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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以妻换园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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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下旬的风好像格外冷
诽凌淮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一步一步挪到那栋熟悉的别墅门前
大门上的雕花在昏暗路灯下投下斑驳的影子,像极了他此刻支离破碎的心
他的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门把时,才发现自己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袖口被扯得歪歪扭扭,露出的手腕上印着几道青紫的指痕,那是下午被人粗暴抓住时留下的
衬衫的领口皱巴巴的,沾着些说不清的污渍,混着身上若有似无的、不属于他的陌生香水味,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每走一步,骨头缝里都像是嵌了细针,稍微动一下就疼得钻心
后背火辣辣的,大概是被什么东西抽打过,他能感觉到布料和破损的皮肤黏在一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
两只雪貂耳朵也蔫了下去,尾巴也无力的垂在身后,时不时因为疼痛而抽搐一下
但这些身体上的疼痛,都比不上心口那片密密麻麻的、几乎要将他溺毙的寒意
他记得祁莫寒点头时的样子
灯光下,祁莫寒的侧脸线条冷硬,下颌线绷得很紧,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犹豫
那个竞争对手笑得油腻,伸手过来拍他的肩膀,说“诽先生真是好福气,能替祁总分忧”时,他看向祁莫寒,喉咙里像堵着棉花,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莫寒……不要……”
祁莫寒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温度,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仿佛在说“别给我惹麻烦”
然后,祁莫寒就转过身,和那个男人继续谈着城郊庄园的价格,仿佛他诽凌淮只是一件可以随意交易的附属品
后面的事情,他不敢细想
那些粗暴的拉扯,那些污秽的言语,那些落在身上的、带着羞辱意味的触碰……
他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丢弃,又被捡起,最后在一片狼藉中,被那个男人嫌恶地推搡出门,“滚吧,祁总该满意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个肮脏的地方走回来的,只知道夜风吹在身上很冷,冷得他牙齿打颤,却吹不散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
他只想快点回到别墅,回到那个他和祁莫寒住了三年的地方,找到祁莫寒
他甚至还抱有一丝可笑的期待
也许,祁莫寒只是一时无奈?也许,他心里还是有一点在乎自己的?哪怕,哪怕只是皱着眉说一句“下次不会了”,他好像就能稍微喘口气,就能说服自己,这一切都值得
别墅里很安静,只有楼梯拐角的壁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却照不进他心里的阴影
他放轻脚步,一步一步走上二楼,走廊尽头那间是他和祁莫寒的卧室
门把手是冰凉的金属质感,他的手指刚要碰到,里面就传来了声音
先是一个男人的轻笑,带着几分刻意的娇嗲,尾音拖得长长的,像羽毛一样搔刮着空气:“祁总,您慢点儿嘛……”
诽凌淮的手指僵在半空中,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这个声音很陌生,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人
然后,是祁莫寒的声音
和平日里相比,那声音似乎柔和了一点,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只是语气里少了几分对他时的冷淡:“闭嘴。”
这两个字,说得并不重,甚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纵容
紧接着,就是一些细碎的、暧昧的声响。布料摩擦的窸窣声,男人压抑的喘息声,还有那个陌生男人偶尔溢出的、带着满足意味的轻哼
那些声音像一把把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进诽凌淮的耳朵里,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被冻结了
他站在门口,像一尊被遗弃的石像,浑身僵硬
眼前仿佛能看到里面的景象,祁莫寒的手放在那个男人的身上,祁莫寒的眼神落在那个男人的脸上……那些他曾经奢望过的温柔,那些他从未得到过的耐心,原来祁莫寒不是不会,只是不给他
他下午被人肆意践踏的时候,祁莫寒在做什么?在和别人讨价还价,用他换一个庄园?那他现在呢?在和新的人寻欢作乐,庆祝那笔交易的成功?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猛地后退一步,背脊撞到了冰冷的墙壁,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他下意识地捂住嘴,生怕里面的人听到
卧室里的声音还在继续,没有停歇的意思。诽凌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点光亮也熄灭了
他转过身,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走廊另一头的
那间属于他自己的小卧室
那间卧室很小,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
祁莫寒说“你偶尔也需要自己的空间”,所以他就有了这个房间
但大多数时候,他还是睡在祁莫寒身边,哪怕只是背对着背,闻着祁莫寒身上清冽的雪松味,他也能睡得安稳些
他反锁了房门,将那些不堪的声音隔绝在外,但耳朵里却依旧嗡嗡作响,全是那些让他窒息的画面
他冲到浴室,拧开淋浴的开关,冰冷的水瞬间浇了他一身
他脱了衣服,站在冷水下,拿起搓澡巾,狠狠地搓着自己的身体
脖颈上,胸口,手臂上……那些残留着别人气息的地方,那些被触碰过的皮肤,他用力地搓着,仿佛要把那层皮肤都搓掉才甘心
“唔……”疼痛让他闷哼出声,皮肤很快就被搓得通红,甚至渗出血丝,但他像是感觉不到一样,依旧机械地重复着那个动作
冷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水还是泪
他想起三年前,祁莫寒把他从那个灰暗的角落里带出来,对他说“以后跟着我”
那时候,祁莫寒的眼神虽然冷,但他觉得那是救赎
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听话,足够懂事,就能焐热祁莫寒的心
他学着做饭,学着打理家务,学着在祁莫寒累的时候安静地陪在他身边,学着在祁莫寒发脾气的时候默默忍受
他把自己所有的棱角都磨平,小心翼翼地讨好,卑微到了尘埃里
可结果呢?
他被祁莫寒用来交易,像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而交易完成后,祁莫寒甚至懒得等他回来,转身就和别人缠绵
搓澡巾划过背上的伤口,疼得他浑身一颤,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身上红一块紫一块,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他关掉水龙头,任由冰冷的水珠从发梢滴落
他擦干身体,穿上干净的睡衣,布料接触到破损的皮肤,又是一阵刺痛
他爬上床,把自己缩成一团,膝盖抵着下巴,像个受伤的小兽,在黑暗中独自舔舐伤口
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他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下午的画面
那个竞争对手的手,油腻而粗暴,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长得确实不错,难怪祁莫寒宝贝着。不过现在,你是我的了。”
他挣扎着,喊着“莫寒救我”,声音嘶哑
可祁莫寒就在不远处,背对着他,和旁人谈笑风生,仿佛没听见
“别白费力气了,”那个男人笑得残忍,“祁总为了那个庄园,早就把你卖了。你以为他真的在乎你?不过是玩玩罢了。”
玩玩罢了……
这四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他心上
他想起祁莫寒偶尔会对他笑,那笑容很浅,却足以让他开心一整天
他想起祁莫寒生病时,会让他守在床边。他想起祁莫寒醉酒后,会抓着他的手,含糊地叫一个名字,他以为那是自己的名字,后来才知道,那是另一个人的名字,一个他从未见过,却像影子一样笼罩在他们之间的人
原来,那些所谓的“温柔”,不过是他自作多情的错觉
隔壁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又或许一直没停,只是他听麻木了
寂静中,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沉重而无力
他慢慢抬起手,摸着自己的脸颊,那里还残留着被打的红印
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哭腔,却又像是在笑:“诽凌淮……你为什么那么贱?”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顺着眼角滑落,滴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不喜欢你,你看不出来吗?”他又说了一句,像是在质问自己,又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存在的事实
“你看,他用你换了庄园,他现在在和别人睡觉……你到底在期待什么?”
他想起自己走回来的路上,还傻傻地想,祁莫寒会不会担心他,会不会后悔。现在看来,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诽凌淮……”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着
“他不爱你,永远都不会……”
这句话像是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再也说不出一个字。眼泪流得更凶了,不是嚎啕大哭,只是无声地淌着,像是永远不会停
身体的疼痛,心里的绝望,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觉得很累,累得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
意识渐渐模糊,那些痛苦的画面慢慢褪去,他蜷缩在冰冷的被窝里,带着满身的伤和一颗破碎的心,沉沉地睡了过去
窗外的月光,冷冷地照在他苍白的脸上,仿佛在为这个无眠的夜晚,增添一抹无声的叹息
而隔壁的卧室里,祁莫寒看着身边熟睡的陌生男人,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最终却只是闭上了眼睛,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