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直播间连通异闻司》雨佘

5、弹幕的猜测

　　晚上九点半，林知序坐在电脑前，对着镜头调试灯光。
　　这周她直播的时间变了。以前都是半夜十一点半开播，现在提前到九点半——因为第二天要早起做饭，不能熬太晚。
　　直播间的人数慢慢往上爬。三十七、五十二、八十九、一百二十三。
　　弹幕开始飘：
　　“来了来了”
　　“主播今天怎么这么早”
　　“等了一周了”
　　林知序对着镜头笑了笑：“最近作息调整了，以后都这个点。”
　　她一边说一边整理桌上的东西。手机支架旁边放着个搪瓷饭盒，老李送的那个，被她拿来当笔筒了。
　　弹幕眼尖：
　　“主播换新笔筒了？”
　　“这饭盒看着有年头了”
　　“有故事？”
　　林知序看了一眼那个饭盒，随口说：“一个朋友送的。他妈妈的。”
　　弹幕安静了一秒，然后飘过几条：
　　“节哀”
　　“朋友有心了”
　　“主播的朋友都是好人啊”
　　林知序没接这个话茬，清了清嗓子开始讲正题。
　　“今天讲个什么故事呢……”她翻了翻手边的笔记本，“讲个民国时候的吧。我太爷爷说的，民国十五年，西郊有个案子。”
　　她喝了口水，开始讲。
　　讲着讲着，她不知不觉带出了几句这周的见闻。
　　“说起来，我最近认识了个公务员……”
　　弹幕立刻炸了：
　　“？？？？”
　　“公务员？”
　　“主播谈恋爱了？”
　　“卧槽有情况”
　　林知序愣了一下，赶紧往回找补：“不是不是，就是普通朋友，工作认识的。”
　　弹幕不信：
　　“普通朋友你会特意提？”
　　“什么工作能认识公务员？”
　　“主播你脸红了”
　　林知序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烫。她刚才讲案子讲得口干舌燥，脸红是因为热的。
　　“别瞎说，”她板起脸，“真就是普通朋友，人家找我帮忙的。”
　　弹幕更来劲了：
　　“帮什么忙？”
　　“男的女的？”
　　“多大年纪？”
　　“帅不帅？”
　　林知序被这一连串问题砸得有点懵。她张了张嘴，刚想说“你们别闹”，余光瞥见屏幕右上角。
　　【用户“S”进入直播间】
　　她心里咯噔一下。
　　这人怎么这个点来了？
　　弹幕还在刷：
　　“主播快说啊”
　　“帅不帅到底”
　　“是不是长得不行所以不说”
　　林知序正要开口糊弄过去，屏幕上突然弹出一条弹幕。
　　【S】：帅。
　　直播间安静了一秒。
　　然后彻底炸了。
　　“？？？？？？？？”
　　“S哥说话了！”
　　“S哥居然发弹幕了！”
　　“S哥说帅那就是真的帅”
　　“主播快交代！”
　　“S哥是不是认识那个公务员？”
　　弹幕刷得飞快，林知序根本看不清谁在说什么。她只看见右上角的人数在疯涨——一百五、两百、两百三、三百一。
　　都是被“S”炸进来的。
　　林知序脑子嗡嗡的。她盯着那个“S”的ID，手指已经点开了私信框。
　　她飞快地打了一行字：
　　“你别捣乱。”
　　发送。
　　三秒后，回复来了。
　　【S】：没捣乱。真的帅。
　　林知序看着这条回复，一口气噎在嗓子眼里。
　　她又打了一行字：“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弹幕都疯了！”
　　【S】：知道。
　　林知序：“那你还发？”
　　【S】：实话不能说？
　　林知序盯着这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实话？
　　他什么意思？
　　她还没来得及回复，弹幕又炸了一波——
　　“主播怎么不动了？”
　　“是不是在私聊？”
　　“S哥是不是在跟主播说悄悄话？”
　　“有奸情！”
　　林知序回过神来，赶紧对着镜头说：“行了行了，别闹了，继续讲故事。”
　　但弹幕根本不买账：
　　“不讲故事，要听八卦”
　　“公务员到底是谁？”
　　“主播和S哥什么关系？”
　　林知序深吸一口气，决定用老办法——装死。
　　她假装没看见弹幕，继续讲她的民国案子。讲到一半，她发现弹幕渐渐正常了，开始有人讨论案情。
　　她松了口气。
　　案子讲完，已经十点半了。她开始收尾：“今天就到这，明天——”
　　私信提示又响了。
　　她点开。
　　【S】：明天吃什么？
　　林知序愣了一下，回：“你大半夜问这个？”
　　【S】：饿了。
　　林知序看着这两个字，忍不住笑了。
　　她想了想，回：“你想吃什么？”
　　【S】：随便。你定。
　　林知序：“那我做点清淡的，你这周天天红烧肉，也不腻。”
　　【S】：不腻。
　　林知序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好几秒。
　　不腻？
　　是说红烧肉不腻？
　　还是……
　　她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弹幕还在飘，有人注意到她在走神：
　　“主播看什么呢？”
　　“是不是又在和S哥私聊？”
　　“公开！公开！”
　　林知序假装没看见，对着镜头说：“好了好了，真的下播了。明天见。”
　　她关掉直播，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手机又响了。
　　微信。
　　沈彻：“下播了？”
　　林知序回：“刚下。”
　　沈彻：“明天早饭吃什么？”
　　林知序看着这条消息，哭笑不得。
　　这人刚才问完夜宵问早饭，是把她当二十四小时食堂了吗？
　　她回：“你不是刚问完夜宵吗？”
　　沈彻：“夜宵没吃着。所以问早饭。”
　　林知序愣了一下：“你还没睡？”
　　沈彻：“加班。”
　　她看了一眼时间——快十一点了。
　　“什么案子这么急？”她问。
　　沈彻隔了几秒才回：“东城那个。有点麻烦。”
　　林知序想起前两天沈彻问她的那个案子。当时她什么都没看见，只说自己没感觉到异常。
　　“需要我去看看吗？”她问。
　　沈彻：“不用。你先睡。明天再说。”
　　林知序看着这条消息，心里忽然有点说不清的滋味。
　　这人明明自己还在加班，却让她先睡。
　　她想了想，回：“那你饿了怎么办？”
　　沈彻：“忍着。”
　　林知序笑了。
　　她打字：“别忍了。想吃什么，我现在做，给你送过去。”
　　隔了几秒，沈彻回：“太晚了。不安全。”
　　林知序：“你不是在单位吗？你们那挺安全的吧？”
　　沈彻又隔了几秒：“太晚了。你一个女生，别出门。”
　　林知序看着这条消息，愣住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地打字：“你是在担心我？”
　　这次隔的时间更长。
　　长到她以为他不会回了。
　　然后消息弹出来：
　　【沈彻】：嗯。
　　一个字。
　　林知序盯着那个字，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
　　想了半天，她打了一句：“那你饿着吧。”
　　发送。
　　发完她就后悔了——这话怎么听着像赌气？
　　但撤回又太刻意。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站起来去倒了杯水。
　　回来的时候，手机亮了。
　　【沈彻】：好。
　　又一条：
　　【沈彻】：晚安。
　　林知序看着这两条消息，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她拿起手机，回了一个字：
　　“嗯。”
　　发完，她又加了一句：“明天早饭给你做皮蛋瘦肉粥。”
　　这次沈彻回得很快：
　　“好。”
　　林知序放下手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偶尔有车经过的声音。
　　她想起今晚直播时那条弹幕——“帅”。
　　想起他说的“实话不能说”。
　　想起刚才那句“嗯”。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这人真是……
　　她想了半天，没想出合适的词。
　　但嘴角一直翘着，下不来。
　　手机又响了。
　　她拿起来一看，是微信群“异闻司干饭群”的消息。
　　小周：“林姐！明天吃什么！@林知序”
　　下面跟了一串：
　　“+1”
　　“+10086”
　　“求带！”
　　林知序笑着回：“皮蛋瘦肉粥，别的还没想好。”
　　小周：“有粥就行！我馋粥馋一周了！”
　　老周：“明天我早点来，帮你洗菜。”
　　老李：“我买了新米，明天带过来。”
　　林知序看着这些消息，心里暖暖的。
　　她回：“行，明天见。”
　　放下手机，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光。
　　一周前，她还是个过气主播，每天对着三十七个观众讲没人信的故事。
　　一周后，她有了一群叫她“林姐”的同事，有一个每天准时点餐的队长，还有了一个半夜问她“饿不饿”的人。
　　她忽然想起太爷爷说过的话：
　　“咱林家人，命里就该和异闻司打交道。”
　　她以前觉得这是老头喝多了吹牛。
　　现在想想，可能真的是命。
　　手机又亮了。
　　这次是私信。
　　沈彻：“睡了？”
　　林知序回：“还没。”
　　沈彻：“刚才那个案子，破了。”
　　林知序：“这么快？”
　　沈彻：“嗯。可以睡了。”
　　林知序看着这条消息，忍不住笑了。
　　这人专门发一条消息，就为了告诉她可以睡了？
　　她回：“那你快睡。”
　　沈彻：“好。晚安。”
　　林知序：“晚安。”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闭上眼睛。
　　今晚的月亮很亮，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小片光。
　　她想着明天要做的皮蛋瘦肉粥，想着群里那些人等着吃饭的消息，想着那句“嗯”。
　　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嘴角还带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