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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敌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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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见来人是沈屿,停剑拱手:“堂兄说笑了。只是今日起得早,闲来无事,便提前过来练练。”
说罢,他转身继续温习剑招。
沈屿缓步走进剑阁,目光始终落在沈砚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我的好堂弟如此刻苦,”他慢悠悠地开口,“莫不是为了三日后的考核?”
沈砚未停剑,只侧过头笑了笑:“我每次考核都是垫底,堂兄岂会不知?不管考不考核,我都该刻苦的。”
这话落进沈屿耳中,却成了另一番意思——
“我不在乎考核,次次垫底又如何?我依旧是家主嫡子,你拿什么和我比?”
沈屿暗暗咬牙,舌尖泛起一丝腥甜,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中弥漫。他挤出一个笑容,僵硬得任谁都能看出异样:
“堂弟,我陪你练练?”
沈砚停下动作,目光落在沈屿身上,静了片刻:“还是算了吧。谁不知堂兄的剑术是我们这一辈的第一人?堂兄就别拿我打趣了。”
“第一人”三字入耳,沈屿眉头舒展,面上僵色淡了几分。
“堂弟哪里的话,”他扯了扯嘴角,“什么第一人,不过是同辈间的玩笑。再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上次考核都过去多久了?指不定这回,堂弟就要先拔头筹呢。”
他顿了顿,目光在沈砚脸上轻轻一转,笑意深了些:“堂兄能与未来的家主切磋,也是一种荣幸。”
说到“家主”二字时,他眉宇间有一抹狠戾飞快掠过,快得像月下一道阴影。
沈砚知道推脱不过,只得顺着他的意,声音放得很轻:“堂兄,别总是‘未来家主’长‘未来家主’短的了……就我这样的,哪有一点当家主的模样?”
他移开视线,声音愈发轻:“咱们这啊……顶多算‘垫底弟子’和‘天之骄子’切磋罢了。”
这番话落进耳中,沈屿没有说话。
他静静看了沈砚片刻,才弯了弯唇角,语气温和依旧:
“你我兄弟二人情同手足,就不必相互恭维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砚身上:“持剑吧,堂弟。”
说罢,他转身从置剑台上取过一柄木剑,回过身来,向沈砚端端正正作了一揖。
沈砚见状,亦将手中长剑换下,取过一柄木剑。他双手持剑,回了一礼:
“堂兄,有礼了。”
沈砚还未及直起腰,耳边便骤然划过一道破空声——
沈屿的剑已到了眼前。
那一剑又快又狠,直朝他持剑的手挥来。沈砚躲闪不及,只听“啪”的一声闷响,木剑结结实实砸在手背上。
剧痛如猛兽的利齿,瞬间咬入骨肉。沈砚手中的剑脱手落地,他疼得眉心一蹙,正欲开口认输——
忽然一阵凉风掠过耳畔。
他猛地抬头,那柄木剑已直逼面门。
“住手。”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剑鞘破空而来。
不偏不倚,不快不慢——恰在沈屿手中木剑即将砸中沈砚头颅的前一刻,抢先击中了沈屿持剑的手。
那一剑本该让沈砚昏沉数日,此刻却只余木剑失了力道,堪堪擦过,无力坠落。
二人同时转头,朝剑阁大门望去。
“长老。”“父亲。”
沈屿与沈砚几乎同时开口。
来人站在剑阁门口,正是教剑术的长老——沈屿的父亲。
他的目光先落在沈屿身上,又移向沈砚,眉间浮起担忧:“沈砚,你没事吧?”
沈屿立在一旁,将父亲的神情尽收眼底。那担忧的眼神像一根刺,无声无息扎进他心里。
沈砚抬手拍了拍衣角的灰,向门方向端端正正行了一礼:“长老,我无碍。只是不知方才那一击,堂兄的手可曾受伤?”
长老的目光在他已然红肿的左手上一掠而过,却未置一词。只侧过脸,用余光瞥了沈屿一眼,随即又转向沈砚,语气放缓:
“你堂兄不懂事,下手不知轻重。我替他,向你赔个不是。”
话未落地,他的目光已转向沈屿,那温和瞬间褪尽,换上严厉:
“沈屿,你给我滚出来。”
沈屿垂着头,一言不发,朝门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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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屿走到父亲身旁,还未来得及开口,便被一把拉到一侧——正是沈砚视线不及的角落。
“父亲,你为何突然出手打我?”沈屿压着声音,满是疑惑与埋怨。
“小点声,别让里面的听见。”
父亲的声音已没了方才的严厉,低低落进沈屿耳中,细得像怕被风听了去。
沈屿愣了愣,旋即会意。
父亲见他明白了,这才继续道:“你平日欺负他也就罢了,可方才那一剑——那是要出人命的。”沈屿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微微扬起。
那笑容很轻。
却让父亲的眼神沉了一沉。
他正欲开口,却被父亲冷声打断:
“残害同族,斩断筋脉,逐出家门——你不知道?”
沈屿脸上的轻蔑终于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不安:“那……那现在怎么办?”
父亲沉默片刻,眼底掠过一抹狠色:“无妨。一来你并未打到他,二来——”他顿了顿,朝剑阁方向瞥了一眼,“他又是个傻的。等会儿进去道个歉,看我眼色行事。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
这几句话,像一颗定心丸送进沈屿嘴里。方才的不安,霎时散了。
沈屿父亲将沈屿拽到沈砚面前。
“跪下!”
沈屿没有半分犹豫,“嗵”的一声,双膝重重砸在地上。
未等沈砚反应过来,沈屿已脱口而出:“沈砚,我错了。方才没收住力,差点伤到你,对不起。”
父子二人对沈砚左手那片触目惊心的红肿避而不谈,仿佛那根本不存在,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砚不善剑道,却毕竟是家主嫡子。沈屿父子这套把戏,他见过太多次——察言观色、做戏给人看,早已烂熟于心。
但他不想多生事端。
“堂兄,”沈砚轻声道,“我并无大碍,不必行此大礼。快起来吧。”
沈屿父亲闻言,俯身捡起地上的木剑,作势便要往沈屿身上招呼。
沈砚看不清这一剑是真是假。他不知道这位叔父是否真的舍得打自己的宝贝儿子——按理说,看着平日欺凌自己的人受罚,他该高兴才是。
可那刚刚浮起的一丝窃喜,转瞬便被另一种情绪压了下去。
是同情。
他自己便是被父亲打骂着长大的,才不愿看旁人重蹈自己的覆辙。
尽管左手仍在一跳一跳地疼,他还是开了口:
“叔父,我没事——不用这样。”
那柄剑停在离沈屿半寸的地方。
果然,叔父并不会真的打下去。沈砚早该想到的。
他看着眼前这对父子,心里没有太多伤感。他们算计也好,演戏也罢,他都不在意。他只庆幸一件事——
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悲剧,总算没有在另一个人身上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