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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落水 区区沈筠! ...

  •   江棠这次昏得着实有些可笑。

      被梦里要杀之人的一个眼神吓昏过去了,若是被外头的人知道了,她上京第一美人的名声定是保不住了。

      可这一昏,着实也让她想起来不少东西。

      在梦中,金小姐也发了赏花的请柬来,她也如同方才一般指点了她家兄长的长相一番。不过她之后还是去赴宴了,宴会上却发生了一件意外,金府后院有一汪湖水,碧绿非常,又养了几尾锦鲤用以观赏,她湖边赏鱼,湖对面一个着天蓝色衣裳的女孩就在她眼皮子底下落水了,在水里扑腾,她想伸手去抓却无论如何都够不着,周围的人团团如同下饺子般去救她。

      也不知道最后救上来没。

      毕竟她只记得她落水的那一幕。

      尚是初春,湖水定然还冰冷,只怕就起来了也是要生一场病。

      既想起来了,那江棠定然是要去一探究竟的。

      若是有机会,说不准她还能站在边上抓那女孩一把,救她一次呢。

      ***

      金小姐的赏花宴办在下午,阳光和煦,春风微拂,一众上京女儿聚在一起赏花作诗,闲谈游乐。席间作诗,总有好事者集结成册,往外传扬。才学高下,总在这些场合得了议论。

      坊间留言众多,茶饭闲话,众人也都乐得传扬,再点评一二。特别是总有喝了二两酒的男人喜欢独辟蹊径,偏要说哪家小姐实则胡乱拼凑,词不达意。

      不过嘛,她家小姐自是当之无愧的上京第一才女,那是那几个喝了几两马尿胡咧咧的市井小民能置喙的。

      这几日秋蝉继续跟着江棠闲玩了几日,面露喜色,正领着人再库房路喜滋滋地为江棠挑选出席赏花宴的装束。

      “小姐,你还是穿这身衣裳漂亮。”一群人手忙脚乱把自己挑来的东西往江棠身上穿插涂抹揉搓,最后江棠顶着约一把檀木琵琶重的头发看向镜中的自己。

      “对啊对啊,这样必然惊艳众人。”秋叶面露难色,但还是附和道。

      江棠不解。

      是要去炫富,然后把其他人的眼睛闪瞎吗?

      还是说要路遇一人就拔下一根簪子相赠以示大方,然后从城东送到城西?

      “为什么让我扮丑?”江棠蹙眉。

      “对啊对啊,这真是丑……”秋叶继续附和,直到丑字吐露到了唇边才赶忙捂嘴。

      “小姐,您平日里不是也喜欢这么打扮吗?”秋蝉接话接的很快,马上打断了她,“上次不是还在我为您搭配好的衣裙上加了一对碧绿鎏金钗,一支金玉鸾鸟流苏簪吗?又换了那条镶嵌了十八个宝石的璎珞。”

      “装束但求协调,而非一味华丽,橘色的衣裙已是鲜艳,再堆砌这么多首饰反而显得臃肿,把这些都卸了,就留一对钗子即可。”江棠吩咐,秋蝉马上答道:“好,小姐英明。”

      眼见秋蝉马上就要领着这些人往外走,江棠发笑:

      “所以,你一开始就是想让我少带点首饰?”

      “发生什么事了?”

      ***

      “被弹劾了?”

      “可恶的沈筠!杀我一次还不够,还要管我穿什么去哪!”

      “他以为他是我爹吗?!”

      江棠听了来龙去脉才知,只是相见一面,那个可恶的、过分的、残忍的男人就上书言明,国公教女无方,一再越矩,铺张浪费。阿娘不想伤她的心,只能让秋蝉秋叶旁敲侧击,只要江棠这几日不要那么招摇过市惹了他的眼便好。

      几人见暴怒的江棠,也不敢上前问“杀我一次”到底是什么意思。

      只知道江棠和这位沈小侯爷的仇,定然是结定了。

      “小姐,这沈小侯爷也不是只说了咱们,苗学士的小女儿,李中尉家的二小姐,忠勇伯的几位妹妹,甚至衡阳郡主平日作风他也直言不讳,上书说要王爷王妃多加管教。”

      秋蝉抢过秋叶的本子一一说来,特别提到衡阳郡主,郡主与江棠关系好,秋蝉这么说颇有几分:你看,你的好姊妹和你一起被点名了,也不丢脸也不难堪。就像被夫子罚站,若是一人可能会觉着羞赫,脸上挂不住,两人一起站着却只觉好笑。

      不过,这种暗含之意似乎没有让江棠消气,反而更加怒不可遏。

      “清语?清语又不喜欢铺张,上次游玩她穿的衣裙还是去岁的旧款,他竟连她都要说上一二?”

      “似乎是说郡主无诏硬闯训练校场调|戏训练中的男人……”秋叶小声补充,不过江棠似乎也不太在意,而是面容扭曲,气愤至极,“沈筠,真是好样的,不愧是能从战场上活下来的将军。真是冷心冷性,忘恩负义!”

      听至此,秋叶和秋蝉对视一眼,两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来恩从何来,如何能骂到忘恩负义上去。

      不过紧接着江棠的骂声接踵而至:“狼子野心!”

      “狼心狗肺!”

      “卖友求荣!”

      “见色忘友!”

      ***

      江棠足足骂了小半个时辰,口水都要骂干了,眼见着要赶不上金小姐的赏花宴了,这才急匆匆低调的装饰一番,赶忙坐上了狭窄的、逼仄的、摇晃的、颠簸的马车。

      上车前她还往地上啐了一口,“迟早让你跪在本小姐面前求饶!”

      “就是就是,到时候小姐你就让他跪着学狗叫。”

      “光学狗叫还不够,最好我骑着他游朱雀大街,每隔十米就让他狗叫一声。”江棠向秋叶投向赞许的目光,脑海中已经浮现出她穿着浮光锦,带着满是流苏鸾鸟冠子盘腿坐在沈筠身上,再把她当初骑马的鞭子拿来,狠狠地往他身上抽来泄愤,让他口中重复“小的再也不敢说江小姐的不是了!”

      脑中却非常不合时宜地又浮现出他狠厉地看她那一眼,心口一震,又不自觉脑中浮现起他狗叫的画面,又吓人又奇怪……

      “南南!”一句兴奋的称呼打断了她的鸡皮疙瘩,林清语一把掀开了她的马车帘子,把一只头探进来笑眯眯地看着她。

      林清语即衡阳郡主,南南则是江棠小名,“你换马车了,看起来挺不错的,只是有点小,今年时兴这样式的?我看苗六也坐的是这款马车。”

      她整个人往里进,感觉到了阻力也硬是往里塞,整个人好容易挤进来了却发现屈肘都有些困难,于是干脆坐在江棠腿上好奇地打量了一圈马车的内饰,然后惊奇道:“南南,你的首饰怎么都不见了?”

      “国公府被抢了?”

      她从未见过江棠如此素净。

      江棠低头在她身侧耳语几句,两人顿时都不想去参加金小姐的宴会了。

      恨不能抓一把瓜子彻夜畅谈一番。

      “今日还有大事呢,”三言两语很难将那个梦和那一眼的来龙去脉讲清楚,于是江棠只说,“一定要注意穿蓝色衣裳的人。”

      “一定要注意湖边。”

      到了席间,两人都目瞪口呆了。

      穿蓝色衣裳的人?

      席间哪有人穿蓝色?

      湖边?
      今日赏花宴在前厅,金府那一大片湖在后院,这前厅别说湖泊了,连小水洼都没看到。

      众人看过鲜妍的花,又品过金小姐特制的鲜花饼,开始走的三三两两,投壶的投壶玩,放纸鸢的在一侧比谁的纸鸢飞的远。

      根本没有湖的事情啊。

      江棠还纳闷地去问金小姐:“你家的湖里养的锦鲤还好吧?”

      谁知对方说去年冬天刮大风的时候忘记把鱼儿都捞出来先养到室内了,锦鲤都翻白肚了,新的一批还在路上,今日那湖里都是碎冰渣子,化了冰的枯水,一副颓败之像,没什么好看的,这才特意将今年宴会的地点摆到了前厅。

      江棠想,看来梦只是梦。

      这番是被沈筠那个眼神吓出心疾了,自己吓自己。

      区区沈筠,脚下之狗,无需在意。

      “今年行飞花令该从谁开始?”不知谁唤了一句,众人集聚,开始每年踏青必备的环节了。

      这可不是小场面,答不上来可是要罚酒的。这酒虽说是果酿,酸酸甜甜,可到底也是酒,喝多了醉人。

      不过对于江棠来说,喝不喝酒倒是无所谓,这是赌上她名誉的战斗。

      诗场即战场!

      她上次可是放下了狠话,再让苗六赢,她就行礼跪拜认她为师。

      “上次是苗六小姐胜了,这次她来出题!”

      苗令逸浅浅笑道:“那不如用‘灯’字为题。”

      很快有人答出第一句:“灯暗酒醒人散后。”

      “青灯有味似儿时。”

      “小窗灯影照无眠。”

      江棠觉得她这题出的刁钻,又非晚上,哪来的灯,怎么就想到了以“灯”为题,定然是苗六又想夺魁,借着她上次胜了的机会故技重施,早先背了很多偏门词句来应对。

      若非有胜者出题的规矩,怎么会次次都是苗六得胜。她不过侥幸一次,便蝉联冠军,实在可恶!

      江棠一边愤愤想,一边顺嘴答:“孤舟夜雨灯前客。”

      林清语答:“江湖夜雨十年灯。”然后用手扯了扯江棠的袖子,江棠顺着她的侧目的方向看过去,是一个姑娘脱了外面御寒的大氅,露出了天蓝色的裙子。

      是个生面孔,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许是被罚了几杯酒,她的面色已经有些许的酡红,江棠盯着她的脸看,总觉着她长得有些像谁。

      但是她从前确实没见过她。

      “江棠,想不到了?要认输吗?”在江棠发愣的时候,场上已经许多人认输到一侧玩去了,苗令逸温柔开问,言语中却是藏不住的挑衅。

      “谁要认输?你吗?”江棠迅速答,“灯前细雨檐花落。”

      “残灯无焰影幢幢。”

      两人唇枪舌战,你来我往,谁也不让谁。

      直到飞花令两人都玩够了,开始现场比谁写的词更好了,江棠兴致上来,非要和苗令逸比个高下,“要我看你的‘夜月照孤舟,遥望青天,何日归乡岸’也太过平平无奇了,你何时出过远门?不过是为赋新词强说愁!”

      “‘忽见蝶双飞,轻摇团扇,追过秋千畔’不含深意,日常生活又有何好写?要我看,还是你江家大小姐整日吃了睡睡了吃,只能看见什么便写什么!”

      两人正吵着,秋叶扯了扯江棠的袖子小声道,“方才郡主找人来传话,那个穿天蓝色衣裙的女孩似乎往后湖去了。”

      江棠:“别吵我……自己到一边玩去啊……”

      这可关乎到她的声誉。

      认输?拜师?

      那是不可能的!

      虽然除了苗六在认真与她对作诗,连个看热闹的人都没有。但她江棠向来一言九鼎,怎么会因为没人在意就向苗六俯首呢?

      秋叶又扯了扯她的袖子。

      江棠缓过神来,可是……不过是一个梦罢了……她与苗六的生死之战正如火如荼,为了一个梦认输?

      江棠心下纠结万分,却听对面先是轻蔑的笑了一声,然后披上狐裘大衣高傲转身:“江棠,想不出来了吧?不过今日我还有事,不与你争了,姐姐我便给你个机会,先回家练练再来排队寻我罢。”

      江棠也不甘落后:“先认输的人也不知道有什么脸让本小姐再练练。”

      不过既如此,江棠也确实迫不及待想去验证一下梦的真假,提起裙子往湖的方向跑。

      那个女孩果然在湖边。

      湖中没有锦鲤了,只是不知她蹲在湖边伸手去抚湖面是何意思。

      湖边危险她不知道吗?

      特别是水边上的泥土松软,看起来是地面,可以正常踩踏,可是其实很滑,很容易一不小心就落下去,她不知道吗?

      江棠发声呵斥,却不知为何喉间干燥,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只有干哑的“咿咿”声,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间,她双膝发软,却也强撑着飞奔过去,想要把她拽回来,却不知为何,将要抵达之时听到扑通一声,水里溅起巨大的水花。

      这是……作何?

      江棠只觉得耳边全是嗡嗡的声音,梦中的景象与眼前的景象一点点重合,双眼看见的东西也朦朦胧胧,影影绰绰,生出重影来,四周人影攒动,往哪个方向走的人都有,慌乱中,她也脚一滑,摔进湖水中。

      神情恍惚间,她看到自己橘黄色绣着白色茉莉花的衣裙在水面起伏飘荡,猛然意识到原来那时水中游弋的锦鲤是她的裙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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