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进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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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你……”朗月眉头皱了一下，望着她目光游移却微微坚定的神色，迟疑道，“是在家里待得太无聊了吗？”
陈青青：“不是。”
陈青青抿着嘴，头微微垂下：“我想摘点草药，野果子什么的，赚钱。”
近些日子陈青青的所作所为，朗月都看在眼里。自醒来后的随遇而安，笑吟吟与小梅玩耍，日常相处中积极同阿娘学习做饭和干活。
表面看起来无忧无虑，但内心其实很焦虑银两吗？忽地，晌午时分她眼睛泛红的模样闯入脑海。
朗月眉头不自觉皱了一下，片刻恢复自然，望着既忐忑又期待的陈青青，原本坚决的心不自觉动摇，她沉默片刻，轻声试探道：“你准备攒钱，是想外出找你的亲族吗？”
浣溪岩这地方，大部分时候是感受不到银两的作用。衣食赋税，只要勤劳肯干基本没问题，最重要的吃食，因着靠山，一年四季总有收获。
她有些想不明白，陈青青这么着急赚钱是为什么。真是准备出去找亲人，可是先前的意思不是准备留在浣溪岩吗？
朗月抿抿唇，安静盯着陈青青。
“不是呀，”陈青青连连摆手，“我总不能一直让你们照顾，吃穿住全部花你们的，而且……”
朗月以后是要成家的，现在不介意不代表以后不介意，再则她们不在意，到时那个人呢？明明是自己屋里人却养着另一个陌生的女人，那女人还干不来活。
不知道为什么，陈青青一想到那场景，心头就闷呼呼，再想到时朗月跟她肩并肩亲昵的模样，心里又酸酸的。
所以有个自己的房子是最好不过，陈青青垂下头，微微有些丧气。
朗月没料到她这会儿已经想了那么远，只说：“那也不用这么着急，你可以慢慢攒钱。再说这段时日有你在，帮了我和阿娘许多忙，何必介意这些外物。”
陈青青当然知道一时半会儿急不得，只是她心里还是倾向跟她去山里逛逛，“我就想去瞧瞧，心里有个数，如果太麻烦那还是算了。”
见她垂着头，目光暗淡，明显比将才丧气，朗月本就动摇不定的心，一下子又软了几分，她忍不住思忖起跟着巡山的可能。
春夏之际，山里毒蛇毒虫与野兽皆趋向活跃。她隔几日便进山，一是为检查隔离带与陷阱是否完好，二是为观察野兽踪迹，若见其有冲撞村庄迹象，也好即刻禀报里长，防范于未然。
前几日山里状况尚在掌握之中，若是陈青青就待在村民常活跃的地带，只需避着点人，倒也无甚大碍。
朗月反复琢磨，只要陈青青待在外围而不是跟着自己深入山林，危险其实并不是很大。于是决定松口让她一起去。
她抬起头，眼见陈青青白皙如玉的侧脸在昏黄的烛灯下仍显失落，不再拐弯子，直道：“你当真想去？山中毒虫极多，稍有不慎轻则肌肤红肿化脓，重则肌肉骨头溃烂坏死。”
一时间，陈青青还真被她话语中的描述吓到，这里是古代，医疗可没现代先进。说不定她不只是骨头坏死，说不定还得截肢呢。
“啊……”她有些举棋不定，既想跟着去，毕竟如果确定在这里生活居住，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时，可是朗月说得又是事实。
朗月见她为难，眸子闪过一丝笑意，不再为难恐吓，接着道：“如果真想去就听我的，只在外围打转，不要去深处。”怕她以后偷偷进山，她表情严肃，“记住我说的，只能跟着我进山，哪怕以后已经熟悉，但一个人的情况下也不能单独进山，知道吗？”
“嗯！”陈青青连忙点头。
既定明日进山，陈青青回房后难抑心绪，手舞足蹈将被子踢了又踢，蘑菇菌子、野枇杷草药……哇！她在床上辗转许久，既兴奋又生出几分对山林的畏惧，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睡着。
翌日陈青青是被朗月叫醒的。
此时天未亮，万籁俱静，打开门唯有一轮圆月高悬。朗月侧身站立，面色平静，光华洒落半边肩膀，在夜色下显得神秘而清冷。
听见开门声，她转过来，面色柔和几分：“趁天未大亮，大家还在熟睡中。收拾一下，我们现在就走吧。”
说罢，她递给陈青青一套衣服。
陈青青这才发现她早已收拾妥当。她背着初见时的旧弓，腰间刀箭齐备，一身利落短褐衬得身形挺拔如松，眉目间的沉静在月色映照下，惊心动魄。
陈青青一愣。
“嗯？”朗月不解，很快反应过来，她可能不会穿，于是道：“先穿短褐，穿好后出来，我帮你把手腕和脚腕用布条缠绕几圈。”
“哦哦。”陈青青不自然地接过衣服，转身飞快穿上，接着拿起布条请她帮忙。
朗月一边利落将布条缠紧手腕，一边解释为什么缠：“山里露水重，蛇虫和荆棘防不胜防，扎上这布条才钻不进，也免得荆棘刺藤勾住衣裳。”
等弄好两人齐齐下楼，朗月又拿出一张面巾，“这个待会儿用来遮挡口鼻。”
几番操作下来，陈青青现在是全副武装，宛若锦衣夜行。
她蹲在菜地小心翼翼用杨柳枝漱口，发觉手腕和脚腕绑上布条后动作变得更利索了。此时正值黎明破晓之前，虽未有人声，但一些小虫的鸣叫却很是清晰。
就这会儿她已经听见蟋蟀、蛐蛐、青蛙时不时的叫唤，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突兀，还有些许瘆人。
幸好朗月就在不远处，她那长及腰间的弓和在月下发亮的刀，给人极大的安全感。
陈青青三两下收拾完毕，走到厨房屋檐。靠墙就放着背篓和斗笠。背篓里放着镰刀、换洗衣物以及做好的吃食。
这是这两日山中所需，朗月那边还有腌黄瓜、佐料和水壶。
“我弄好了。”陈青青背起背篓，拎着斗笠走到朗月身边，小声说。
“好，我们走吧。”
朗月说着，从怀中摸出两块饼，分给她一个。这是她们的早茶。
两个人就着月色边吃边出发。
陈青青本以为是从大门出去，没想到却来到后山，极其熟悉的位置。
朗月先把所有物件东西扔过去，而后轻身一跃几下便爬上院墙，“来——”她说着，手朝向陈青青，抓住后微微一提，陈青青又体验了一番“腾云驾雾”的感觉。
等她坐稳，只见朗月已经跳下院墙，稳稳踩在泥土上，仰着头，示意陈青青跳下来。
陈青青注意到这次地上没有石头之类可踩的东西，干干净净像是清扫过。几秒后，她就想明白，应该是怕有人从这里跳进房子里，对小梅和蒙婶不利。
心里一时为朗月的谨慎感到惊讶，一时又有点不是滋味，只觉得承受得太多。
“青青，别怕，我会接住你的。”朗月以为她害怕，安慰道。
“好，我没怕。”
陈青青连忙回过神，按照她教的那样，一只脚蹬在墙上一只脚朝前跨。
没等悬空几秒就被她稳稳接住，短暂的拥抱后她们便迅速分离。
陈青青只捕捉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还有一些暖暖的，仿佛太阳晒过的味道。
其实……很好闻。她抿抿唇，很快收起心思老老实实跟在朗月身后。
朗月叮嘱：“像上次那样跟着我，不要乱跑乱动，我前几日又补了些陷阱。”
“好。”
等穿过上次走的路，进入更深处，甫一靠近陈青青的五感就像是打开了。视线微暗，毛孔感受到风吹过皮肤带来的丝丝凉意，耳边是时不时响起的蛐蛐、蟋蟀叫声，还有叶子与叶子碰撞产生的簌簌声。
朗月的走动却几乎没有任何声音，但陈青青走着走着就发出响亮的沙沙声。
陈青青感到窘迫，不知道自己这样会不会打扰到她。
朗月却捡起一根木棍递给她，嘴上道：“差点忘记要发出声音了，多亏青青你提醒了我。”
说罢，她开始教陈青青怎么使用棍子，一是赶草和刺藤，二是打草，通过发出的声响将藏在草丛里的蚊虫毒蛇惊走，三是借助棍子使身体获力省力。
陈青青学着她的样子，用棍子左敲敲右敲敲。
“对，就是这样。”朗月顺势将她背篓里的镰刀拿出来。
两个人越走月亮的光就越暗，有时候经过高大的树木眼睛还会陷入短暂的昏暗。这个时候，朗月就停下来，摸出火折子，陈青青都没看清楚她是怎么操作的，就燃起一个火把。
淡淡的木头焦香味驱散山林独特的青草香、土腥味和一些叶子的腐烂味。
山上的路并不是现代大家爬山时的模样，没有石头、水泥砌成的台阶，路也不规整，而是坑坑洼洼崎岖不平，一不注意就会踩空，还有藤蔓树枝横七竖八地划过腿脚。
幸而是有绑带啊。
朗月已经习惯这种路，边走边一眨不眨挥舞手里的镰刀，有时候陈青青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砍到一片树枝藤蔓，眨眼间轻轻松松清理出一条干净的小路出来。
砍到一半，她忽然顿了顿，回头望着戴着斗笠，口鼻全被蒙住只露出一双眼睛，迟疑几秒，伸出了手：“还行吗？路有点难走，抓住我吧。”
陈青青：“……嗯，好。”
陈青青牵过许多手，朋友的妈妈的小朋友的，没有一双手是像朗月这样，粗糙却温暖充满力量，一握上就是满满的安全感。
她望着前面的坚定有力的背影，唇角轻轻翘了翘。
不知过了多久，她们到达第一个歇息处，是座木头做的小房子，并不大但能容下三四个人。
此时陈青青背已经湿了，小腿也变得酸胀不已，她喘着粗气，听朗月说可以休息会儿，连忙把蒙在脸上的布巾摘下。
“给，先喝一口水缓缓。”朗月将水壶递给她。
陈青青正准备接过，一抬手却发觉自己还牵着她的手，肌肤贴着肌肤，严丝合缝。
她一怔，朗月也突然反应过来，两个人几乎同时放开彼此的手，“你……”却又在下一秒同时开口。
“你，你先喝吧，我再缓缓。”陈青青眼睛微垂，慌忙地将水壶推到她跟前。
“好。”朗月已经恢复往日的沉静，只是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带着一丝暗哑。
她拧开盖子，竹制的水壶壶口离着嘴唇有几公分，头微仰，就这样喝水。
晨光自山尖背后缓缓升起，金橘色像染料把墨色的天染亮，原本安静的村庄，随着鸡鸣，渐渐苏醒飘起袅袅炊烟。
陈青青的视线里却是她纤长的脖子和微微垂着的黑色睫毛。不知为何，浑身的疲惫好似一扫而空，竟感觉不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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