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星星很漂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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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日头渐渐升高，到了晌午，田间劳作的身影或是收工回家，或是就近躲到阴凉处，边歇息边吃着家人送来的饭食。
送饭的小娃在田埂上嬉戏玩耍，大人时不时叮嘱一句别掉下去弄脏衣裳。
陈青青避着这些人，独自在几棵偏僻李子树下，阳光穿透层层绿茵洒下来，树丛间红的、黄的、紫的不知名的野花竞相怒放。纤细的根茎也随着微风吹摆，远处连绵起伏的天地被照得像洒了金线。
她扶着装满野李的背篓，边甩手边休息，这时候的风吹来都有股阳光的味道，闷闷的又夹着青草香。
单单只是看着，这般阡陌纵横错落有致的田园风光，只觉温暖又治愈，很适合旅居度假。
陈青青欣赏了会儿，直到摘酸的手臂缓过来，她才收回视线打量自己的劳动成果。
她摘了三棵野李子树，终于把背篓装满。这时候的李子不是很大，小小一个，每颗不过两三两的重量，然而当它们挤挤挨挨堆叠起来时，就变成实打实的沉甸甸。
陈青青一开始提背篓肩带时，错估重量，不禁没把背篓提起来，反而踉跄几步，差点被带摔。
“……”
沉默几秒，她的双手把住背筐，费劲儿挪了个位置，而后蹲下身体，两手穿过肩带。手指紧紧抓住肩带，双脚死死抓住地，与此同时腰和肩用力一顶，试图将背篓顶起来。
然而，膝盖连带小腿肚都打摆子了，也没能撼动一分，还差点再次栽跟头。
陈青青不由转身望着满满一背篓的李子，脑海浮现将才看到的情形，她们分明是背着回去的啊，看着也很轻松，为什么在她这里就这么重。
事情好像不太妙啊。
陈青青沉默抓起一颗葡萄大小的李子，随意抛了抛，重量真的很轻，但也说明这满满一背篓是个什么概念。
她其实是装了一背篓的碎石吧。
实际上，像这种背篓在背的时候也是有技巧的，如果装的太重就需要别人帮忙在后面提一下，或者利用高度差。但陈青青哪有这种常识，试了好几遍都背不起来后，她索性用端的方式——
陈青青两只手把住背篓的两端，就这样一提一抬，像个企鹅似的摇摇晃晃抬着前进。
从小没干过重活，常年处于温室，幸而初高中家里给她报过体能班，虽然耐受力一般，但爆发力还是有的。
她就靠着爆发几分钟，歇息十多分钟，一步一挪的方式把背篓从犄角旮旯里提出来，然而距离小木屋还远着呢。
陈青青也不知道过去多久，强忍着手臂肩膀的酸痛，就这样龟速前进。直到要不堪重负她才停下休息。
有点怀疑别人吃完饭回来，她都没到小木屋。陈青青甩着双手，又互相捏捏，视线到处转啊转，转到左手边靠山的一块大石头时，忽然福至心灵低头瞧了瞧肩带，又看看大石头。
说干就干，她艰难提着背篓挪到大石头身旁，休息会儿等手臂缓过劲，将背篓往大石头上推。推到一半时，她侧过身，一边稳住背篓，一边小心翼翼穿过肩带。
装满果实的背篓沉甸甸地，当压肩膀时有种说不出的勒劲和垂坠感，带得整个身体往后倒，陈青青赶忙学着将才看到的村民们的姿势，腰背微微弓起，用背部大面积去接触背篓，这才总算稳住身形。
她走了几步，感觉自己这个姿势，就像烫熟后不得不弓身的虾子，没忍住笑了一声。
比起双手端着，背确实要轻松许多，只是时间长了，耐力下降又变得一样吃力。
感觉有点遭不住了，陈青青反手从背篓里拿了个野李子，随意在身上擦擦，一口咬下去，酸的鼻子眼睛眉毛全部皱成一团，口腔控制不住流口水，包都包不住。
“哇——”陈青青赶忙吐掉，又连连呸了好几声直到没味了才缓过来。但人也因此精神了，前所未有的精神。
说真的，这李子实在适合守夜人和码头扛货的吃，一口下去别说什么睡意疲惫，连灵魂都能酸醒。不过别说，竟然没有涩涩的口感，做成糖葫芦的话也完美适配吧。
靠着胡思乱想，陈青青终于把李子背到小木屋，趁着最后的余力一股作气搬进屋里，然后像块儿饼一样，双手摊开摊倒在地上。
她的背已经彻底打湿，额前几缕头发变得湿漉漉，原本竖着梳成高马尾头发也变得乱七八糟，这还不算完，肩膀已经勒破皮，迟来的疼痛蔓延全身。
陈青青大口大口喘着气，眼前是一片片的黑，好半会儿视线才恢复清明，但手脚身体却废了。
她望着房梁，又看看外面碧蓝的天空，棉花糖似的白云，耳边偶尔传来几声鸟叫。一句岁月静好不过如是，如果发朋友圈诈骗的话，完全就是核弹级别的诈骗。
前提是只是旅居。
谁敢看个田园视频就回家当农民试试！！谁敢再说学习不好就回老家种地试试！！
疲惫消减，陈青青这几日蒙圈的智商回到正常水平，望着满满一背篓的野李子，再看看自己疲惫不堪的手掌心，沉默了下来。
她终于认清一个事实，除了读书习字，在这里没有一样事情对她来说是简单的，哪怕是上山摘果子！
想象中是很轻松很愉悦，摘的时候也很开心，但是摘半天，摘一整天，摘个三四五六天，然后再运回去……这些重复的过程跟愉悦轻松一点关系都没有。
昨天她还大言不惭同朗月说摘李子卖钱，今天陈青青认清现实了，教书吧习字吧，她这身板是真经不起一点农活的摧残。
陈青青老实下来，默默起身，去烧火煮饭。手碰到米面她猛地又缩回来，算了算了，她拿着竹筒去山口接山泉，烧点水把饼子热热吃点算了。
“……”累不了一点儿。
接完水，陈青青又去附近捡干草枯柴，按照朗月的方法，先用棍子在周围敲敲打打，将虫子蛇之类惊走，等了会儿，她才小心翼翼抱起柴扯下干草。
蒙婶做的饼料给足，里面包着细细碎碎的腊肉、葱花和切成丁的缸豆，一蒸熟，香味便溢出出来。
陈青青迫不及待咬一口，腊肉的咸、葱花的香还有缸豆的清甜完美融合，她不禁眯了眯眼睛，就算嘴皮被烫了都舍不得将这口吐出来。
呜呜呜呜呜活过来了。
陈青青感动不已，泪眼婆娑地望着饼子，都舍不得大口大口吃，只想就这么细嚼慢咽到天荒地老。
感谢蒙婶！幸好食物好吃。
休息会儿，眼看村民们都渐渐开始活动，陈青青认命般又捡起朗月的背篓，把里面的东西腾出来放柜子里。拎着空背篓就出门了。
以后就老老实实当私塾老师，朗月蒙婶一天没赶她走，她就赖一天！！
来回两趟的摘李子、背李子，彻彻底底征服陈青青。掐着腰，已决定束脩就束脩吧，就这样赖朗月家里也挺好的。
朗月巡完山赶回来，就看坐在板凳上累得满头大汗，一脸发懵的陈青青。旁边则是摆整齐的干柴和干草，再往里面看两背篓的李子。
朗月已然明白她这个状态是怎么回事，不由笑了一下，道：“怎么不等我回来，我来背，肩膀还好吗？”
陈青青说不出肩膀很好，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感觉要废了QAQ”
“那你先休息一会儿，我来做饭。吃完我再给你活动活动筋骨。”
陈青青这才发现她手里拎着一只五彩斑斓的野鸡，精神也不累了，高兴地上前：“这是你在山上抓的吗？”
她小心接过她手中的野鸡，眼神敬畏地瞄一眼箭矢。
朗月看清眸中含义解释一句：“不是用箭，查看到一处陷阱的时候，刚好看到在里面扑腾。”
“原来是这样啊，这个陷阱是你布置的吗？别人能去拿吗？”
陈青青一边说着，一边指指锅，“我接了点水，要先洗洗手吗？”
“嗯，也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进山，村里其他人也会进去，狩猎技巧这方面她们很厉害。”朗月微微侧身，长长的手支到门外墙角。
陈青青双手端起锅，对准掌心缓缓给她倒水洗手，同她无一丝茧子的手相比，朗月的手呈现蜜色，指腹、指关节和掌心都有着常年练箭以及做农活留下的厚厚的茧。
她搓了几下手，从布袋拿出今天刚摘的一小捧蘑菇、一把楤木嫩芽和三根鲜竹笋，都放进锅里，就一起端到山泉水口洗了。
楤木嫩芽先用滚开的水焯几秒钟，捞起放进凉水涮一下再夹到土碗里，配上蒙婶特意拌好的佐料，搅拌几下后便可食用。
味似香椿，入口脆爽又鲜美，层次丰富的佐料恰到好处刺激味蕾，楤木嫩芽本身又鲜嫩得不得了。陈青青尝了口就忍不住加快速度咀嚼，夹第二筷。
蘑菇则是切成一片片，用掐了一把的新鲜野葱清炒。肉质厚实，吃起来的口感又嫩又滑。笋就不用说了，脆甜到生吃都没问题。
三个菜，她们两人吃得干干净净。此时已是傍晚，太阳下山，凉风习习，就着山泉水洗完碗回去的路上，蟋蟀和蛐蛐的叫声都冒了出来。
陈青青早些真是累得够呛，手上都没什么劲儿，一碗凉拌楤木嫩芽下肚，胃开了疲惫退去了，这分钟同朗月边吹风边回屋，她又觉得岁月静好了。
条凳重新叠起来靠墙放好，用扫帚将地面清扫干干净净，朗月先将稻草平放铺好，随后从柜子里抱来铺盖。
陈青青在旁边搭把手，手摸着粗粝的稻草，暖暖的像是太阳晒过，心里有些好奇她什么时候弄的，但想了想没问出来，只怕是巡山那会儿找时间晒的。
轻轻叹口气。陈青青很快振作起来，心里想一定尽心尽力带小梅读书。
夜很快就黑下来。
朗月支起窗户，回身躺下，发觉陈青青意外的很安静，不禁就着月光看她一眼。
熟料，恰好撞进她的双眸里。不管多少次，朗月都觉得陈青青清澈明亮的眼睛很美。
陈青青本来是看外面的，门关上了，月光就从窗户的缝隙照进来，她侧着头从朗月的肩膀，窥探到另一方天地。
山林变得寂静，蟋蟀蛐蛐的叫声此起彼伏，星星、月亮就像细雨般散落满天。大约是没有污染的缘故，一切都变得极近，仿佛伸手就能摸到星星，抬眼便看到月亮上的环形山坑。
却不妨朗月忽然转过身。
陈青青傻傻地与她对视，月光亮极了，亮的第一次发现，原来朗月的睫毛那么长那么浓。
她安静地看了会儿，耳边传来朗月的声音，她说：“青青，明天你有什么打算？”
陈青青回过神，目光下意识落到她的嘴唇，都没注意自己的回答风马牛不相及，“我在想野李子是不是可以做成糖葫芦？如果要做的话，家里的糖够不够？”
朗月惊讶一下，但很快随着她的话，看向两背篓的李子上，这个数量糖大概是不够的，不过她们可以借，到时候卖了糖葫芦就买点糖还回去。
“嗯，等明天巡完山，我们带回去试试。”
“好啊……不过，”陈青青忧虑地皱眉，“做好后能存放很久吗？”
“放心吧。”朗月瞥一眼窗外的月亮，回头对陈青青说，“两天后里长应该就会组织大家出山去瑞安镇，正好能赶上十五的赶集日，到时候顺便就带出去，时间来得及。”
话说到这里，朗月不经意道，“对了，青青，家家户户都会去乡里或镇上买卖，你要不要就趁着这个机会去里长那儿上户籍。”
陈青青眼睛一亮：“真的？”
“嗯，时间也合适，到时候村里走动的人少，官府查起来也能说是亲戚投奔。”
浣溪岩收留女人由来已久，只要里长经得起查又有担保人，多数情况下没有人会深究。若真准备深究也没事，大不了陈青青在深山住段时间。
“那我需要准备什么？要不要给里长送礼？”陈青青紧张地问。
“不用不用。”朗月笑了，“什么都不用准备，村里有人落户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你忘了浣溪岩的传说吗？”
陈青青松口气：“对哦。”
但却难掩激动的心情，只要上了户籍，她就可以正常在村里走动，也能招生了，生活就真的走上正轨。
“嗯，不用担心。”朗月扯扯被子，“睡吧，明天晚上就能回去了，到时候我们商量一下你怎么过个明路出现在村里。”
“好。”
陈青青又看一眼窗外的星空，盯着朗月隐在黑暗中的轮廓，耳边是蟋蟀蛐蛐的声音，慢慢地慢慢地，她跟着闭上眼睛进入梦乡。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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