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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胡府夜探 宫宴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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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宴之后,王府表面上恢复了平静。
可沈流苏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那个孩子藏在宫里,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她每天都在想,那个孩子为什么要进宫?为什么要陷害安阳郡主?她想见自己,到底想说什么?
可她更清楚,现在最重要的是另一件事——
胡院判。
那个三年前给她爹当过副手的人,那个给柳蘅看过病的人,那个在柳蘅验尸单上签字的人。
他手里,一定握着什么。
沈流苏等不了。
她决定主动出击。
“夜探胡府?”
周嬷嬷听完她的话,脸都白了。
“姑娘,您疯了?那是朝廷命官的府邸!万一被抓到,那可是死罪!”
沈流苏看着她,平静地说:“所以,我需要嬷嬷帮我。”
周嬷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着沈流苏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双眼睛,太坚定了。
坚定得让人无法拒绝。
“……姑娘要老奴做什么?”
“胡府的图纸。”沈流苏说,“嬷嬷在王府这么多年,认识的人多。帮我弄一张胡府的图纸,越详细越好。”
周嬷嬷咬了咬牙,点了点头。
“老奴试试。”
三天后,图纸到手了。
周嬷嬷找的是一个在胡府当过差的婆子,花了一百两银子。图纸画得不算精细,但主要的位置都标了出来——大门、二门、正厅、书房、后院、厢房……
还有一个地方,让沈流苏多看了几眼。
后院西北角,有一个小院子,图上标着“库房”。
可那个婆子说,那不是库房。
那是胡院判的“禁地”。
除了他自己,任何人不得入内。就连他儿子,也不让进。
沈流苏的手指在那个小院子上点了点。
就是这里。
夜,三更。
沈流苏换上夜行衣,翻出了听雪阁的院墙。
周嬷嬷在墙外等着她,脸色发白,手都在抖。
“姑娘,要不还是算了……”
“嬷嬷放心。”沈流苏拍了拍她的手,“天亮之前,我一定回来。”
说完,她消失在夜色里。
胡府离王府不远,隔着两条街。
沈流苏顺着墙根走,避开了巡逻的兵丁,一刻钟后,到了胡府后墙。
她看了看图纸,找到了那个小院子的位置。
翻墙进去。
院子里很黑,没有灯。
她贴着墙根,一点一点地往前摸。
库房的门锁着,一把大铜锁,锁得严严实实。
沈流苏从袖子里掏出一根铁丝,插进锁眼里。
她爹教过她这个。
当年在太医署,她爹经常带她去库房找药材,有时候钥匙丢了,就这么开锁。
“咔哒”一声,锁开了。
她推开门,闪身进去。
屋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她拿出火折子,轻轻吹亮。
火光跳动,照亮了屋里的景象。
不是什么库房。
是一间书房。
书架、书案、椅子,都和普通的书房没什么两样。
可沈流苏的目光,落在墙角的一个柜子上。
那柜子,比普通的柜子大得多,也高得多。
像是一个——
她走过去,打开柜门。
里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可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柜子的深度,和柜门的大小不匹配。
太深了。
深得不像一个柜子。
她伸手敲了敲柜子的后壁。
“咚、咚、咚。”
空的。
后面是空的。
她的心跳快了起来。
她摸索着柜子内部,寻找机关。摸到最里面的时候,手指碰到一个小小的凸起。
按下去。
“咔”的一声轻响,柜子的后壁突然弹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地道。
沈流苏深吸一口气,钻了进去。
地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她弯着腰,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地道突然开阔起来。
眼前出现一扇门。
铁门。
门上挂着一把锁。
还是那种铜锁。
沈流苏如法炮制,用铁丝打开锁,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地下室。
不大,也就两丈见方。
可里面的景象,让沈流苏的呼吸都停住了。
靠墙的位置,放着一张床。
床上躺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白色的中衣,头发披散着,面容消瘦苍白,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像是病了许久。
可那张脸——
那张脸,和沈流苏有七分相似。
和柳蘅,一模一样。
沈流苏的手开始发抖。
柳蘅。
真的是柳蘅。
她没死。
她被关在这里。
关在这个地下室里,关了整整三年。
那个女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缓缓睁开眼睛。
她的目光落在沈流苏脸上,愣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几分讽刺,几分释然。
“你来了。”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等了你很久。”
沈流苏站在原地,一动不能动。
她想过无数种可能。
想过柳蘅躲在某个地方,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
想过柳蘅改头换面,以另一个身份活着。
可她从没想过,柳蘅会是被囚禁的那个。
“你……”她的声音发涩,“你是谁?”
女人又笑了。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沈流苏的呼吸急促起来。
“你是柳蘅?”
“是。”
“你没死?”
“没有。”
“那……那棺材里的……”
“空的。”柳蘅替她说完,“一直是空的。”
沈流苏的脑子里乱成一团。
空的。
棺材一直是空的。
那就是说,三年前下葬的时候,里面就没有人。
是谁安排的?
胡院判?
他一个人,怎么可能做到?
“你想问,是谁把我关在这里?”柳蘅的声音很轻,“是胡文才。也是——我的好姨母,定国公夫人。”
沈流苏的瞳孔猛地收缩。
定国公夫人?
柳蘅的姨母?
“为什么?”
柳蘅看着她,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沙哑,像是破旧的风箱,可那里面,却满是讽刺。
“为什么?因为我挡了他们的路。”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靠在墙上,看着沈流苏。
“我嫁给慕容铖,是柳家的荣耀。可我不听话。我不愿意做他们的傀儡,不愿意替他们传递消息,不愿意帮他们控制摄政王府。所以,他们想换一个人。”
沈流苏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换一个人”?
怎么换?
杀了她,再找一个替身?
就像——
就像她现在的身份?
“你猜对了。”柳蘅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他们本来想杀了我,找一个替身代替我。可胡文才说,杀了我太可惜。他知道我怀孕了,他知道那个孩子是慕容铖的。他要把我关起来,等孩子生下来,再用那个孩子控制慕容铖。”
沈流苏的手握紧了。
孩子。
那个藏在摘星阁的孩子。
“那个孩子……”
“是我的。”柳蘅说,“我在这里生的她。胡文才把她抱走了,说是替我养着。可我知道,他是想用她威胁我。”
沈流苏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你刚才说,你等我很久了。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柳蘅看着她,眼神复杂。
“因为我女儿告诉我。”
沈流苏愣住了。
女儿?
那个孩子?
“她见过你。”柳蘅说,“在宫宴上。”
沈流苏的呼吸一滞。
那个孩子……
那个藏在摘星阁的孩子,那个在宫宴上陷害安阳郡主的孩子,是来帮她的?
“她叫慕容晚。”柳蘅的声音温柔了些,“小名叫晚晚。今年十七岁。”
十七岁。
那就是说,柳蘅被关在这里,已经十七年了。
不对。
三年前才下葬……
她猛地看向柳蘅。
“三年前下葬的那个……是谁?”
柳蘅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悲凉。
“是我的替身。一个替我死了三年的可怜人。”
她顿了顿,继续说:“三年前,胡文才他们发现我快撑不住了,怕我死了,他们手里的筹码就没了。所以他们演了一场戏——让我‘死’一回,把棺材埋下去,让所有人都以为柳蘅死了。然后,他们把我转移到这里,继续关着。”
沈流苏的脑子里轰然作响。
三年。
她被关了三年,可实际上,她被关了十七年。
十七年不见天日,十七年不见女儿,十七年活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
这个女人的命,比她想象的还要苦。
“你恨吗?”她突然问。
柳蘅看着她,眼神平静。
“恨。怎么不恨?恨慕容铖,恨我姨母,恨胡文才,恨这世上所有人。”
“那你想出去吗?”
柳蘅的眼睛亮了一瞬,可很快又暗了下去。
“出不去。这里是胡府最隐蔽的地方,外面有人守着。你进来的时候,肯定已经惊动了他们。”
沈流苏的心一沉。
她进来的时候,确实没有遇到守卫。
可那是因为——
她猛地回头,看向门口。
铁门外,站着一个人。
胡院判。
他穿着中衣,披着外袍,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笼的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一张阴沉沉的脸。
“沈姑娘,”他的声音慢条斯理的,“深夜来访,怎么不提前说一声?下官也好备茶。”
沈流苏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中了圈套。
胡文才故意让她进来,故意让她见到柳蘅,就是为了——
灭口。
她看着胡文才,忽然笑了。
“胡院判,你关了她十七年,就不怕遭报应?”
胡文才也笑了。
“报应?什么报应?沈姑娘,你爹当年也说过这种话。他现在在哪里?”
沈流苏的眼睛眯了起来。
“我爹的死,和你有关?”
胡文才没有否认。
他只是笑了笑,挥了挥手。
几个家丁从后面冲出来,拿着绳索,朝沈流苏扑过来。
沈流苏后退一步,撞在柳蘅的床上。
无路可退。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突然从地道里窜出来,挡在她前面。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子。
穿着夜行衣,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
和柳蘅一模一样。
晚晚。
是晚晚。
她手里握着一把匕首,挡在沈流苏面前,面对着那些家丁。
“谁敢动她?”
胡文才的脸色变了。
“你……你怎么进来的?”
晚晚没理他。
她回头看了一眼柳蘅,眼眶微微发红。
“娘,我来接你。”
柳蘅的眼泪流了下来。
“晚晚……”
“别怕。”晚晚说,“有人在外面接应。我们冲出去。”
胡文才冷笑一声。
“冲出去?就凭你们两个?”
他挥了挥手,更多的家丁涌进来,把地下室围得水泄不通。
沈流苏看着那些家丁,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硬拼肯定不行。
得想办法拖延时间,等人来救。
可谁来救她?
慕容铖不知道她来了这里。
周嬷嬷在外面等着,可她一个老婆子,能干什么?
就在她绝望的时候,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走水了!走水了!”
火光透过地道口照进来,映得整个地下室忽明忽暗。
胡文才的脸色变了。
“怎么回事?”
一个家丁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老爷,不好了!后院起火了!”
胡文才愣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间,晚晚动了。
她手里的匕首,直直刺向胡文才。
胡文才躲闪不及,被刺中肩膀,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快走!”晚晚拉起沈流苏,又拉起柳蘅,朝地道冲去。
家丁们乱成一团,有的去追她们,有的去救胡文才,有的去救火。
沈流苏三人冲进地道,拼命往前跑。
身后传来喊杀声,越来越近。
沈流苏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快一点。
再快一点。
冲出地道,就是胡府后院。
可后院也起了火,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晚晚拉着她们,七拐八绕,从一个小门冲出了胡府。
门外停着一辆马车。
周嬷嬷站在马车旁边,脸色发白,浑身发抖。
“姑娘!姑娘!”
沈流苏看着她,忽然明白了。
那火,是周嬷嬷放的。
“嬷嬷……”
“快上车!”周嬷嬷喊,“老奴挡着!”
沈流苏来不及多说,扶着柳蘅上了马车。晚晚也跳上来,一扬马鞭,马车狂奔起来。
身后,胡府的喊叫声越来越远。
马车里,沈流苏喘着粗气,看着柳蘅。
柳蘅也看着她。
两个女人,一个曾经的“正主”,一个现在的“替身”,在黑暗的马车里,第一次真正地面对面。
“谢谢你。”柳蘅说。
沈流苏摇了摇头。
“不是我救的你。是你女儿。”
柳蘅看向晚晚。
晚晚没有回头,只是死死地握着马鞭,驾着马车。
可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沈流苏忽然问:“晚晚,你为什么要帮我?”
晚晚沉默了很久,才说:“因为你是唯一一个,真心想查清真相的人。”
沈流苏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晚晚回过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和柳蘅一模一样,可里面的光,却比柳蘅更亮,更锐利。
“因为我在摘星阁,看了你很久。”
马车在夜色里狂奔。
身后,胡府的火光越来越远。
可沈流苏知道,这只是开始。
胡文才不会善罢甘休。
定国公夫人不会善罢甘休。
那些藏在暗处的人,都不会善罢甘休。
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