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他长得真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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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之念听到噩耗时，正在琴房弹琴。
老师说这首曲子的难度在于“控制”。
要把最汹涌的情感装进最克制的框架里。
她已经练了一个月，就为了把这首曲打磨到完美，通过下个月的皇家音乐学院选拔考。
这也是为沈清晏精心准备的礼物。
琴音刚停，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的男音，用着很官方的语气说话，“请问是沈之念女士吗？我是崇光市警长颂猜，今日下午16点左右，沈氏大厦发生一起坠楼事件，死者身份初步确认为沈国斌，您……”
沈之念下意识觉得是诈骗电话，打断道：“你们搞错了，我早上还和爸爸一起吃饭，他出门前一切正常。”
“沈女士，这是真的，您可以查下新闻。现在需要您携带身份证件，到警署做一份笔录，并对遗体身份做确认……”
砰——
手机砸在了昂贵的钢琴键上，惊出闷雷般的响声。
沈之念脑袋宕机了几秒，又捡了起来，以一种诡异的平静语气问道：“他坠楼了？为什么？”
对方解释了一句，“目前还在调查中，天台监控已损坏两周，不排除他杀可能。”
她挂断电话，合上乐谱、起身、将琴凳推回原位，一套动作做得行云流水，看起来十分镇定。
直到拿上包走出琴房，直到有人喊她名字，问她去哪里，她都没有任何反应。
沈之念走了一段才发现正下着毛毛雨，而自己忘了拿伞。
一身昂贵的行头就这样淋在雨里。
她先给爸爸拨了电话，希望这是个恶作剧。
没打通。
又拨给沈清晏。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她刚叫了一声哥，便泄了气，声音颤抖起来。
“我接到警署电话，他们说爸……”
她哽咽着说不出话了。
“我知道。”清冽低沉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来，带着令人安心的稳重，“你先去做笔录，吉叔在去警署的路上了。”
沈之念一听他没来，不安道：“你呢？”
“我在公司，警员还没走。”
沈之念低声抽泣，嗓音透着无助，“你什么时候来？我害怕，哥。”
沈清晏温声安抚：“不怕，他们问什么，你就说什么，我很快就来。”
很快是什么时候？
以往她找他，甚至不需要表明意图，他就立马出现在自己面前。
现在却只有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酸涩在胸口蔓延开，她吸了下鼻子，“哥，你是不是还在怪我，那天晚上……”
沈清晏的声音变冷，“之念，现在不是讨论这件事的时候。”
***
咨询室窄小，空气里透着难闻的消毒水味道。
警长问了很多问题。
爸爸最近有没有异常、有没有和人结仇、有没有负债……
沈之念一个一个地回答，声调很平。
说了很多，口有点渴。
她盯着那杯已经冷透的咖啡，却不敢拿起，她知道自己手在抖。
她不想泄露自己的狼狈。
她已经把知道的都交代了，痛苦地说着，“早上我还和爸爸吵了一架，因为我想去皇家音乐学院学习，但他不同意，他希望我在国内，早点结婚。”
要说他最近有什么特别的，大概比以前更频繁地念叨着自己累了、老了、力不从心了。
他很需要一位接班人。
但他只有她这么一个孩子。
可惜她不是经商的料，也不愿意继承家业。
他只能寄托于未来女婿。
他的择婿要求还不少。
不能是王室，也不能比沈家门楣更高。
最好是一个有能力但又没背景的男人，需要依靠沈家才能好好活的男人。
他说她太乖巧了，只有这样的男人才能被拿捏住，让她不受欺负。
沈之念想，这不就是沈清晏吗？
她瞒了警方一件事，那就是今早吵架的源头。
她本就因为最近被沈清晏冷落，心情不好，与爸爸吵架上头了，一时口不择言地说：“我要沈清晏，你和周姨离婚，成全我们俩。”
老头气炸了。
警长又问：“您父亲坠楼前最后见到的人是沈清晏，也就是您的继兄，二人在他的办公室待了一段时间，沈清晏离开后半小时，他就上了天台，您知道他们最近有没有什么矛盾？”
沈之念愣住，摇了摇头。
莫名有种直觉，爸爸是因为她早上的气话找了沈清晏。
但她还要面子，在不确定是否与爸爸死因有关的情况下，不想主动说出这隐秘的情感。
“哥哥15岁就到我家了，他性格冷淡，不爱说话，但从来没和别人发生过冲突，爸爸对他也很好。”
沈清晏的脾气其实很好，甚至好得过头。
她当年不小心将钢琴键盘盖砸到他小指，导致粉碎性骨折，肌腱断裂，从此再无法灵活运指，他也没有对她生气。
警长翻了下沈清晏的资料。
从目前信息来看，确实如此。
一路贵族学校读上来，日常的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每个月的零花钱甚至比亲生女儿都高。
不仅如此。
他还师从国内顶尖的画家、国家级游泳教练、国际享誉盛名的钢琴家、?马术教练……
兴趣爱好涉猎多门。
比亲生女儿还要广泛。
哪怕后来因为小指受伤，无法走钢琴这条专业路时，沈国斌也安排他进了沈氏集团作为补偿。
***
咨询结束，沈之念在门口看见周姨。
她看来也是刚被问完话。
她走上前，礼貌地打招呼，“周姨。”
对方面无表情地说了声，“节哀。”
神情和平日没任何区别，一点也不像死了丈夫。
沈之念知道她一向冷淡，但冷到这程度，她还是有些意外。
真不明白她爸怎么爱这女人爱到魔怔，十年的相处，都换不来她一滴眼泪。
二人跟着警员对遗体做身份确认。
“死者是从高楼坠落，遗体受损比较严重，法医已经做了基本的遗容整理，但还是建议您们先做好心理准备。”
警员推开停尸房的门。
霎时，冷气扑面而来，让沈之念打了个寒颤。
室内惨白的灯光，照在一张铁床上，边缘泛着青灰色的光泽，而上面的白布勾勒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她的双脚像是被冷气冻住了，无法再往前一步。
警员看了她一眼，“准备好了吗？”
她僵硬地点了下头。
布单从头部掀起一角，没有全部掀开，然而只一眼，她就忍不住呕吐了。
她根本认不出这个人！
头骨塌陷，五官破碎，胸腔压扁。
整个人的骨头和组织都移到不可能的位置。
法医在遗体内填充了些东西，让他勉强看起来像个人，而不是一袋碎了的骨骼和软组织。
沈之念双腿一软，整个人往下坠，双膝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地砖上。
咚的一声。
像一块肉摔在砧板。
她没有哭，只是全身的力气被抽干了，她像烂泥一样瘫在那儿，双肩剧烈地抖动起来，发出一种她也很陌生的呜咽声。
嘶哑难听，像只怪物。
她不知道自己待了多久，被人扶起来时，几次又摔了下去。
她的腿使不出力气。
她想要一个温暖的怀抱支撑下她。
可是没有。
只有彻骨的寒冷爬满了她的心头。
她恨死沈清晏了。
等到她被扶出来，等侯多时的吉叔快跑了过来，见她脸色惨白，十分担心地问道：“小姐，你怎么样了？”
沈之念神情空洞，淡淡地问道：“哥呢？”
吉叔说道：“来了，刚进咨询室，他让我先送您和太太回家休息。”
沈之念看向咨询室的方向。
吉叔猜到她想等人，又说道：“少爷是最后接触者，不会那么快出来，马上就要暴雨了……”
她咬咬牙，转头走了。
刚到家，暴雨落下，狂风砸得窗户哐哐响。
沈之念洗了两遍澡，才把令人作呕的停尸房异味洗干净，又将所有衣服扔进垃圾桶。
然而当她看见餐桌上的蛋羹，脑海瞬间闪过爸爸破碎的头颅。
她再次呕了一声，让佣人把蛋和肉全撤走。
周姨回家后就待在自己房内没出来，沈之念独自守着一桌冷掉的饭菜，看着窗外摇晃的树影。
雨越下越大，餐厅内的光线忽明忽暗。
客厅的电视正在播报天气：【我市迎来十年一遇的夏季特大暴雨，请各位市民非必要不出行，关好门窗……】
沈之念目光变得担忧，一直等到了8点多，才听到门外动静，立马跑了过去。
沈清晏一身西装革履，拧着公文包，从车-库出来，带着一身水汽。
不像从警署回来，倒像是正常下班。
他看见她时，停下脚步，原本疲惫的脸上撑起一抹笑，“之念。”
“你怎么才回来！”沈之念扑到了他怀里，潮湿的雪松香充满了她的鼻腔，那蓄满胸腔，快要膨胀到爆炸的悲伤终于有了宣泄口，她哇的一声，大哭了出来。
“哥！哥……”
她终于可以肆意地哭出来，再也不用压抑了。
她的悲痛是真的，但也知道怎么利用悲痛换取他的肢体接触。
然而，对方没有像从前一样给她回应，仍是笔直地站在原地，连手也没有抬。
她不满意地将他抱得更紧，想要被他揽入怀中，被他紧紧包裹着。
但没拽动。
不是因为他沉。
而是他不愿。
她浑身发冷，慢慢止住哭声，耳朵贴在他的胸口，才注意到他的心跳声十分平稳，好像完全不受她的哭声影响。
他似是叹息了一声，“不哭了，沈叔的后事，我会安排好。”
沈之念仰起哭花的脸打量他。
一道闪电从窗外划过，照亮了那双茶色眼睛。
她见过他这样清冷的眼神。
在他和周姨刚到沈家的第一天，在那晚他发现她拿了他的衬衣的时候……
趋近于冷漠，没有温度。
她无端感到不安，像是有什么东西即将抓不住了，像个孩子般地问道：“哥，你会丢下我不管吗？”
沈清晏垂眸，对上她的泪眼，“你太累了，不要胡思乱想。”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可她未曾从这双清澈的眼中看出情绪。
她怯弱地不想知道答案了，只是低头握住了他冰凉潮湿的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是天生弹钢琴的好手。
在她碰到时，僵直了下。
她没有松开，执拗地将一根根手指嵌入他的指缝，握紧这比她大上许多的掌心。
10岁那年，第一次见到沈清晏。
台风过境，他同样出现在这样的雨夜里。
少年穿着白色短袖、打着黑色领带，长得又瘦又高，五官出挑，最好看得是那双茶色的眼睛，明明是风流的眼型，眼神却是清冷的。
爸爸介绍道：“念念，这是阿晏，以后就是你哥哥了。”
沈之念乖乖软软地叫了声哥哥，他没有回应。
但没关系，她记住了爸爸的话。
那天，她在粉红日记本写下。
【今天家里来了一个哥哥，他长得真好看，以后他就是我的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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