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的地未定》微醺夜

2、真脏 诽

　　诽凌淮是被窗外的鸟鸣惊醒的，他动了动手指，浑身的酸痛瞬间席卷而来，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昨夜的凌虐
　　他睁着眼看了天花板很久，直到那些模糊的光影在视线里渐渐清晰
　　昨晚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那些不堪的画面、刺耳的声音、还有心口那撕心裂肺的疼，都真实得让他想蜷缩起来。但他没有，只是慢慢坐起身，动作僵硬得像个提线木偶
　　睡衣的领口蹭到脖颈的伤口，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指尖触碰到那里的皮肤，依旧是滚烫的痛感
　　他掀开被子下床，脚刚落地就踉跄了一下，膝盖一软差点摔倒，扶住床沿才勉强站稳。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如纸，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起皮，身上的红痕紫印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尤其是后背那几道交错的伤痕，像丑陋的蜈蚣爬在那里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衣柜前拿出一件高领长袖的家居服换上
　　布料遮住了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仿佛这样就能遮住昨晚发生的一切。他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想做出一个平静的表情，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眼角的红血丝暴露了他彻夜未眠的疲惫
　　楼下传来轻微的动静，应该是祁莫寒醒了。诽凌淮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恢复了沉重的节奏
　　他推开房门，脚步放得极轻，一步一步走下楼梯。客厅里的窗帘还没拉开，光线昏暗，祁莫寒坐在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侧脸轮廓依旧冷硬
　　诽凌淮没敢多看，径直走向厨房。“我去做早餐。”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祁莫寒没应声，只是吸了口烟，烟蒂的火光在昏暗中明灭
　　厨房里的厨具摆放整齐，是诽凌淮昨晚睡前收拾好的。他系上围裙，打开冰箱，里面有新鲜的牛奶、鸡蛋、吐司，还有祁莫寒喜欢的草莓。他拿出食材，动作熟练地开始准备
　　打鸡蛋的时候，他的手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蛋壳掉进了碗里，他弯腰用筷子去捡，后腰的伤口被牵扯到，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额头上瞬间冒出细密的冷汗
　　他定了定神，继续手上的动作。煎蛋的香气弥漫开来，他把吐司烤好，抹上黄油，切好草莓摆在盘子里，动作一丝不苟，仿佛昨晚那个在浴室里疯狂搓洗自己、蜷缩在床上无声哭泣的人不是他
　　早餐做好了，他端着托盘走出厨房，祁莫寒已经掐灭了烟，正站起身。诽凌淮低着头，将托盘放在餐桌上，“早餐好了。”
　　祁莫寒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从他的脖颈扫到手腕，眼神像带着冰碴子。“洗干净了吗？”他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我不喜欢别的Alpha信息素。”
　　诽凌淮的身体僵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了围裙的边角，指尖泛白。他低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我洗干净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空气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诽凌淮的喉结动了动，像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气，又像是破罐子破摔，他垂下眼，用更小的声音补了一句，“其实也没有很干净……毕竟我脏了……”
　　这句话说得极轻，却像一根针，刺破了那层虚假的平静
　　祁莫寒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却没有看他，只是转身拿起搭在沙发上的西装外套，语气冷淡如旧，“等会雪蓓儿下来吃饭，照顾好他。”
　　诽凌淮猛地抬头看他，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雪蓓儿？是昨晚那个声音的主人吗？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低声问，“那您呢？”
　　祁莫寒这才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厌烦毫不掩饰，“我不吃了，集团有事需要我过去一趟。”
　　诽凌淮的视线落在他的皮鞋上，那是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和他此刻狼狈的样子形成鲜明的对比。他没再说话，只是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
　　祁莫寒拿起手机，转身走向门口。玄关处传来换鞋的声音，然后是开门声、关门声。几秒钟后，门外传来跑车引擎发动的轰鸣声，那声音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清晨的寂静里
　　诽凌淮依旧保持着低头的姿势，直到那轰鸣声彻底听不见，他才缓缓抬起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那里空荡荡的，只剩下空气中残留的、属于祁莫寒的清冽雪松味，和他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令人作呕的气息格格不入
　　他站在原地看了很久，久到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爬到他的脚边，温暖的光线却照不进他心里的寒意
　　他才收回目光，转身走进厨房，继续收拾剩下的东西，把煎好的另一份早餐放在保温罩里，那是给雪蓓儿准备的
　　他刚把厨房打扫干净，楼梯上就传来了脚步声。诽凌淮抬头望去，一个穿着丝绸睡袍的男人走了下来，身形纤瘦，皮肤白皙，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的娇气，正是昨晚那个声音的主人
　　雪蓓儿揉着眼睛，目光扫过客厅，最后落在诽凌淮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和轻蔑。“请慢用。”诽凌淮低下头，指着餐桌上的早餐，声音平静无波
　　雪蓓儿走到餐桌旁坐下，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突然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克隆体？”
　　诽凌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回答，只是拿起旁边的抹布擦着餐桌的边缘，声音依旧平静，“吃完饭盘子不用动，放这里就好，我会下来收拾。”
　　他不想和这个人有任何交集，只想快点结束这场对话，逃回自己的小房间
　　可雪蓓儿显然不打算放过他。他拿起一片草莓放进嘴里，慢悠悠地嚼着，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刮在诽凌淮身上，“怎么，看见我和祁总睡了，心里不平衡？”
　　诽凌淮的手顿了一下，抹布在桌面上留下一道水痕。他抬起头，脸上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祁总的决定……永远是对的。”
　　这句话像是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说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虚假得可笑
　　雪蓓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更欢了，他故意凑近了一些，用手捂住鼻子，做出一副嫌弃的样子，“听说你昨天被祁总送给别人睡了？洗干净了吗？真脏。”
　　“脏”这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刺进诽凌淮最脆弱的地方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些被刻意压抑的屈辱、痛苦、绝望，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猛地低下头，避开雪蓓儿的视线，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抱歉。”
　　说完这两个字，他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转身就往楼梯口跑
　　他的脚步慌乱，差点被台阶绊倒，扶着栏杆才稳住身形，然后头也不回地冲上二楼，冲进自己的小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他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他压抑的哭泣声在回荡
　　他抱着膝盖，将脸埋在膝盖里，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雪蓓儿的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克隆体”、“被送给别人睡”、“真脏”……
　　是啊，他就是个克隆体，是祁莫寒带回来的一个即将被消灭的克隆体
　　他从出生起就注定了卑微，注定了要活在别人的影子里
　　祁莫寒会把他送给别人，会和别的人缠绵，都是因为他根本就不重要，他只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赝品
　　他脏了，从被祁莫寒点头交易的那一刻起，从被那个男人肆意践踏的那一刻起，他就彻底脏了，再也洗不干净了
　　他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任由眼泪无声地流淌，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透过窗户照进房间，落在他的身上，却没有带来一丝暖意
　　他就那样坐着，像一尊被遗弃的雕像，在自己的世界里，独自承受着所有的痛苦和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