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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我可以和他 ...

  •   沈父是个疼女儿的。

      他一眼就瞧出沈之念对新来的继子有好感,便摸着她的脑袋,提议道:“阿晏钢琴弹得很好,以后让他陪你练琴怎么样?”

      半大的孩子就算再文静,也无法长时间地坐在那儿进行枯燥重复的弹琴。
      但如果有个人陪伴,就不一样了。

      沈之念记得很清楚,第一次拉他手时,那漂亮的茶色瞳孔一缩,变得十分警惕,就像她养的猫应激的样子。

      她心脏扑通扑通多跳了几下,大着胆握住那只比自己大了一倍的手。

      少年的皮肤沾了凉凉的潮气。
      是那夜未停的雨。

      从那天起,沈清晏每天陪她练几小时琴。

      她弹琴,他翻谱。

      她要他帮忙听音准,及时纠错,他只能全神贯注地盯着她的手指。

      沈之念会把他的目光想象成寄生在皮肤上的菌丝。
      潮湿的、黏腻的,丝丝缕缕包裹着她的手指。

      这么想会让她很兴奋。
      小时候的她也很容易满足,只是想他看着自己的手而已。

      ***

      雨淅淅沥沥地连下了几日,空气潮湿又闷热,让人提不起精神。

      沈之念一点儿也不喜欢潮湿天。
      而崇光市的5月到10月都是雨季。

      她很早就想考皇家音乐学院,不仅因为那儿培养了无数顶尖的音乐家,也因为那个城市的夏天干燥晴朗,阳光充足,几乎无雨。

      她还想等定居了,让爸爸去养老,那儿气候更适合养老,不容易得风湿病。
      可是她还没来得及出国,这个愿望也再没机会实现了。

      前几日,遗体刚转到寺庙,她和周姨也住了下来,轮流守灵,她浑浑噩噩地度过几日,直到今天的某个时刻,她突然想起这个愿望,心底一片发凉,被迫接受了这个事实。

      沈清晏早出晚归,不是被警署叫去问话就是忙着爸爸的葬礼,二人只在晚上见面,几乎没交流。

      她很想找他说说话,可每次见到他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如果是以前,她不会让冷战持续这么久,哪怕逼着他低头,也会强行和好,但她现在没这个力气处理这些,更无法忽视内心的恐慌。

      她开始感到害怕。
      害怕他生气,害怕他离开这个家。

      几日后,沈清晏带来警署的最新消息。
      他们在天台发现了新的脚印,已经确认沈国斌是他杀。

      沈之念闭了闭眼,轻声问:“爸爸出事那天,你们在聊什么?”

      沈清晏看着她,没说话。

      她反应过来这话令人误会,忙解释道:“我不是怀疑你,我只是……好奇。”

      “他问了我以后怎么打算,聊了些职业规划。”

      “哦……”
      还以为爸爸是因为早上吵架的事找他麻烦呢。

      他忽然问:“之念,你在想什么?”

      沈之念回了神,盯着地毯上暗金线绣出的曼陀罗图案,“害死我爸爸的人,是不是沈氏集团的人?”

      “不是沈氏的人,上不了天台。”
      他没说透,但她也不傻。
      这凶手不仅是沈氏的人,更可能是沈家人,那些爸爸死后的利益既得者。

      他又问道:“沈叔有给你保管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什么?”

      “比如U盘或者钥匙?”

      沈之念摇了摇头。

      沈清晏:“警署明日会去沈家搜查,你好好想想。”

      沈之念应了声知道。

      沈清晏无声地看着她一副不在状态的模样,蓦地开口,“你看遗嘱了吗?”

      “啊……”

      他提醒道:“之念,我知道你现在没心思去处理这些,但很快就葬礼了。”

      是啊,很快就葬礼了,那些亲戚肯定会来问的。
      律师其实在第二天就联系了她,关于股权分配,关于遗嘱公开,但她有意回避了这些事,就好像不去触碰这些事,就不会……想起爸爸不在了。

      沈清晏的提醒,让她不得不面对现实。

      她把律师叫来了。

      遗嘱里没有沈清晏交代的重要物品,内容却让她惊讶。

      法律上,配偶和子女都是第一顺位继承人,但遗嘱却将大部分遗产都留给她,只留下一些固定资产给周若华和沈清晏。

      给他们母子最大的财产就是CBD的一幢写字楼。

      而沈氏集团没有半分股份落在他们母子二人名下,哪怕沈清晏已经进了沈氏集团。

      她忽然有点想笑。

      可见不管男人表现得多爱一个女人,心里都把利益算得清清楚楚,毫不含糊。

      换是对有脾气的母子早闹起来了,周姨和沈清晏却十分安分。

      也许是早就看透了爸爸的薄情,周姨对爸爸从一开始就很冷淡,现在爸爸死了,她依然这副面孔,不哭不笑,好像这人是活是死都与她无关。

      她不图人不图财,也不图儿子前程,那嫁进沈家图什么?

      沈清晏也是个不争不抢的性子,上学时期就这样,成绩不拔尖,比赛不争第一,对人倒是很心软。

      以前被同学勒索了半学期,要不是那人后来出车祸,他付了医药费,她都不知道这件事。

      律师说完全是对方自身原因,沈清晏当时并未追赶,不需要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他却说那同学截肢了很可怜,主动付了医疗费,爸爸了解后还很高兴,说他善良。

      是挺善良的。

      她都得罪他了,现在还能尽心尽力地帮她料理家事,也没想鸠占鹊巢。

      沈之念看不透这二人,垂下眼睑,“王律师,我爸死后,沈清晏还是我法律上的哥哥吗?”

      王律师以为她是担心遗产继承问题,耐心地解释道:“您完全不用担心这个问题,有这份公证过的遗嘱在,谁也动不了给您的财产,而且……即使没有遗嘱,继子也没有继承遗产的权利。”

      沈之念:“不,你误会了,我是想问,我……可以和他结婚吗?”

      王律师还以为她在开玩笑,但本着职业素养,还是回答了问题,“可以,沈董过世后,他与周女士的姻亲关系自然解除,您与沈清晏少爷自然也无兄妹关系,这并不违反法律中的禁婚规定。”

      沈之念说了声谢谢。

      ……

      王律师办完事离开时,遇见了正好回来的沈清晏,他朝他恭敬地弯了下腰,“少爷。”

      沈清晏闻言停下脚步,“王律师,辛苦您跑一趟了,快下雨了,这伞您拿着。”

      王律师忙推辞,“不用,不用……我的车就停在院门口。”

      沈清晏仍执意把自己的伞给他,“走过去还有一段距离,万一淋雨就不好了,最近不少事要您操劳,可不能倒下。”

      王律师抬眸触到那双清冷的眼睛,迟疑了下接过,“谢谢少爷。”

      沈清晏:“客气,方便告知遗嘱内容吗?”

      王律师:“您是周若华女士的委托人,当然有权知晓。”
      只是他以为他们会第一时间来问,没想到等沈之念问完才来。

      沈清晏没听出什么有用的内容,皱了下眉头,“沈之念有说什么?”

      王律师以为他皱眉是对遗嘱不满意,结果不是?

      这两位真是奇怪了。
      沈小姐问起少爷,少爷问起沈小姐。

      王律师扶了扶眼镜,压低声音,“沈小姐对遗嘱没有异议,只问了一个问题。”
      他看了眼这气质清隽,样貌英俊的男人,和明星似的,也难怪沈小姐喜欢。

      “沈小姐问我……可以和您结婚吗?”

      沈清晏眸光变淡,唇角隐隐约约透出意味不明的笑。
      在他发现她拿他衬衣胡作非为的时候,他就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了。

      ***

      浑浑噩噩的日子挨到了葬礼。
      沈之念终于见到这几天都没露过一次面的亲戚们。

      他们似乎也等急了,嘴上对她说着节哀,装满悲伤的眼里却泛着老谋深算的光。
      对她前所未有的关心,又在关心中拐弯抹角的试探遗嘱内容。

      只有姑姑红着眼睛,哭得真心实意,握着她的手,满眼心疼,“念念,原谅姑姑,这几天没来看你,不是我不愿意,是警署不让我们接触……”

      她还没说完,就被一旁的姑父捏了下胳膊,立马低下头,神色匆忙地拉着表姐走了。
      沈之念见她有难言之隐,但没说什么。

      耳边忽然有热气钻来,清冷低沉的嗓音震动她的耳膜,“在凶手没找到前,你尽量减少与他们接触。”
      沈之念呼吸顿时一滞,强装镇定地点了下头。

      在僧人诵经中,熊熊烈火送别逝者。
      火化塔烧了半夜,冷却了半夜。

      天将亮时,沈之念准备好了物件来捡骨。
      亲人与僧人站在她的身后,双手合十,低声诵经。

      她一人跪在白布上,当看见一堆骨灰从火化塔里取出时,她放在腿上的手不由颤抖起来,攥紧了拳头。

      大大小小,形状不一的骨头碎片堆在那儿,这场面如同当日在停尸房看见一样的震撼,她没有勇气直视,更遑论去挑拣。

      但这仪式必须由至亲完成,她不该恐惧不该逃避,可她控制不住自己在发抖。

      她往后看了眼,明知道周姨不会出面,但她还是看向了她。
      但对方低头闭眼,跟着僧人念着经,并没有收到她的求助。

      她无依无靠地跪在那儿,直到僧人开口,“时间快到了,请开始。”
      她嘴唇哆嗦了下,硬着头皮伸手,一道阴影笼罩住了她。

      沈之念仰头看那挺拔的身躯在微光中矮了下来,眼睛顿时湿润,“哥……”

      沈清晏在她旁边跪下,“你要害怕的话,我帮你捡,你来摆,沈叔疼你,不会怪你的。”

      心口一瞬间被暖流浸泡,四肢百骸重新找回了力量,她憋住了眼泪,用力点了下头。

      他双手合十,说了声阿弥陀佛后,卷起衣袖,伸手探进骨灰里,在僧人指点下,找出了一块头骨,轻轻拿起,放在白布上,沈之念将其摆在正上方。

      有他陪在身边,她不再那么害怕,两人配合着完成仪式。

      身后的人惊叹不已,窃窃私语。
      “国斌没有白疼这个继子。”
      “是啊,葬礼都是他在忙前忙后。”
      “听说遗嘱都没分他股份,还能做到这份上,是真孝顺。”
      “没分他股份?一点也没有?不会吧?好歹一起生活了十年。”
      ……
      议论声落在周若华耳中,她双眼睁开了一条缝,看了眼儿子的背影,又面无表情地低下头,嘴里念念有词。

      高僧接过二人递来的陶罐,看着袖口沾满骨灰的沈清晏,慈悲赞叹:“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沈清晏什么也没说,长睫下垂,回了个礼。
      破云而出的晨光照在他身上,仿佛为他渡上一层悲天悯人的神光。

      沈之念的视线久久未挪开。

      葬礼结束,宾客散去。
      山里下起了太阳雨。

      吉叔为她撑开黑伞,“小姐,我们也回去吧。”

      沈之念没有反应,孤零零地站在佛塔前,脸上还有未擦干净的污渍,她却毫不在意,目光慢慢滑过那一张张遗像。

      爸爸、妈妈、爷爷、奶奶……

      良久,她哑声道:“吉叔,我没有亲人了。”

      以后受了委屈,也不会有亲人为她撑腰了。

      吉叔眼睛一红,他是看着沈之念出生长大,一个千娇百宠大的女孩,突然没了庇佑,现在群狼环伺,这要被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可他有心无力啊。

      吉叔抹了抹眼泪,“小姐,你一定要坚强啊。”

      沈之念把胸前的白菊取下,放在佛塔上,双手合十一拜,“走吧,吉叔,你去叫下我哥。”

      “诶,好。”

      吉叔刚走,一阵短促的脚步声从后方逼近。

      “念念!”

      大伯沈国韬快步走来。
      身后还跟着两人,其中一人她见过,是集团法务部的人。

      沈之念停下脚步,“大伯,有事吗?”

      沈国韬:“你爸走得太突然,我们都很难过,今天这个日子,本来不该谈公事的,但有些事实在拖不得了,沈氏集团现在的股权结构不稳,董事会压力很大,外面媒体也都在盯着……”

      他语气有些急切,沈之念耐心地听着,等他说正题。

      “你爸把股份全给了你,但你还在读书,没参与过管理公司,董事会的意思是你暂时把股权委托出来,等你毕业后再收回,这样既不耽误你读书,也不影响公司经营。”

      说完,他拿出一份文件,递到她的面前。

      “你看一下,条款董事会都拟好了,签个字就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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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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