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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你在帮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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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之念相信,这名女医生是宋清晏精挑细选的人。
与他那些下属又是一个风格。
利索地干完活就走,一句话不多说。
适应了有人聊天后,再回到这种如同一潭死水的环境,令人压抑的绝望比以前更甚。
她还能知道今天的天气,知道花坛的狸花猫毛长好了吗?
曾经短暂有过的美好就这样被剥夺了,她重新被抛弃在漫长的黑暗里,孤零零的一个人。
姑姑打来了电话。
拐弯抹角说了很多好话,也是劝她说服宋清晏给沈家留股份。
她一句没回,挂断,拉黑,关机。
呆坐了一会儿,她又打开电视。
沈氏集团收购案是崇光市的重大新闻,电台一直在追踪报道进展。
【距收购案启动已过去一个月,沈氏家族就出售比例仍未达成一致,FF资本向除一致行动人外全体股东发出强制要约……】
【FF资本则表示,本次要约不以终止沈氏集团上市地位为目的,但若要约期满后股权分布不具备上市条件,将依法依规处理。】
……
看来对方一点面子都不给,哪怕毁掉沈氏集团也不愿留给他们一分钱。
她能有什么面子。
面子就是白天他在公司谈怎么收购她的家业,晚上和她坐在一张餐桌前,给她剥虾挑鱼刺,扮演一个……
她也不知道什么角色。
他照例给她报了今天的菜,两人就陷入无话可说的境地,确实也没什么可聊的,他们现在什么关系啊。
认真想想,以前是兄妹时,也多是她缠他,他对她一向无话可说。
他给她盛了一碗鱼汤,随口问道:“新医生怎么样?”
沈之念不冷不热地回答,“还行。”
他又问道:“和原来医生比?”
沈之念扯了下唇角,“你问这个做什么?”
宋清晏仿佛听不出她话里的刺,“如果还行,我和医院说一声。”
说得好像换人的人不是他,还给她决定权,他以为她会在乎吗?她根本不在意,无所谓道:“原来那个话多,这个话少,都行。”
他嗯了一声,不再说什么。
她的语气很平,“其实你可以直接和我说的。和一个瞎子较什么劲,我又看不出来你生气了。”
在鱼汤里慢悠悠转动的勺子停了。
她也没有朝他的方向看,只是面对着前方,“他是一个医生,和我说话,偶尔给我点东西,都是辅助治疗的手段,在我眼里,和打扫的佣人、做饭的厨子没什么区别,他只是在做本职的工作。”
她停顿了下,“你一句话都没有就把人换了。”
宋清晏:“你在帮他说话。”
沈之念扬了扬下巴,“我不应该帮他说话吗?”
宋清晏:“未经雇主允许,给病患带私人物品,已经违反职业规范,换掉他是正常的处理。”
“换不换掉,不就是你一句话。”
“沈之念,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包糖被下了毒……”
“你也说如果!”她突然提高音量,“事实他没有。”
对方没有说话了。
那道目光盯着她,大概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那一声喊,像是出鞘的刀,瞬间收了势,她克制着急促的呼吸,可那股涌上来的气血怎么也压不下去。
为什么要把她重新拉到这样的绝望里?
为什么?
可是她质问失败了,被他毫不留情地堵了回来。
她又不服气又不甘心,还有点丢人。
她抖着肩,吐出一口长气,放下筷子,“我不想吃了。”
“随你。”
他一点不惯着她。
直到客厅静了、空了,他才发觉手里还拿着什么,是那还在搅动鱼汤的勺子。
***
沈之念又消沉了下去。
她分不清楚白天黑夜,开始睡不着。
她问医生能不能给她点安-眠药,医生拒绝了她的请求,她沮丧地躺在床上,却被刚回来的宋清晏推醒了。
她好不容易有点困意,被他搅散了,恹恹地说道:“有事啊?”
他诡异地沉默着,过了好半天,才说道:“你的老师今天和我打了电话,周六过来。”
沈之念习惯性想揉睡眼,刚碰到眼睛又放下了,过了这么久还是没能适应,她更烦了,“知道了。”
他沉默了一会,“明天开始,医生会带你下楼走走。”
沈之念愣了下,直到脚步声走到门口,才回过神,“你为什么把我的钢琴搬来?”
脚步声停了。
她感受到他转过身来,投放到她脸上的目光。
也不知道是因为瞎了,更敏感了,还是他的视线更直白了,她近来总能感受到那目光里的波澜。
那是一种被藏得很深,极为克制的情绪。
她没读懂。
也许是恨吧。
他的语气也总那么平静,“找证据。”
那股别扭的怒意又涌上心头,她说道:“把我困在这儿,是为了找证据,把我的钢琴摆在这儿,也是为了找证据,证据到底是什么?你从没问过我,真的在找证据吗?还是找借口?”
她听到了一瞬不寻常的呼吸声。
如果不是她听力变灵敏,也捕捉不到这极快极短的异样。
小小的涟漪很快又被黑暗吞没。
她的手指抠着床沿,“你费了这么大劲,把我家搅得天翻地覆,却从来不问我一句,是觉得我根本不会说?”
响起的声音依然清冷、平静,“问了你会说实话?”
经过前段时间的调查,加上大伯的话,沈之念早就十分确定沈家肯定对不起他,被他带来这个家时,她也做好了被他报复折磨的准备。
可是,现在这一切和凌迟一样,比直接来一刀更令人难受。
怀疑是从那架钢琴开始。
她闭了闭眼,“如果我爸真做了,我不会包庇,我尊重法律的制裁。”
他终于说出了口,“伪造文件的证据和真实的账目,可能是纸质的,也可能是个U盘或者别的。”
“我从来没见过这些东西,你怎么确定这些还在?如果我是凶手,为什么还留着这些?”
“因为不能毁掉。”
沈之念愣住。
“一个靠陷害别人暴富的人,最怕的是有一天被人用同样手段对付,他必须留一份证明自己清白,那是他的保命符。”
他说这些时,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谈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人,她没听出嘲讽的意味,但她仍是觉得脸蛋火-辣辣。
不过她也明白了一件事,他不确定证据还在,只是在赌它还在。
为了这个赌,他找了整整十年。
***
夏老师来的那天,宋清晏也在。
“给您添麻烦了,这是学生事务办公室的要求,我们需要对每位休学的学生进行定期访问,以便了解学生的实际情况。”
“不麻烦,你们有心了。”
沈之念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听着二人在门厅对话后,脚步声朝着她的方向越来越近。
她站起身,“夏老师。”
那脚步声快了几些,夏老师走到她身边,将她从茶几旁拉开,“快坐下。”
“宋先生,我能和她单独沟通下吗?”
“请便。”
得到应允后,夏老师坐到了沈之念旁,“你的眼睛恢复怎么样了?”
“能感觉到一点光了。”
“那就好。”她松了口气,又问了一声,“你住在这儿方便吗?”
沈之念听出她语气里的迟疑与隐晦的担心,她下意识注意不远处走动的脚步声,“……方便的。”
夏老师:“你的宿舍申请下来了,不过你……”
沈之念连忙恳求道:“可以帮我保留吗?我会正常支付费用。”
理论上这有浪费资源的嫌疑,但夏老师还是答应了,“可以,我来处理。”
她拿出了一个文件袋放到她手心,“这里面有这学期学习的曲谱,还有一支录音笔,不急,你什么时候想练了再练,看不见就先听,听也是练。”
沈之念握紧了文件袋,声音沙哑,“谢谢老师。”
夏老师摸摸她的头,“不用谢,好孩子。”
她走的时候,又看了眼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的少女。
她双瞳失焦,但眼睛还是明亮漂亮的。
她看起来被照顾得很好,只是太安静了点,没有哭,没有闹,没有和之前一样求着她帮忙报警。
她又看了眼要送她的宋清晏。
上次见他是在警署。
她的学生报警说哥哥囚-禁她。
他进来时还有礼貌和她打了声招呼,仿佛不知道自己是当事人。
后来那件事怎么解决的,她不清楚,但他没事,两人应该是和解,沈之念出事后,也一直是他在照顾。
电梯来了,夏老师让他留步,“下一次是事务办公室的老师来,我先和您打声招呼,到时候再约时间。”
宋清晏颔首,“贵校在人文关怀这一块做得比很多学校都好。”
夏老师:“感谢您的理解。”
她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门后时,宋清晏敛了下眼眸,转身回了家。
沈之念还坐在沙发上,手里摸着夏老师给的曲谱,格外珍惜的样子。
他看了眼就收了目光,拿起外套准备回公司。
她忽然说道:“可以聊聊吗?”
宋清晏回头看她,“聊什么?”
沈之念说道:“你爸的事。”
宋清晏看了她几秒,将外套重新挂了回去。
沈之念听到那不紧不慢走来的脚步,深吸了口气,“颂猜和我说,十年前的案卷遗失了。”
他似乎不意外,“你想说什么?”
沈之念试探地问道:“你觉得我爸,还是沈家有这个能耐做这件事?”
沈家几代经商,无人从政,也不与王室打交道。警署,全名皇家警署,属政-府部门,受总统管辖,但却冠以王室之名,王室又在警署高层掌握很大话语权,是几方势力的博弈场。
他们沈家要行这样的方便,那是登天难。
宋清晏反问:“你觉得他无辜?”
沈之念摇摇头,“不,我想说之前查账簿的时候,发现了一笔十年前的海外转账,那段时间,晏华集团的资金已经出问题,为什么还要付那么一大笔钱,你知道这笔账吗?”
“哪一笔?”
沈之念说出了准确时间,还有海外公司名称和金额,这些她都记得很清楚,只是还没来得及往下调查。
那头安静了很久,不知道是因为时间久远,需要回忆,还是他已经想到了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道:“我知道。”
沈之念感觉有突破口,“你也觉得不正常?那你查过是什么原因?”
“没查过,那时没能力查。”
沈之念追问:“那后来呢?现在为什么不查?”
“没必要了。”
沈之念:“因为你已经认定我爸是凶手了?”
她像是在黑暗中抓住了一道破绽,急不可耐地要撕开,“如果凶手另有其人呢?你找了十年的证据也许真不在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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