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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左手 ...

  •   “你堂弟既不追究,那便起来吧。”
      沈屿站起身,与父亲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藏着一闪而过的得意。他转向沈砚,拱手道:“多谢堂弟了。”
      沈砚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面上却无波澜,只淡淡道:“堂兄不必多礼。”
      沈屿父亲这才像是刚注意到什么,目光落在他手上,神色诧异:“你的手怎么了?何时受了这么重的伤?”
      沈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红肿的右手,没有接话。
      不等他开口,叔父已替他做了打算:“伤成这样,这几日便回去休养吧。家主那边,我会去说。”
      沈砚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反驳的话。他拾起地上的佩剑,朝叔父行了一礼,转身走出剑阁。
      ---
      清晨的山道上,陆续有族中弟子朝剑阁走来。
      他们远远看见沈砚,脚步便不自觉地慢下来,有人侧身让到路边,有人低头装作整理衣襟——无一例外地,与他保持着距离。
      可那些目光,却都落在他身上。
      沈砚从他们身边走过,余光能感觉到那些视线黏在自己背上。身后隐约传来窃窃私语,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听不清内容,却足够让他知道——他们在议论他。
      他没有回头,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
      红肿的右手传来一阵刺痛,他却像是感觉不到,脚步不停地朝檀香阁走去。
      一阵拖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脚步声里透着疲惫。
      正在打扫檀香阁的阿福闻声抬头,见是沈砚,手上动作停了下来,一脸疑惑:“少爷?你怎么回来了?这个点不是该在练剑吗?”
      他一边说一边迎上去,正要伸手接剑,目光却落在沈砚的手上——
      红肿的一片,触目惊心。
      阿福脸色一变,接过剑时声音都紧了几分:“少爷,你的手怎么了?怎么伤得这么重?”
      沈砚被阿福扶着进了屋,垂着头,步子很沉。
      “我没事,”他在凳子上坐下,声音低低的,“手是不小心弄的。”
      阿福知道他不愿多说,便不再问。他转身去取药,那动作轻车熟路——显然不是第一次了。
      沈砚一手伏在案上,另一只手一动不动地垂在腿侧。红肿的指节在晨光里刺目得很,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只是怔怔地望着地面,一言不发。
      少爷,阁里剩的跌打药不多了,”阿福一边上药一边说,“我那边还有新的,等会儿给您换。”
      他的动作已经很轻,沈砚却还是疼得面无血色,咬着唇点了点头:“好。”
      阿福手上又放轻了几分。
      沈砚的目光朝二楼瞥了一眼,随即垂下:“阿福,我楼上的——”
      “放心吧少爷,”阿福没等他说完,弯了弯嘴角,“画我已经收到我那边去了。”
      沈砚眉头舒展开来,轻声道:“多谢。”
      阿福一边盖上药瓶,一边道:“哪里的话,少爷,跟我还说什么谢啊。”
      说罢,他起身拿着药瓶朝桌边走去。
      沈砚望着他的背影,缓缓开口:“阿福,我想歇一会儿。”
      阿福没有多问,默默退出门外。门将合上时,他的动作顿了顿,声音从门缝里透进来:
      “少爷好生休息,我就在外头,有事随时叫我。”
      随着一声轻微的“砰”,门彻底关上了。
      沈砚缓步走到门边,将门帘放了下来。
      门帘放下的那一刻,本就幽暗的房间又沉了几分。门外初升的朝阳,仿佛被这道帘子彻底隔绝在外。
      沈砚步履未停,走向房中央的桌案。他将玄色外衫褪下,仔细叠好,置于案上。每一个动作都很慢,像是身上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做完这些,他才转身,朝床边走去。
      沈砚躺在床上,心绪如麻。
      想起父亲转身时的背影,想起沈屿那一剑破空而来的风声,想起叔父眼底一闪而过的狠色——那些画面走马灯似的在脑海里转。
      不知什么时候,一丝凉意无声无息地爬上后颈,渗入发间。
      他想动一动,却觉得浑身都沉。眼皮越来越重,思绪渐渐散了。窗外的鸟鸣远了,晨光暗了,他沉沉睡去。
      “废物。”
      “就他也配继承家主之位?”
      “你能不能别再给我丢脸了?”
      往日的一幕幕在梦中浮现,一句句扎进耳里。
      沈砚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嘴唇微微翕动,呢喃声断断续续:“是我不够努力……是我不够刻苦……是我不够……”
      眉头越皱越紧。
      “不要——”
      一声惊呼在安静的屋中炸开,又很快被寂静吞没。
      沈砚猛地睁开眼。衣衫已被汗水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凉意丝丝缕地钻进骨头里。
      阿福闻声赶来,推门便问:“怎么了,少爷?你没事吧?”
      沈砚左手撑着床,一身白衣靠在床头,清瘦的身形被汗水浸透的衣物勾勒得若隐若现。他闻声转过头,缓缓开口:“我没事,只是做了个噩梦。”
      阿福松了口气,目光落在他被汗水浸透的衣衫上,没再多问,转身便去取干净衣物。
      沈砚见状,开口欲拦:“阿福,我自己来吧。时候也不早了,你回你那边去。”
      阿福没有停步,径直走向衣柜:“少爷,你手上有伤。再说了,这也是我分内的事,你就别推了。”
      沈砚知道劝不动,便由他去了。
      阿福拿着换洗衣物正欲朝沈砚走去,沈砚忙开口:“不用过来了,放桌上,你回去吧。”
      “可——”
      “我只是受了伤,又不是残废了。”沈砚打断他,“我自己可以,你回去吧。”
      阿福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自己执意要帮,反倒让少爷不自在。他没再说什么,将衣物放在案上,转身朝门口走去。
      到门边时,他顿了顿,回过头:“少爷,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沈砚点了点头。
      阿福走时将门带上,檀香阁又归于寂静。
      与早晨不同的是——屋外的夕阳透过窗纸,给屋内添了一层薄薄的暖意。
      沈砚正欲起身更衣,屋外不远处传来阿福的声音:“家主好。”
      他心下一紧,知道是父亲来了。
      沈砚急忙起身,还未走到案边,门已被推开。
      沈敬山面色阴沉,沉声道:“你今日没去练剑?”
      沈砚心下一沉——叔父又骗了他。
      他本想开口解释,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解释什么?说叔父让自己回去休养?可父亲信吗?
      他只挤出一个字:“嗯。”
      沈敬山面色又沉了几分:“所以你今日清晨是在骗我?”
      沈砚依旧低着头:“嗯。”
      沈敬山的脸色彻底冷下来。他感觉自己的权威被这个儿子一再轻视,怒意翻涌上来,沉声开口:
      “把手伸出来。”
      从小到大,沈敬山从不动他用剑的右手。沈砚自然地伸出左手,那道红肿的右手始终垂在身侧,被自己的身影遮得严严实实。
      沈敬山从腰间取出下午特意备好的戒尺,抬手便要落下。
      沈砚余光瞥见一旁的阿福——他正欲开口,神色焦急。沈砚心头一紧,朝阿福望去,轻轻摇了摇头。
      阿福对上他的目光,愣了一瞬,终究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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