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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牵引之物 阳禅子与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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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禅子与蔺逍遥下马,漫步到附近小河边净手。
二人相交多年,相处十分随意。蔺逍遥掬水洗了把脸,感叹说:“要是没有去燕子矶这档事儿,这一路游山玩水的,可当真快活啊。”
阳禅子从怀中掏出帕子擦手,神情颇为凝重:“赦生道盘踞大环山脉多年,其门人多是三教九流,也收容了很多穷凶极恶之徒,他们不会坐以待毙,此去定是避免不了一场恶战,无论九派哪个门派打头阵都会损失惨重。”
蔺逍遥想的很开,笑说:“排兵布阵是碧桐山无岸道长的事儿,这回九脉精锐齐聚,我看赦生道是朝不保夕。”
阳禅子却没有蔺逍遥这么乐观,只道:“难说。”
蔺逍遥看他比之前更添几分沉稳,便岔开话题说:“提起赦生道,上次你在鸦寒山救的那个女人呢?她看样是出身赦生道,身法诡谲出人意料,不像是简单的赦生道小卒。”
阳禅子脸上极细微一滞,很快便恢复平静道:“伤愈离开了。”
他转而从袖中取出一本书递给蔺逍遥,“你之前托我替你参详此古医典,我抽空看过了,书中内容大多为实,其中有一味紫荆还魂草,实物与书中标注地点相去不大,药效也合乎书中描述,此书可作为你行医用药之辅助。”
蔺逍遥听了他的话,关注的却是另外一件事:“你去找紫荆还魂草了?它是疗伤圣品,你怎会无缘无故去找这味药,你受伤了?”
“我没······。”阳禅子刚要否认,蔺逍遥便一把握住他手腕,搭在他脉上细细查看,半晌说:“你脉搏有力,周身内力运转通畅,不像重伤初愈的样子啊。”
阳禅子知道不让他看,他也不会安心,索性任他把脉:“我无事,紫荆还魂草是为他人寻的。”
蔺逍遥松了口气,刚要拿开搭在他脉上的手,又突然若有所思说:“但你体内为何有用过牵引之物的痕迹?”
阳禅子一愣:“牵引之物?”
蔺逍遥解释:“正常情况下,牵引之物入体不会对人身体有任何影响,可若是在你体内本来就在发挥某种药性情况下,牵引之物入体后,就会将这种药性扩大到数十倍,甚至有些精纯的牵引之物,能放大药性近百倍,你身上近期有中过什么烈性的药吗?”
阳禅子瞬间想到那一晚,在瑶音到他房间时,他身上种种反应,分明是中了烈性媚药!
可瑶音走后,当时他本来已经用内力将药性压制住!为何后来药性又会瞬间增强数倍让他完全不能抵抗?
阳禅子不由问道:“牵引之物,具体是哪几种?”
蔺逍遥想了想说:“牵引之物一般都是从各种植物或动物中淬炼而出的精华,西域北冥草、戏山蛙皆可提炼,哦对了,还有大环山脉生长的优昙花也可做成牵引之物!”
“优昙花、优昙花······。”阳禅子眼睑低垂,默默念着这三个字,认真回想那晚。
瑶音被他赶走后,风情从密室出来,跟他说的话,还有绕到烛台边身形停顿,她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还有她身上别人根本察觉不到的优昙花异香······
本来那晚之后,阳禅子以为他是被那晚偷进他房间那个弟子下的媚药迷惑,才会做出荒唐事。
如今看来,那媚药药性恐怕不足以让他失控,真正让他失智的,是被牵引之物放大数倍的媚药药力!
阳禅子不再想下去,沉沉闭上双眼,额上青筋暴起,嘴唇紧抿成一条线,显然在极力克制自己。
蔺逍遥见他面色有异,停了一会儿才说:“也许是隔时间久了,你体内用过牵引之物的痕迹并不明显,其他医者怕是很难察觉出,你心中有头绪了对吗?”
“不要问。”阳禅子摇了摇头,动作很慢,脸上扯出一个极淡、极凉的笑,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像蒙了层沙子,嘶哑道:“逍遥,别问。”
······
一个月后,水月宗向北七百里外石棱镇上。
清晨集市人声鼎沸,街边包子铺叫卖声此起彼伏,一身着淡黄色简约裙衫、头戴帏帽的女子来到一家包子铺前,语声清脆:“老板,给我来两个肉馅包子,再来碗豆腐脑。”
“好嘞,姑娘稍候!马上就来!”老板娘热情招呼女子坐在桌前:“姑娘是一个人吗?”
子鹭摘下帏帽放在一边:“对。”
老板娘盛了满满一碗豆腐脑放在她面前,热情地说:“姑娘看着脸生,不是本地人啊。”
“是啊,我来石棱镇投亲的。”
老板娘又捡了包子放在她面前:“那姑娘吃了早饭快快找亲戚去吧,最近世道不太平,你一姑娘家,在外不安全呐。”
子鹭舀了一勺豆腐脑放进嘴里,随口问:“不太平?又要打仗了吗?”她这一路听说近些年常有胡藤族人扰乱中原,连年发生战乱,烧杀抢掠之事不少。
老板娘却陡然压低了声音说:“不是打仗,比打仗还瘆人呐,咱们这是中原腹地,打仗一般都打不到这来的,姑娘听说过寒山寺吗?”
子鹭来了兴致:“哦?”
老板娘是个健谈的,看她感兴趣,当下拿了抹布过来给她抹桌子,悄声说:“听说啊,寒山寺里高僧一个个都是佛法无边、普度众生呐,可就在前些天,那寒山寺了音方丈的师弟了无大师自尽了。
子鹭做出吃惊神色,配合压着声音:“出家之人,心无挂碍,怎么会自尽呢?”
老板娘干脆坐到了她身边讲起来:“哎呦喂,据寒山寺出来的弟子说啊,那了无大师是臊死的,他被寒山寺弟子误打误撞围在寒山寺山下的一个寡妇家里,众弟子破门而入的时候,他正与那寡妇在炕上光溜溜干那事儿呢!正经是个不要脸的花和尚呢!后来就听说他在佛祖金像前自杀了。”
老板娘说得就跟自己亲眼看到似的,子鹭点点头:“原来如此。”
老板娘见子鹭听得认真,还给她讲了许多传闻。
继了无之后,崆峒派扶集真人、逍遥宗宗主的儿子等在武林中享誉盛名多年的能人,先后被爆出丑事,有的豢养小妾、有的在外生养了好几个儿子,有的私自将派门公费挪以放高利贷敛财。
林林种种皆是荒诞不堪,水月宗大管家还被不明人士扒光了衣服打成重伤扔进一农户家的猪圈里······
听完八卦,子鹭也吃完了早饭,起身戴上帏帽,扔下三个铜板:“我晓得了,看来近日是不太平,多谢老板娘告知,我还是抓紧赶路去了。”
“哎哎,姑娘慢走。”
子鹭回身上了一辆马车,马车和车夫是她雇的,她出了赦生道之后就快马往石棱镇而来,这两日才弃了马改坐马车。
子鹭在马车里晃晃悠悠,昏昏欲睡。这些时日,她沿路听说不少武林中事,自然也有九派围攻赦生道的消息。
上次百里兀燹不让她多问,此时她明白过来,本来她在掌生殿待了大半年都非常平静,定是最近武林形势变化,才会有那次守殿奴攻击她的事。
难怪她离开之前掌生殿内各类道众比往日来往频繁,想必是在部署应对九派来攻。
若是子鹭没算错的话,如今距离九派约定的三月之期应该还剩下一个月左右。
值此当口,武林各派却纷纷被爆出丑事,九派各自忙着清理门户、稳定人心,当真可笑。
······
连日来,武林各派表面稳定,其实皆坐立不安,大家已经没有工夫研究是谁翻出如此多让整个武林哗然的阴私之事。
他们只关心眼前怎么能把自家篱笆扎牢,万一自家后院起火该如何应对,一时间人人自危。
同一时间,吴景生与弗月也带着水月宗人马来到石棱镇,向燕子矶进发,他们人数众多行走在官道上,十分惹人注目。
子鹭早有准备,在市集买了几箱杂货,扮作客商,加入一路前往大环山脉附近雍城商队,在水月宗人马之后上路了。
另一边,风情离开青城山之后,也打听着水月宗动向,来到石棱镇附近,准备静观其变。
十日后,水月宗、刀圭门、青城派、崆峒派四家人马在鬼哭河畔的峋风岭会合,声势浩浩荡荡。
四派主事齐聚,崆峒派扶余真人是个藏不住话的,上来就道:“数年来百里兀燹虽不常出赦生道,但早年他曾以一己之力独挑整个武林,鲜有败绩,谁又知道这些年赦生道内收容了多少牛鬼蛇神,面对这样一群茹毛饮血的魔物,谁能不忌惮,也不知道无岸道长会怎么安排进攻。”
吴景生抚须接话:“赦生道为祸武林多年,此次定要一举将他们剿灭,否则让他们卷土重来,首当其冲就是我们九派。”
蔺逍遥吃着干粮说:“这话有理。”
蔺逍遥瞧了阳禅子一眼,自从那天他们在河边谈话之后,阳禅子脸上就没有过笑容。
此刻他也吃着素斋没有说话,好在阳禅子一向在前辈面前恭敬有礼话不多,旁人也不见怪。
四派人马安营扎寨,准备在峋风岭过夜。
当夜子时,月明星稀,阳禅子来到蔺逍遥账内嘱咐几句,便避开众人来到鬼哭河附近。
接近河畔僻静处,远远就见一紫色身影在火堆前盘膝而坐。
“你来了?”风情没有睁眼,唇边却有笑意:“怎么这次这么听话就来了,是想我了?我还以为你会对我的留信置之不理呢。”
阳禅子握紧手中揉皱的字条,沉声道:“贫道来,是想问你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