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差》渡尘许

2、第二章 可塑之才

　　于是当天晚上，俞乔躺在床上，戴上耳机，然后打开音乐软件，鬼使神差地在搜索框里输入了沈牧远的名字。

　　三天后，当俞乔背着吉他，带着满脑子沈牧远的歌、沈林cp的绯闻和姜声对自己长篇大论的叮嘱迷迷糊糊站在乾时娱乐公司大楼门口的时候，还是不由得感到发自内心的紧张。

　　繁琐的登记手续做完，工作人员引她到了顶楼演播厅，旁边就是等候室，所有的参赛选手都在那里等待抽签，然后按顺序登台。

　　此时距离录制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可大部分选手都已经到了。俞乔推开等候室的门，里面的人大多都在自顾自练着自己的歌，有零星几个人在相互交谈寒暄。见有新来的人，大家纷纷停下来将视线投向她。

　　俞乔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勉强笑着跟大家打了个招呼。只有几个人向她回应了一下，大家又重新投入了自己的事情之中，等候室恢复了一片嘈杂。

　　估计是感觉我构不成什么威胁吧……俞乔汗颜地想，然后默默溜进去随便捡了个角落坐下了。

　　这些入选的人显然都是大神级别的人物，起码对于俞乔来说。

　　有的人一看就是艺术生出身，不仅气质出众，随便一个高音就把俞乔唬得不敢出声；

　　有的人精心打扮，脸长得也仿佛女娲毕设一样，光看一眼就赏心悦目；

　　有的人俞乔看着很眼熟，身边甚至跟着助理，怕是某个小糊豆来着……

　　只有俞乔，背着便宜的旧吉他，穿了件普通的牛仔衬衣，感觉像个混不下饭吃的流浪歌手。

　　没关系，我们比的是唱歌，不是脸。俞乔暗暗握了握拳给自己打气。

　　她正自顾自想着，等候室的门又一次被打开了。

　　这次进来的女生身材高挑，留着随意的狼尾短发，长相很精致，可眼角眉梢都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淡。她一走进来，那种自带的低气压让全场都不由得噤了声，跟刚才俞乔进来的时候完全是不一样的气氛。

　　这人一看就不容小觑。包括俞乔在内的所有人或许都是这么想的。

　　女生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朝着俞乔所在的这个角落走过来了。

　　俞乔又紧张了起来。

　　她是i人，遇见帅哥美女i值加倍。

　　遇见这种冷面的帅哥美女，i值再加倍。

　　那女生在她旁边坐下，似乎并不打算社交，可是瞥见俞乔暗戳戳看她的眼神，还是留下了自己的姓名。

　　“许欣然。”

　　“哦我我我，我叫俞乔……”俞乔没想到对方会先开腔，慌忙回应道。可许欣然只是略一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就打开自己的背包翻出两张纸，自顾自练起歌来，并没有要多说两句的打算。

　　俞乔松了口气，又忍不住在心底为自己的局促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她脑海里不断重复着姜声上午的一句感叹——

　　贵圈真是贵圈。

　　旁边许欣然旁若无人地练着歌，随便一开口就好像和周围的人不在一个level。

　　俞乔在旁边听着，越听心越凉。

　　环境乱糟糟的，似乎没人能注意到她，包括看上去自成结界的许欣然。俞乔清了清嗓子试图一展歌喉，可刚开嗓练了两句，状态都还没进，她就感觉到旁边许欣然似乎不轻不重地瞥了她一眼。

　　……我吵到她的耳朵了吗？

　　俞乔的心更凉了。

　　她看了一眼手机，五点四十分，距离抽签还有一个多小时。眼见自己在这里肯定没法好好练歌，俞乔心一横，毅然决然地背起吉他走了出去。

　　她一路走到电梯间按下一层。刚才来的时候她就看过了，写字楼后面有一片不大的树林，乾时总部位于比较偏僻的郊外，平时除了工作人员没什么人会经过，特意绕到后面的人几乎更不会有了。

　　这种安静的环境能让她发挥得更好。这就是为什么她对自己要来上节目而感到害怕的原因，她不敢在很多人面前唱歌，尤其是对面坐着的还是代表着歌手界不同风格里最高水准的三位大神。

　　俞乔绕到树林里，找了一片空地坐下，然后终于拿出了吉他。她重新唱起来。

　　“别在意这只是虚惊一场

　　更别感到恐慌

　　年轻的陌生的灵魂你要前往哪个地方”

　　这是她闲暇时候自己写的一首歌，从来没有任何人听过。

　　昨天晚上看沈牧远的某个采访，他说自己创作全凭灵感，也因此发歌的周期总是时长时短。

　　俞乔深以为然。她写东西也是这样，就比如这首歌，是她凌晨三点突然灵光乍现，爬起来用半小时创作完成的。虽然创作时间很短，也没怎么好好打磨，可这却是她最满意的作品。

　　歌曲的节奏偏快，带了点摇滚的风格。俞乔整个人沉浸下来，身体随着扫弦的动作和歌曲节奏而摇晃，到最后歌声也越来越稳，这让她的自我感觉还不错。

　　飙完最后一个高音，整首歌随之结束。俞乔长呼出一口气，把吉他立在树干旁，正准备活动一下有些酸痛的胳膊，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有些熟悉的，带着笑意的男声。

　　“唱的不错。”

　　俞乔的心突然猛烈跳动起来。

　　她踉跄着起身，不可置信般转向后方，然后她就看见了那张似乎只有在屏幕上才能见到的脸。

　　沈牧远穿着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休闲白T和破洞牛仔裤，因为还没做发型，头发变成了软软的顺毛，看上去莫名有点乖巧。

　　乖巧……俞乔被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脑海中的词激得脸一红。

　　褪去了舞台上的装束，这个真实的沈牧远看起来干干净净的，只是眼尾有着难以掩盖的疲惫。大概是因为舟车劳顿，毕竟昨天他还在北城参加CBMA的颁奖典礼。

　　“沈、沈老师好……”俞乔慌里慌张地朝对方鞠了一躬。

　　“哟，这我可当不起。”沈牧远被她这一出逗笑了，眉眼都弯了起来。

　　“俞、乔？”他指了指她胸前别着的名牌，一字一顿地念出她的名字。“你条件不错，就是高音还欠了点爆发力。歌呢，是自己写的？”

　　“是，我没专门学过，写的比较业余……”

　　“那看来真是天赋咯。”沈牧远顿了顿，像是看出了俞乔的紧张，温和着笑道，“别这么不自信嘛，我很喜欢你的歌。”

　　“谢谢沈老师……”

　　俞乔不知道大明星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他出现的那一刻，她脑海里的弦仿佛就砰一声断了，然后一片空白。

　　此刻那根断掉的弦重新接上了，她突然闻到他带来的一阵淡淡的烟味。

　　沈牧远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也并不掩饰：“我压力大的时候会抽烟。他们不知道。”

　　他们指的是他的粉丝？他的工作人员？俞乔愣愣的不知该作何答复，就见沈牧远故作神秘地眨眨眼，压低的声线好像在蛊惑般地引诱着她。

　　“要帮我保守秘密哦。”

　　俞乔仿佛听见了自己猛烈的心跳声，然后整张脸立刻烧了起来。

　　她忙不迭地冲对方点头，感觉就算现在沈牧远指使她去违法乱纪，她也能毫不犹豫地听他的话。

　　完了，这男人好像真给她下蛊了。

　　“那个，沈老师……”俞乔看着他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小声说道：“我听说歌手抽烟会伤嗓子的。”

　　沈牧远诧异地扬了扬眉，随即爽朗地笑了。

　　“我知道，所以我几乎不抽的。谢谢你啊，小同学。”

　　他说完，抬腕看了一眼表，似乎是觉得时间不早了，于是摆了摆手向俞乔告辞：“我先走了，期待你的表现哦。”

　　俞乔目送着沈牧远离开。等到他走出了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她才颤颤巍巍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姜声的电话。

　　听着对面诧异的声音，俞乔平静地开口道。

　　“……你猜怎么着？”

　　沈牧远坐在化妆间里，发型师还在孜孜不倦地给他的头发喷发胶。他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翻起手边厚厚一沓选手报名表。

　　略微思考了一番，他心下一动，手上翻看的动作也隐约有了个目标。

　　“17号……俞乔。”

　　22岁，出生于西城，毕业于海城大学，学的还是和音乐八杆子打不着的专业。初中学过三年声乐，至于乐理和吉他都是大学自学的。

　　这姑娘倒是没瞎说，她是真的很业余。

　　可沈牧远也没瞎说。她也是真的很有天赋。

　　刚刚在楼下被她的歌声吸引住，他就掐灭了烟循声往树荫下走。

　　她正唱的投入，没注意到后面有人，沈牧远就静静地站在她身后听着，没有出声打搅。

　　明亮清澈的声线，气息很稳，真假音转换也流畅自如，似乎完全不输圈里的某些知名歌手。

　　他在身后看着她投入的样子，若有所思。

　　沈牧远的手停留在俞乔的登记表右上角贴着的一寸照片上。腼腆的笑意，眼里闪着温和的光，一个涉世未深的年轻姑娘。

　　这倒是个可塑之才。可就凭她这样的性格，要是真进了这个圈子，怕是会吃不开。

　　沈牧远不再多想，随手搁下了那沓纸。

　　“可以了，沈哥。”

　　沈牧远闻声把脸凑近镜子，细细端详了一番，然后点头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坐在后面沙发上的薇姐也收起手机：“弄好了？那就上场吧，录制快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