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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挑衅 窗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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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鸟鸣不知何时歇了,只剩下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诽凌淮依旧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脊靠着门板,膝盖抵着胸口,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仿佛要将自己嵌进这狭小的角落
眼泪早已流干,眼眶涩得发疼,他眨了眨眼,视线里的家具轮廓依旧模糊,像蒙着一层化不开的雾
楼下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音传来,雪蓓儿大概还在客厅里
诽凌淮深吸一口气,试图撑起身体,可刚一动,后背的伤口就传来一阵尖锐的疼,他闷哼一声,又跌坐回去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地板,才惊觉自己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久到四肢都有些发麻
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他的心上
快中午了,该下去收拾餐具了。他不能让祁莫寒回来时看到客厅里一片狼藉,否则,等待他的又会是毫不留情的斥责
这个念头像是一道微弱的光,支撑着他再次尝试起身
他扶着门板,一点点站直,腿肚子发软,差点又摔倒,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走到门边,手放在门把上,停顿了很久。门外会是什么样子?雪蓓儿还在吗?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勇气面对,可他别无选择
最终,他还是拧开了门把,脚步轻得像一片羽毛,一步一步挪下楼梯
客厅的窗帘已经被拉开,正午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涌进来,落在地板上,亮得有些刺眼
诽凌淮下意识地眯了眯眼,视线缓缓扫过客厅,下一秒,他的呼吸骤然停滞,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雪蓓儿正斜倚在客厅中央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杂志,姿态慵懒
而他身上穿的那件衬衫——诽凌淮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那是一件浅灰色的纯棉衬衫,款式简单,甚至有些旧了,袖口处还有几不可见的磨损痕迹
可诽凌淮认得,认得每一个针脚,认得领口内侧那枚小小的、绣着字母“Q”的标签
那是祁莫寒最喜欢的衬衫,是祁莫寒的母亲离世前最后给他买的一件衣服
祁莫寒有多珍视这件衬衫,诽凌淮比谁都清楚。他记得有一次,自己打扫房间时,不小心将一杯水洒在了衬衫上,祁莫寒回来后看到,第一次对他发了那么大的火
“谁让你碰它的?”祁莫寒的声音冰冷刺骨,眼神里的怒意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诽凌淮,你记住,有些东西,不是你能碰的。”
从那以后,那件衬衫就被祁莫寒小心翼翼地收在衣柜最深处,用防尘袋罩着,仿佛一件稀世珍宝
诽凌淮连看一眼都觉得是僭越,更别说像雪蓓儿这样,随意地穿在身上,扣子解开两颗,露出精致的锁骨,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亵渎
为什么?诽凌淮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为什么祁莫寒可以把自己视若珍宝的东西,就这样轻易地给别人?是因为雪蓓儿是他喜欢的人,而自己,连碰一下的资格都没有吗?
心口的位置像是破了一个大洞,冷风呼啸着往里灌,冻得他四肢百骸都在发颤
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指尖死死地攥着楼梯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带着手臂都在微微颤抖
“喂!”一个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声音打破了客厅的寂静,“那个克隆体!看什么看?”
诽凌淮猛地回过神,抬头看向沙发上的雪蓓儿
雪蓓儿已经放下了杂志,正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他,嘴角噙着一丝嘲讽的笑。“过来。”
雪蓓儿扬了扬下巴,语气颐指气使,“去给我弄一桶泡脚水,要热的,50度。”
诽凌淮的脚步顿了顿,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却还是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雪先生,50度太烫了,可能会烫到您,42度的可以吗?那是最适宜泡脚的温度。”
他记得祁莫寒曾经提过一句,说过热的水泡脚对身体不好
雪蓓儿挑了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他往前倾了倾身,手肘搭在膝盖上,眼神里的轻蔑更浓了:“我让你弄50度,你就弄50度。怎么,祁总没教过你,要听客人的话吗?”
诽凌淮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后背的伤口又在隐隐作痛
他知道,和雪蓓儿争辩是没有用的,只会招来更多的羞辱。他点了点头,声音低哑:“好,请您稍等。”
说完,他转身走向厨房,脚步依旧有些踉跄
厨房里的水龙头哗哗地流着水,他拿着温度计,小心翼翼地测量着水温
玻璃管里的红色液柱一点点上升,30度,40度,45度,50度……他关掉水龙头,看着桶里冒着热气的水,指尖微微发颤
这么烫的水,脚伸进去,一定会很疼吧
他端起水桶,桶身很沉,他的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后背的伤口被牵扯着,疼得他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到客厅,将水桶轻轻放在雪蓓儿面前的地毯上,“您先泡,我去清理餐具。”
他只想快点离开这里,离雪蓓儿远一点,离那件刺眼的衬衫远一点
“别急着走啊。”雪蓓儿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过来,给我试一试水温。”
诽凌淮的脚步停住了,他转过身,看着雪蓓儿,声音平静无波:“雪先生,水温是50度,是按照您的要求接的。温度计我放在厨房了,您要是不信,可以去看。”
“哦?是吗?”雪蓓儿拖长了语调,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
他没有起身去看温度计,反而抬起脚,猛地一脚踢在水桶边缘
“哗啦——”
一声巨响,水桶被踢翻了,滚烫的热水瞬间泼洒出来,大半都溅在了诽凌淮穿着拖鞋的脚上
棉质的拖鞋吸水性极好,瞬间就被热水浸透,滚烫的温度透过布料,狠狠地烫在脚背上,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扎,疼得他浑身一哆嗦,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下意识地想后退,可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幸好及时扶住了旁边的茶几,才勉强站稳
脚背上传来的灼痛感越来越强烈,像是有一团火在燃烧
但他什么也没说,没有喊疼,没有质问,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只是垂着眼,看着脚下一片狼藉的水渍,和自己湿透的拖鞋,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头,对雪蓓儿微微鞠了一躬,声音依旧平静得近乎麻木:“请稍等,我再去给您换一桶泡脚水。”
雪蓓儿显然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换上了一副鄙夷的神情
他白了诽凌淮一眼,语气刻薄:“不用了,看着就烦。把这里收拾干净,别碍眼。”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午饭祁总不回来了,我也不吃了,省得看见你倒胃口。”
诽凌淮的头垂得更低了,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是。”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雪蓓儿从沙发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衬衫,脱下来随手丢在沙发上——那件属于祁莫寒的、被诽凌淮视若禁地的衬衫,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上了楼梯,留下一个高傲而慵懒的背影
楼梯上传来他轻快的脚步声,最终消失在二楼的走廊尽头
客厅里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诽凌淮一个人,站在一片狼藉之中
正午的阳光依旧明亮,照在地板上的水渍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脚背上的灼痛感还在持续,火辣辣的,提醒着他刚刚发生的一切
他慢慢地蹲下身,开始收拾
先用干抹布一点点吸走地板上的水,热水已经变凉,浸湿的抹布沉甸甸的,每拧一下,都牵扯着手臂的酸痛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偶尔碰到脚背上的伤口,他会下意识地停顿一下,然后继续埋头清理
那件浅灰色的衬衫还搭在沙发扶手上,衣角垂落下来,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他
诽凌淮的视线落在上面,心脏又开始抽痛
他想起祁莫寒每次看到这件衬衫时,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他从未见过的温柔和怀念
原来,那份温柔和怀念,从来都不属于他
他清理完地板,又去厨房拿来拖把,仔仔细细地拖着每一个角落,直到地板恢复了原本干净的模样,再也看不出一丝被水泡过的痕迹
然后,他拿起扫帚,清扫着被水溅湿的地毯边缘,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在进行一项神圣的仪式
做完这一切,他才走到餐桌旁,开始收拾雪蓓儿用过的餐具
盘子里还剩下一些草莓的残渣,吐司咬了一半,牛奶喝了几口,和他精心准备时的样子判若两样
他拿起盘子,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瓷面,想起雪蓓儿说的那句“省得看见你倒胃口”,嘴角扯出一抹无声的苦笑
他端着餐具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温水哗哗地流着
他拿起洗洁精,挤在海绵上,开始仔细地刷洗
泡沫沾满了他的手,遮住了手腕上那些青紫的痕迹
水声掩盖了他压抑的呼吸声,也掩盖了心底那片无声的哀嚎
厨房的窗户开着,风灌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诽凌淮抬头望向窗外,天空很蓝,云很白,一切都和平常一样,可他的世界,却早已是一片废墟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他只是机械地刷着盘子,一遍又一遍,直到每个盘子都变得光洁如新,映出他苍白而麻木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