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差》渡尘许

3、第三章 锋芒毕露

　　工作人员领着沈牧远走到演播厅里。所有器械和灯光都已经调试好了，执行导演还在拿着对讲机安排着最后的准备工作。

　　导师席上，三个位置已经坐满了两个，沈牧远朝两位同事略一点头，然后走到中间那个自己的位置坐下。

　　他右手边坐着的是近两年风头正盛的说唱歌手Leon。沈牧远和他不熟，充其量是活动的时候见过几面，他对这人的唯一印象就是浮夸，因为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里，Leon每次的妆造都能刷新他的认知。

　　就比如说此时此刻，他衣服上的亮片和身上戴着的不计其数的银链子，还有那头狮子王一样凌乱的金发，几乎快把沈牧远的眼睛闪瞎了。

　　Leon看起来很热衷于社交。“哟，沈哥来了。沈哥今天戴的是路登尼？”

　　造型师给沈牧远搭的项链，他自己也没怎么在意，但还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然后突然反应过来，路登尼是林蔷前两天刚签下的新代言。

　　旁边林蔷立马巧笑着插话道：“师哥今天戴的，跟我手上这款手链还是同系列呢。”

　　沈牧远闻言嘴角抽搐。

　　今天的林蔷一身温婉的白色长裙，头发做成了黑长直，配上不算浓艳的妆，俨然一副温柔邻家大姐姐的模样。沈牧远想客套着说一句这造型挺适合她，又怕被误解得变了味，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嗯……是吗？我没太在意这个。”

　　说完他把衬衫的扣子往上系了一个，挡住了锁骨处的项链。

　　林蔷的脸色立马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Leon轻声嘟囔着说了一句“沈哥今天好冷”，沈牧远只当没听见。

　　吃一堑长一智。他是真的不想跟她扯上半点关系。

　　执行导演在台上绕了一圈，似乎可以开始录制了，几步小跑过来。“三位老师准备好了吗？可以开始了吗？”

　　沈牧远点点头。他旁边的两个人也跟着说可以，然后一个摆出Bking的姿态，另一个立马换上了一脸明媚动人的笑容。

　　沈牧远随便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坐好。灯光打到舞台中央，执行导演在对讲机里下达指令。

　　“OK，各就位——开始！”

　　动感的开场音乐响起，女主持人面带微笑款款上台。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收看由乾时娱乐出品的大型音乐偶像养成类节目《Forever Young》，我是你们的老朋友田田。”

　　第一期节目录制现场是没有观众的。所以这主持人能这么热情地朝着一堆大大小小的机器打招呼，沈牧远觉得，可能全凭信念感。

　　“在音乐的世界里找到热爱，发现自我。那么，就让我们跟着三位导师和这群热爱音乐的年轻人一起，开启这个充满激情的夏天吧！”

　　“那么接下来，我们有请三位偶像导师，来跟我们的观众朋友打个招呼！”

　　十几个机位纷纷对准了导师席。

　　“Leon老师！”

　　Leon随意抬手当作是回应。“大家好。很荣幸能作为导师来发掘更多的优秀学员，也希望我们能为说唱圈注入新的力量。”

　　台上田田笑着鼓掌，然后便转向了林蔷。

　　“林蔷老师呢？”

　　“观众朋友们好。《Forever Young》是一个平台，为更多有梦想的年轻人提供了机会，当然也能让我们从他们身上学到很多东西。希望接下来的这段日子里，我们都能有很大的收获吧。”林蔷落落大方地朝最中心的机位微笑招手。

　　“OK，谢谢林老师。那么接下来，沈牧远老师——沈老师昨天也是刚刚拿下了CBMA的最佳男歌手奖，知道结果的时候我也是很感动呢，哈哈。”

　　沈牧远微微颔首。

　　“追梦的路上肯定会有很多艰难和曲折。所以我希望，我可以用我这一路上积累的经验来帮助这群年轻人，我很乐意去发挥这样的价值。”他说得格外诚恳。

　　“好的，谢谢沈老师。”田田说完，又看着手卡噼里啪啦念了一串赞助广告，介绍了节目的赛制规则，然后才终于开启了正式流程。

　　“那么话不多说。接下来让我们有请第一位选手，32号，许欣然。”

　　舞台上灯光暗下。过了半分钟，一道聚光灯打下来，照在舞台中央那个气质格外清冷的女孩身上。

　　“三位导师好，我叫许欣然。今天带来的是我的一首原创歌曲，《Just Slow Down》。”

　　许欣然出众的磁性嗓音让沈牧远有些意料之外。他认真地听着，一半注意力集中在手卡的歌词上。

　　这也是老天爷追着赏饭吃的类型啊。沈牧远在心底默默感叹。看来这次节目还真是上对了。

　　一曲终了，许欣然放下拿话筒的手，礼貌性地鞠了一躬。

　　“谢谢欣然。哇，这第一位选手就给我们的节目开了个好头呢，反正我刚刚在台下是完全被惊艳到了。三位老师，有什么要点评的吗？”田田微笑着走上台来，站到许欣然旁边。

　　Leon说了句“女士优先”，把话抛给了林蔷。

　　“真的很出彩。”林蔷象征性地鼓掌，然后双手合十在胸前，满脸的赞叹。“欣然这样的嗓音条件，可以说是我在年轻一代的歌手里见过最出类拔萃的。刚刚看资料，你是海城音乐学院毕业的，是吗？”

　　许欣然点点头。

　　“还是我的师妹呢。小师妹，想来我的战队吗？”

　　许欣然闻言，脸上还是波澜不惊的神色，也没有正面回应林蔷的邀请，只是又朝林蔷微微鞠躬，说了句“谢谢林老师”。

　　“哈哈哈，林老师这就开始抢人啦？”田田表现出一副意想不到的样子，“这么说，沈老师可也是欣然的师兄呢。沈老师怎么想？”

　　“感情牌林老师先打过了，我这也不好意思再打了啊。”沈牧远笑得很爽朗，“这样优秀的学员，我们三个肯定都希望能留下，这当然就看欣然自己的选择了。但是……”

　　沈牧远话锋一转，就见许欣然很受用般地把注意力集中到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上。

　　“我个人认为，如果你想朝专业的创作型歌手的方向发展，在我们三个人之间……”他顿了顿，神情还是笑着的，眼角眉梢却显露着因为自信而生出的锋芒。

　　“选择我，比选择另外两位老师，要更有优势。”

　　许欣然抿了抿唇，目光随之微微一动。

　　“wow，沈老师一开口就是这么惊人啊。”田田有些惊讶地说。

　　“这点我否认啊。你要说创作，我在我们说唱圈也不算差的好不好？”Leon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给沈牧远打了圆场。

　　沈牧远微微一笑，没接茬。

　　这样一句堪称狂妄的话，肯定会被后期特别剪进去。

　　翻红的这几年，沈牧远对外打造的一直都是温和圆滑的人设。但他们好像都忘了，当年的他有多恃才傲物。

　　他不在乎这句话会在网上掀起多大的浪花。他来上这个节目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挑人才。只要目的达到，他的风评如何，对现在的他来说本就算不上有多重要。

　　只是他这话把林蔷驳得有些没面子。她干笑了两声：“师哥确实是我们这几届学生里创作能力最强的呢，这可是我们韩老师亲口认证过的。”

　　韩老师是海城音乐学院的知名教授，同是沈牧远和林蔷的音乐老师。林蔷频频拿他们师兄妹的关系炒作，沈牧远早就烦不胜烦了。

　　这次节目一定要找个机会，让她别再用这种办法跟我捆绑了。沈牧远暗暗发誓。

　　“几位老师也考虑得差不多了，我们看到目前是林老师和沈老师有想要留下欣然的意愿。那么欣然呢？你最想选择哪位导师？”

　　面对刚才的暗潮涌动一直沉默着的许欣然，直到被cue到才终于不再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实际上我今天来，就是想要选择沈老师的。”许欣然语气里没有一点犹豫和为难的意味。

　　“我确实更想走专业的唱作型路线，而不是一个偶像型歌手。所以我觉得，沈老师的确能给我更有价值的帮助。抱歉，林蔷老师。”

　　最后那句抱歉反而像是走过场一样。

　　林蔷营业式的笑容依旧落落大方，连嘴角的弧度都没变，看起来格外真诚。

　　“没关系。理念和目标不同的话，你在我这里也很难施展。加油哦，希望你能有更大的进步！”

　　这个许欣然倒真像他自己刚出道的时候。沈牧远想。

　　无所顾忌。锋芒毕露。到底还是年轻。

　　进了这个圈子，也难免要经历一次又一次现实的拷打，才能磨平身上的棱角。

　　可沈牧远不知道，这算不算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