦摇摇头。“他说只能一个人。”

      顾云深看着她,目光里有担忧,也有一种说不出的固执。“我在暗处。不让他发现。”

      苏云锦想了想,点点头。“好。”

      二、赴约

      入夜,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住,天地间一片昏沉。苏云锦一个人走在通往城外的路上,手里提着一盏小小的灯笼。灯光昏黄,只能照亮脚下三尺远的地方,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夜风从田野上吹过来,带着泥土和庄稼的气息。远处的树林里,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啼鸣,凄厉而短促,像是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挣扎。

      她没有回头。她知道顾云深就在身后不远的地方,隐在黑暗里,像一道看不见的屏障。

      山神庙到了。

      和上次一样,破败的庙墙,塌了半边的院子,荒草在夜风中瑟瑟发抖。大殿里黑漆漆的,没有灯光,没有人声。

      她站在庙门口,轻声说:“我来了。”

      沉默。只有风穿过破窗的呜咽声。

      她正要再开口,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像是刻意压低了重量。

      她转过身。

      林大哥从黑暗中走出来。他今天换了一身干净些的衣裳,青布长衫洗得发白,但整整齐齐。他的脸色比上次更憔悴,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地凸出来,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他看见她,微微点头。

      “夫人来了。”

      苏云锦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酸涩。“林大哥,你瘦了。”

      林大哥摇摇头,没有接话。他侧身让开,引她走进大殿。

      大殿里比外面更暗。倒塌的神像横在角落里,莲台上积满了灰尘。他在莲台边坐下,示意她也坐。

      苏云锦在他对面坐下。

      “夫人,”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胡惟庸回来了。”

      “我知道。”

      “夫人知道他是怎么回来的吗?”

      苏云锦摇摇头。

      林大哥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他是跟着府城新来的通判回来的。”

      苏云锦的心猛地一跳。“新来的通判?”

      “嗯。”林大哥点点头,“姓方,叫方文远。是府台大人的远房族弟。”

      苏云锦的手微微攥紧。方文远——这个名字她没有听说过。但“府台大人的远房族弟”这几个字,让她心里隐隐发寒。

      “胡惟庸和他是什么关系?”

      林大哥看着她,目光幽深。“方文远在来府城上任的路上,遇到了‘山匪’。是胡惟庸救了他。”

      苏云锦愣住了。

      ——山匪。

      ——胡惟庸。

      ——救了他。

      这几个词连在一起,在她脑中拼出一幅可怕的图景。

      “那些山匪,是胡惟庸的人?”

      林大哥点点头。“夫人果然聪明。”

      苏云锦沉默了。

      ——胡惟庸安排人假扮山匪,劫持方文远,然后自己出手相救。方文远感恩戴德,把他带在身边。一个被通缉的要犯,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回到了府城,回到了权力中心。

      她的后背渗出冷汗。

      “方文远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吗?”

      林大哥摇摇头。“不知道。胡惟庸用的是假名,叫‘胡安’。方文远只当他是救命恩人,对他言听计从。”

      苏云锦沉默了。

      ——言听计从。

      ——一个府城通判,对一个“救命恩人”言听计从。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胡惟庸虽然没有官职,但他的权力,比以前更大了。

      三、证据

      苏云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林大哥,你是怎么查到这些的?”

      林大哥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是一块腰牌。铜制的,巴掌大,正面刻着“清河县衙”四个字,背面刻着一个编号。

      苏云锦接过,翻来覆去地看着。“这是……”

      “周县丞的腰牌。”林大哥说,“胡惟庸的人从牢里带出来的。周县丞流放之前,把它交给了那个人。”

      苏云锦的手微微发抖。——周县丞的腰牌。一个已经被流放的罪官的腰牌,出现在胡惟庸手里。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周县丞和胡惟庸之间,还有联系。意味着胡惟庸虽然跑了,但他和清河县的旧部,从未断过联系。

      “还有这个。”林大哥又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封信。信封已经皱了,边角有些磨损,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苏云锦打开,借着微弱的月光辨认字迹。

      信很短:

      “清河之事,已安排妥当。新来的人,不日到任。届时,所有知情者,一律处置。”

      她的手停住了。

      这封信,和方婶收到的那封,一模一样。不——不是一模一样。这封的落款处,多了一个印章。方形的,朱红色,刻着两个字——“东厂”。

      苏云锦看着那两个字,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消散了。

      ——东厂。

      ——胡惟庸的背后,果然是东厂。

      ——她面对的,不是一个师爷,不是一个通判,是东厂。

      她抬起头,看着林大哥。“这封信,哪里来的?”

      林大哥说:“胡惟庸的人,在县衙外面接头时,被我截下的。”

      苏云锦沉默了。她握着那封信,指节发白。

      林大哥看着她。“夫人,怕了?”

      苏云锦摇摇头。“不怕。”

      “为什么?”

      苏云锦迎着他的目光。“因为怕,也没有用。”

      林大哥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敬佩,像是心疼,又像是某种遥远的、早已被时间磨平的共鸣。

      “夫人,”他忽然开口,“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林大哥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缓缓跪下。

      苏云锦连忙去扶他。“林大哥,你这是做什么?”

      林大哥不肯起。他跪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棵在风里站了太久的枯树。

      “夫人,在下这条命,是捡来的。三年前我妹妹死的那天,在下就该死了。之所以活到现在,是为了给她报仇。”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现在,仇人回来了。在下想请夫人,让在下亲手抓住他。”

      苏云锦看着他,眼眶发酸。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大哥抬起头,月光从破窗里照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又黑又亮,像深冬的井水,冷,却没有一丝杂质。

      “夫人,在下知道,这个请求很过分。在下只是一介草民,没有资格求夫人什么。但在下……”

      他说不下去了。

      苏云锦蹲下身,和他平视。

      “林大哥,”她轻声说,“我答应你。”

      林大哥愣住了。

      苏云锦握住他的手。“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活着。”她说,“抓住他,然后活着。”

      林大哥看着她,眼眶忽然红了。他低下头,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苏云锦扶起他。“别这样。”

      林大哥站起身,退后一步,深深地看着她。

      “夫人,”他说,“在下替芸娘,谢谢您。”

      苏云锦摇摇头,没有说话。她看着林大哥那张清瘦的脸,看着那双在黑暗中依然明亮的眼睛。她想起柳绣娘,想起那个被锯掉头颅扔在河里的年轻女子,想起她临死前留下的那块布料、那封信。她想起春杏,想起郑典史的女儿芸娘,想起那些被关在地窖里、被装在箱子里、被扔在河里的无辜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

      “林大哥,胡惟庸现在在哪?”

      四、落脚

      林大哥从怀里掏出那张地图,铺在地上。月光照在上面,山川河流的轮廓隐约可见。他指着府城东边的一个位置。

      “这里。城东柳巷,第三家。是个独门独院,不大,但很隐蔽。”

      苏云锦看着那个位置。柳巷——府城最偏僻的一条巷子,住的都是穷苦人家,三教九流,鱼龙混杂。胡惟庸选那里落脚,确实聪明。

      “他身边有多少人?”

      “明面上两个,暗地里……”林大哥顿了顿,“至少还有六个。”

      苏云锦的眉头皱起来。八个人,加上胡惟庸自己,九个。而且这些人,很可能都有功夫。硬闯不行,只能智取。

      她想了想。“方文远知道他在那里吗?”

      林大哥摇摇头。“不知道。方文远只当他在客栈住。”

      苏云锦点点头。

      ——方文远不知道。

      ——也就是说,胡惟庸在方文远面前,还在装。

      ——这,也许可以利用。

      五、暗处的人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林大哥把胡惟庸这些天的行踪,一五一十地告诉她。每天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去,走哪条路,见什么人,都查得清清楚楚。

      苏云锦听着,心中暗暗佩服。

      ——这个人,做事太仔细了。

      ——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难怪他能查到这么多。

      “林大哥,”她忽然问,“你一个人做这些,不怕吗?”

      林大哥沉默了一瞬。然后他说:“怕。但怕,也要做。”

      苏云锦看着他。这句话,她也说过。在很久以前,在她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去的时候。

      她忽然觉得,她和这个人,其实是一类人。

      “林大哥,”她说,“从今往后,你不是一个人。”

      林大哥愣住了。

      苏云锦站起身。“我们一起。”

      林大哥看着她,眼眶又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只是深深地点了点头。

      苏云锦转身要走。走到庙门口,她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林大哥。”

      “在。”

      “上次你说,让我小心顾县令。”

      林大哥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你为什么要那么说?”

      林大哥沉默了很久。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有些模糊,看不真切。

      “夫人,”他终于开口,“顾县令的身份,您知道多少?”

      苏云锦看着他。“他是锦衣卫。来清河县查案的。”

      林大哥点点头。“那夫人知不知道,他来清河县,查的是什么案?”

      苏云锦想了想。“人口贩卖案。”

      林大哥又点点头。“那夫人知不知道,这个案子,查了多久?”

      “三年。”

      “三年。”林大哥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三年里,钱万贯贩卖了多少人?杀死了多少人?顾县令查到了什么?”

      苏云锦沉默了。

      ——三年。

      ——三年里,钱万贯一直在作恶。

      ——三年里,那些女子一直在失踪,一直在被贩卖,一直在被杀。

      ——而顾云深,查了三年,什么都没查到。

      她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夫人,”林大哥的声音很轻,“在下不是说顾县令不好。在下只是说……他的身份,比夫人想象的复杂。”

      苏云锦站在庙门口,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她的衣裳猎猎作响。她看着林大哥那双在黑暗中依然明亮的眼睛,心中涌起无数疑问,却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林大哥,”她终于开口,“你到底知道什么?”

      林大哥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摇摇头。

      “夫人,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林大哥看着她,目光里有无奈,也有心疼。

      “等胡惟庸的事了了。”他说,“到时候,在下一定把所有的事,都告诉夫人。”

      苏云锦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点点头。

      “好。我等你。”

      她转身,走进夜色里。

      身后,林大哥站在庙门口,看着她离去,久久没有动。

      六、归途

      回去的路上,苏云锦走得很慢。

      灯笼已经灭了,她靠着月光辨认方向。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将田野照得一片银白。

      她没有回头。她知道顾云深就在身后,隐在暗处。但她忽然不想见他。

      ——他的身份,比她想象的复杂。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那个夜晚。红烛摇曳,他挑开她的盖头,眉眼温柔。她当时想,这个人,不简单。

      后来,他半夜起身,浑身血腥。她怕他,猜他,防他。

      再后来,他为她挡刀,她为他杀人。他们一起查案,一起救人,一起经历生死。她以为她已经完全了解他了。但现在,她忽然发现,她了解的,可能只是他想让她了解的那一部分。

      她想起春杏临死前的眼神。想起那块腰牌。想起背面的那几个字——“胡惟庸——东厂”。她想起林大哥的话——“小心顾县令”。

      她的脚步慢下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很稳。

      她没有回头。

      “云锦。”顾云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停下来,没有转身。

      他走到她身边,看着她。“怎么了?”

      苏云锦摇摇头。“没什么。”

      顾云深看着她,目光里有担忧。“林大哥跟你说了什么?”

      苏云锦沉默了一瞬。“他说,胡惟庸跟着方文远回来的。”

      顾云深的眉头皱起来。“方文远?府城新来的通判?”

      “嗯。”

      顾云深沉默了。他想了想,又问:“还有呢?”

      苏云锦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眉眼,他的鼻梁,他的嘴唇,都在这银白的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她忽然想问他——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但她没有问。她只是摇摇头。

      “没有了。”

      顾云深看着她,目光复杂。他知道她在说谎,但他没有追问。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回去吧。”

      苏云锦点点头。两人并肩走在月光下,谁都没有说话。

      七、夜

      回到县衙,已经很晚了。

      苏云锦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她睁着眼,看着帐顶。身边的顾云深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但她知道,他没有。

      “云深,”她忽然开口。

      “嗯?”

      “你睡了吗?”

      “没有。”

      她侧过身,面向他。黑暗中,他的眼睛亮亮的。

      “云深,我有件事想问你。”

      他也侧过身。“什么事?”

      苏云锦沉默了一瞬。“你来清河县三年了。这三年里,你查到了什么?”

      顾云深沉默了。

      苏云锦继续说:“钱万贯贩卖人口,不是一天两天了。你查了三年,为什么一直没有动手?”

      顾云深看着她,目光里有太多东西——愧疚,无奈,还有一种说不出的苦涩。

      “因为证据不够。”他说。

      “证据不够?”苏云锦的声音微微发紧,“柳绣娘死了,郑典史的女儿被关了三年,那些被贩卖的女子,有的被卖到海外,有的被杀了。这些,还不够吗?”

      顾云深沉默了。

      苏云锦看着他的眼睛。“云深,你到底在等什么?”

      顾云深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云锦,有些事,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苏云锦的心,像被人轻轻攥住。“为什么?”

      “因为……”他顿了顿,“因为知道了,你会有危险。”

      苏云锦看着他。这句话,他说过很多次。每一次,她都信了。但这一次,她忽然不想再信了。

      “云深,”她的声音很轻,“你信我吗?”

      顾云深愣了一下。“信。”

      “那你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顾云深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苏云锦以为他不会回答,他终于开口:

      “因为我在查的,不只是胡惟庸。”

      苏云锦的心猛地一跳。“还有谁?”

      顾云深看着她。“东厂。”

      苏云锦的手微微发抖。

      ——东厂。

      ——又是东厂。

      ——他查的,果然是东厂。

      她深吸一口气。“查到了什么?”

      顾云深摇摇头。“还不够。我只知道,胡惟庸是东厂的人。但东厂里,还有谁参与了这个案子,我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苏云锦沉默了。

      ——东厂。

      ——这个案子,牵扯的比她想象的更大。

      她看着顾云深。“所以你一直在等?”

      “嗯。”他点点头,“等他们自己露出破绽。”

      苏云锦沉默了。她想起林大哥的话——“他的身份,比夫人想象的复杂。”原来,林大哥说的“复杂”,是这个意思。

      她握住他的手。“云深,以后不要再瞒我了。”

      顾云深看着她。“好。”

      苏云锦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很快就睡着了。

      八、清晨

      第二天一早,苏云锦被一阵敲门声惊醒。她睁开眼,发现顾云深已经起了。他站在门口,和什么人说着话。

      她披衣下床,走过去。门外站着郑典史,脸色很不好看。

      “怎么了?”苏云锦问。

      郑典史看着她,沉默了一瞬。“夫人,昨晚,县衙外面又出事了。”

      苏云锦的心猛地一跳。“什么事?”

      “有人被杀了一刀封喉。和上次一样。”

      苏云锦愣住了。

      ——又有人死了。

      ——又是那个人杀的。

      ——他在保护她,还是在警告她?

      她看向顾云深。顾云深也看着她,目光复杂。

      “走,去看看。”

      九、尸体

      尸体在县衙后面的巷子里。一个人,三十来岁,穿着粗布衣裳,脸上蒙着黑布。一刀封喉,手法干净利落。

      顾云深蹲下身,检查尸体。翻看衣领,检查手指,掀开蒙面的黑布。然后他站起来,看着苏云锦。

      “是胡惟庸的人。”

      苏云锦的心微微一沉。“确定?”

      “确定。”他指着尸体的手腕,“这里有刺青。胡惟庸的人,都有这个标记。”

      苏云锦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尸体的手腕内侧,刺着一个很小的图案——一只鹰,爪下抓着一个人头。

      她的血液,一瞬间冻住了。

      ——东厂。

      ——这是东厂的标记。

      ——胡惟庸的人,果然是东厂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还有别的发现吗?”

      顾云深从尸体怀里掏出一封信。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今夜子时,城南土地庙。带东西来。”

      苏云锦看着那封信。“带什么东西?”

      顾云深摇摇头。“不知道。”

      苏云锦想了想。“也许,我们可以去看看。”

      顾云深看着她。“你想去?”

      苏云锦点点头。“这是找到胡惟庸的机会。”

      顾云深沉默了。他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他点点头。

      “好。我陪你去。”

      十、土地庙

      子时。城南土地庙。

      和山神庙一样,这座庙也很小,也很破。庙墙塌了半边,院子里长满了荒草。大殿里黑漆漆的,没有灯光,没有人声。

      苏云锦和顾云深躲在暗处,看着那座庙。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子时到了。

      一个人从黑暗中走出来,走进庙里。

      过了一会儿,又一个人走出来,也走进庙里。

      顾云深打了个手势,周护卫带着人,悄悄围上去。

      庙里传来说话声,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

      顾云深又打了个手势。周护卫一挥手,几个人冲进庙里。

      庙里传来喊叫声,打斗声。然后安静了。

      周护卫走出来。“少爷,抓住了。”

      顾云深点点头,拉着苏云锦走进庙里。

      庙里,两个人跪在地上,被五花大绑。一个四十来岁,白白胖胖,像个商人。另一个年轻些,精瘦,眼神阴鸷。

      顾云深看着他们。“谁让你们来的?”

      两个人都不说话。

      顾云深蹲下身,看着那个年轻的。“你不说也行。反正你死了,你主子也不会知道。”

      那人的脸色变了变,但还是不说话。

      顾云深站起身。“带走。”

      周护卫把人押走。

      苏云锦站在庙里,看着那两个人被拖走,心中涌起一股不安。

      ——太容易了。

      ——胡惟庸的人,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被抓?

      她看着顾云深。“云深,你不觉得太顺利了吗?”

      顾云深看着她。“你觉得有问题?”

      苏云锦点点头。“胡惟庸那么狡猾的人,不会这么容易让我们抓到他的把柄。”

      顾云深沉默了。他想了想,然后说:“你是说,这是陷阱?”

      苏云锦摇摇头。“不知道。但我觉得,我们应该小心。”

      顾云深看着她,目光里有欣赏,也有心疼。

      “好。听你的。”

      十一、审问

      那两个人被押回县衙,关在大牢里。

      顾云深亲自审问。一开始,两个人嘴都很硬,什么都不肯说。但顾云深有办法。他把那个年轻的带出来,当着那个年长的面,一刀砍了他的手指。

      惨叫声在牢房里回荡。

      那个年长的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顾云深看着他。“轮到你了。说,还是不说?”

      那年长的嘴唇哆嗦着,终于开口。

      “是……是胡大人让小的来的。”

      顾云深点点头。“让你们来做什么?”

      “送……送信。”

      “信呢?”

      那年长的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封信,封了火漆。

      顾云深接过,拆开。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东西已到。三日后,城东码头,交易。”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顾云深看着那封信。“什么东西?”

      那年长的摇摇头。“小的不知道。胡大人只让小的送信,别的什么都没说。”

      顾云深看着他。“真的不知道?”

      那年长的点点头。“真的不知道。小的只是跑腿的。”

      顾云深沉默了。他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身,走出牢房。

      苏云锦在外面等着他。“问出什么了?”

      顾云深把那封信递给她。苏云锦看完,眉头皱起来。

      “三日后,城东码头。交易。”

      顾云深点点头。“你觉得是什么?”

      苏云锦想了想。“也许是……那些女子。”

      顾云深看着她。“你是说,胡惟庸还在贩卖人口?”

      苏云锦点点头。“很有可能。他虽然跑了,但他的生意还在。那些女子,还在被贩卖。”

      顾云深沉默了。他想了很久,然后说:“如果是这样,三日后,就是抓住他的机会。”

      苏云锦点点头。“但也很可能是陷阱。”

      顾云深看着她。“你怕吗?”

      苏云锦摇摇头。“不怕。”

      “为什么?”

      “因为怕,也没有用。”

      顾云深看着她,目光里有心疼,也有敬佩。

      “云锦,你太厉害了。”

      苏云锦摇摇头。“不是我厉害。是正义站在我这边。”

      顾云深愣住了。然后他笑了。

      “正义?”他问,“你信这个?”

      苏云锦看着他。“你不信?”

      顾云深沉默了一瞬。“以前不信。现在……”他顿了顿,“现在信了。”

      苏云锦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云深,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顾云深点点头。“好。”

      十二、尾声

      夜深了。

      苏云锦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月色。她在想今天的事。想那封信,想那个被砍了手指的人,想林大哥说的话。

      ——“他的身份,比夫人想象的复杂。”

      她不知道林大哥到底知道什么,但她知道,总有一天,她会知道的。

      顾云深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在想什么?”

      苏云锦摇摇头。“在想三日后的事。”

      顾云深握住她的手。“别怕。有我在。”

      苏云锦看着他,笑了。

      “我不怕。”

      两人并肩坐着,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天了。

      苏云锦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三天后,一切都会有答案。

      【第十八章·山神庙盟完】

      ---
      【章末悬念】

      深夜。

      苏云锦坐在窗前,手里握着那封信。

      “三日后,城东码头,交易。”

      她看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三日后。

      ——城东码头。

      ——交易。

      ——胡惟庸,你到底在交易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三天后,一切都会有答案。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月色如水。

      远处,传来夜鸟的啼鸣。

      三天,还有三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错入花轿·山神庙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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