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直播间连通异闻司》雨佘

6、第一个案子（上）

　　早上七点半，林知序的手机响了。
　　她迷迷糊糊摸过来，看了一眼屏幕——沈彻。
　　这人从来不打电话，只发微信。今天怎么……
　　她接起来，还没开口，那边就传来沈彻的声音：“起床了吗？”
　　“刚醒……”她声音还带着睡意，“怎么了？”
　　“出现场。你来吗？”
　　林知序一下子清醒了。
　　“来！”她从床上坐起来，“在哪？几点？”
　　“八点半来接你。”沈彻说完，顿了一下，“吃过早饭了吗？”
　　“还没。”
　　“别吃了。现场附近有家包子铺，我请你。”
　　电话挂了。
　　林知序盯着手机愣了两秒，然后飞快地跳下床，冲进卫生间洗漱。
　　八点二十五，她收拾好下楼。一辆黑色越野车已经停在单元门口，沈彻靠在车门上，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看到她下来，他把纸袋递过来。
　　“包子。还热着。”
　　林知序接过来，打开一看——三个包子，两个肉的，一个菜的。还冒着热气。
　　“你呢？”她问。
　　“吃过了。”
　　林知序上了车，一边啃包子一边打量沈彻。他今天穿得比平时随意，黑色夹克代替了风衣，头发有点乱，像是随便抓了两把就出门了。
　　“昨晚没睡好？”她问。
　　沈彻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眼睛里有血丝。”
　　沈彻没说话，发动了车子。
　　车子开出小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林知序吃着包子，看着窗外发呆。
　　开了一会儿，沈彻突然开口：“死者叫张志明，四十五岁，独居。三天前邻居发现他死在家里，报警。初步勘查没有外伤，没有中毒迹象，监控显示没人进出过他家。”
　　林知序咽下嘴里的包子：“那怎么死的？”
　　“法医还没出结论。但邻居说了一件事。”沈彻顿了顿，“死者死前几天，邻居半夜听见他在屋里吵架。很大声，像跟谁对骂。但邻居说，他家就他一个人。”
　　林知序的手顿了一下。
　　“跟空气吵架？”
　　“嗯。”
　　她沉默了几秒，又问：“你怀疑是……”
　　“先看看再说。”沈彻说，“不一定跟那些有关系。”
　　林知序点点头，继续啃包子。
　　四十分钟后，车子开进一个老旧小区。楼房是九十年代建的，外墙斑驳，电线乱拉，楼下停满了电动车。
　　沈彻把车停在一栋楼前，带着林知序上楼。
　　六楼，没电梯。爬到四楼的时候，林知序已经开始喘了。她看了一眼沈彻——他气都不带喘的，脚步稳健，像爬惯了这种楼。
　　“你平时经常爬楼？”她问。
　　沈彻回头看了她一眼：“现场大部分没电梯。”
　　林知序想想也是。
　　六楼到了。楼梯口拉着一道警戒线，两个穿制服的年轻人站在门口。看到沈彻，他们立刻站直了。
　　“沈队。”
　　沈彻点点头，撩起警戒线，示意林知序进去。
　　林知序站在门口，先往里看了一眼。
　　很普通的老房子，两室一厅，装修是十几年前那种。家具简单，但收拾得还算整齐。唯一不对劲的是——客厅的茶几上摆着好几个烟灰缸，全都塞满了烟头。
　　“他抽烟很凶？”她问。
　　沈彻看了一眼：“三天抽了这么多。不正常。”
　　林知序走进客厅，四处看了看。墙上挂着几张照片，都是同一个中年男人——应该就是死者张志明。照片里的他笑着，看着挺开朗一个人。
　　她又往里走了几步，站在卧室门口往里看。
　　就在这时，她闻到了一股味道。
　　很淡，若有若无。
　　但她一下子就认出来了——是那种味道。
　　她转身看向厨房。
　　厨房在客厅的另一头，开放式的，灶台、水池、冰箱都在那儿。林知序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
　　那股味道更浓了。
　　她皱起眉头。
　　沈彻跟过来，站在她旁边，压低声音：“看见了？”
　　林知序没说话。她盯着厨房里那个角落——灶台旁边的空地上，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三十多岁，穿着家常的衣服，头发披散着，低着头。她手里拿着一把刀，正在切东西。但灶台上什么都没有，她就是在空空的台面上一下一下地切。
　　林知序的后背有点发凉。
　　“厨房那地方，”她压低声音，“有个女的。一直在切菜。”
　　沈彻的眉头皱起来。
　　他招手叫来门口一个年轻人：“调一下死者的资料。前妻有没有？”
　　年轻人掏出手机查了几秒，抬起头：“有。前妻叫赵敏，三年前离婚，一年前……”
　　他顿住了。
　　“一年前怎么了？”沈彻问。
　　年轻人抬起头，脸色有点白：“一年前，赵敏在这里——就是这个厨房——自杀身亡。”
　　林知序的心猛地揪紧。
　　她再次看向厨房里那个女人。
　　女人还在切。一下，一下，一下。动作机械，重复，像停不下来。
　　她的头始终低着，看不见脸。
　　但林知序能感觉到她身上的那种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怨恨，是一种很深很深的……麻木。
　　“她一直在切。”林知序轻声说，“从我们进来就在切，一直没停。”
　　沈彻走到厨房门口，站在她旁边。他看着空无一人的厨房，沉默了几秒，然后问：“她长什么样？”
　　林知序描述了一遍。三十多岁，长发，穿着灰色家居服，脚上是一双粉色拖鞋。
　　沈彻听完，对那个年轻人说：“找一下赵敏的照片。”
　　年轻人很快调出一张。
　　林知序看了一眼——就是她。
　　“是她。”她说。
　　沈彻沉默着，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赵敏一年前怎么死的？”
　　年轻人翻了翻资料，声音有点紧：“报的是抑郁症自杀。她那天给张志明打电话，说想复婚，张志明没同意。晚上邻居听见他们吵架，第二天发现她死在厨房里，割腕。”
　　林知序看着厨房里那个不停切菜的女人，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她手里有刀。”她说，“但不是在割腕，是在切菜。”
　　沈彻看着那个方向，沉默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问：“你觉得她想干什么？”
　　林知序摇头：“不知道。但她一直在做这个动作，停不下来。”
　　她想了想，又说：“她好像看不见我们。从我们进来到现在，她一次头都没抬过。”
　　沈彻点点头，退后几步，让出厨房门口的位置。
　　“再看看别的地方。”他说。
　　林知序在屋里转了一圈。卧室、卫生间、阳台，都看了一遍。没有别的异常。
　　只有厨房里那个女人，一直在切。
　　她回到厨房门口，又站了一会儿。
　　这次她注意到一个细节——女人切东西的方向，不是对着灶台，是对着冰箱。
　　“她好像在切给谁吃。”林知序说。
　　沈彻看过来。
　　林知序指着冰箱：“她切的方向是那边。如果灶台上真的有东西，她切完应该是往锅里放。但她不是，她切完往旁边放——往冰箱的方向。”
　　沈彻走到冰箱前，打开。
　　冰箱里空空的，只有几盒过期的牛奶和半袋榨菜。
　　但最上层，放着一个东西。
　　一个饭盒。
　　粉色的，旧的，边缘磕掉了一块漆。
　　沈彻把饭盒拿出来，打开。
　　里面是空的。但饭盒内壁上，沾着一点干涸的、褐色的痕迹。
　　林知序凑过来看了一眼：“那是血吗？”
　　沈彻没回答。他把饭盒盖好，递给旁边的年轻人：“拿回去化验。”
　　年轻人接过来，小心翼翼地装进证物袋。
　　林知序又看了一眼厨房里的女人。
　　她还站在那里，还在切。
　　但这一次，林知序注意到，她的动作慢了一点。
　　“她好像累了。”林知序轻声说。
　　沈彻站在她旁边，看着那个方向。
　　过了很久，他说：“走吧。先回去。”
　　林知序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女人还在切。
　　一下，一下，一下。
　　林知序的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难过。
　　她想起那张照片里的赵敏——生前应该也是个爱笑的女人吧。
　　怎么就到了这一步呢。
　　下楼的路上，她一直没说话。
　　沈彻也没说话。
　　走到车边，沈彻拉开车门，看她坐进去，才开口：“在想什么？”
　　林知序看着窗外，沉默了几秒。
　　“她为什么一直在切菜？”她问，“死了还在切。”
　　沈彻发动了车子。
　　车子开出小区，汇入车流。开了一会儿，他才说：“有些执念，死后会变成一种重复。”
　　“就像卡住的磁带？”
　　“差不多。”沈彻说，“生前最后一刻在想什么、在做什么，死后可能就停在那里了。”
　　林知序想起赵敏的死因——割腕。
　　但她死后没有重复割腕的动作，而是在切菜。
　　“她死前最后一刻，想的不是死。”林知序慢慢说，“她想的是做饭。”
　　沈彻看了她一眼。
　　“给谁做？”他问。
　　林知序想了想那个冰箱里的粉色饭盒。
　　“给她想给的人。”她说。
　　车里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沈彻说：“明天再来一趟。”
　　林知序点点头。
　　她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脑子里全是那个女人的身影。
　　一下，一下，一下。
　　切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