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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宫宴 空棺材的事 ...

  •   空棺材的事,被慕容铖压了下来。

      他对外的说法是,王妃的遗骨已经迁往别处安葬,至于为什么、迁去了哪里,一个字都没解释。柳家的人来问,被他挡了回去;定国公夫人来闹,被他轰了出去。

      可沈流苏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柳蘅留下的那张字条,像一根刺,扎在慕容铖心里。

      那根刺,会化脓,会溃烂,会要了他的命。

      而她,要做的就是在伤口彻底烂掉之前,找到解毒的药。

      只是她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快。

      空棺材事件后的第五天,宫里来了人。

      还是那个李总管,还是那张笑脸,带来的还是一道圣旨——

      中秋宫宴,摄政王府必须有人出席。

      “皇上说了,”李总管笑眯眯地看着慕容铖,“王爷劳苦功高,这些年深居简出,也该出来走动走动了。这次宫宴,王爷可得带着家眷一起来。”

      家眷。

      这两个字,说得意味深长。

      慕容铖接过圣旨,脸上没什么表情。

      “本王知道了。”

      李总管走后,他站在厅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看向沈流苏。

      “你准备一下。”

      沈流苏愣了一下。

      “王爷的意思是……”

      “中秋宫宴,你跟本王去。”

      三天后,中秋。

      沈流苏坐在进宫的马车里,透过帘子的缝隙,看着外面繁华的街景。

      京城还是那个京城,和她三年前离开的时候没什么两样。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行人如织,叫卖声此起彼伏。中秋佳节,处处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可她的心,却平静不下来。

      三年前,她是坐着囚车离开这里的。

      囚车从这条街上走过,两边挤满了看热闹的人。他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说着“沈家活该”、“罪有应得”之类的话。

      她记得那天,天很冷,她缩在囚车角落里,浑身发抖。

      现在,她坐的是摄政王府的马车,用的是摄政王“家眷”的身份。

      讽刺吗?

      不。

      这叫命。

      命让她活着,她就得好好活着。

      活给那些想看笑话的人看。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

      沈流苏下了车,抬眼望去。巍峨的宫门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庄严,红色的宫墙,金色的琉璃瓦,层层叠叠的殿宇,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慕容铖站在她身边,一身玄色礼服,衬得那张脸愈发冷峻。

      “跟紧本王。”他的声音很低,“宫里不比府里,处处都是眼睛。”

      沈流苏点了点头。

      他们一起往里走。

      穿过一道道宫门,经过一座座宫殿,终于到了设宴的太和殿。

      殿内灯火通明,觥筹交错。满朝的文武大臣、命妇贵女,已经来了大半。看见慕容铖进来,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摄政王到——”

      随着内侍尖细的嗓音,整个大殿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慕容铖身上,也落在他身边的沈流苏身上。

      那些目光,有好奇,有审视,有不屑,还有——

      敌意。

      沈流苏不动声色地扫过那些人,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搜寻着一个人。

      安阳郡主。

      那个被赐婚给慕容铖的女人。

      很快,她就看见了。

      在靠近主位的席位上,坐着一个年轻的女子。她穿着鹅黄色的宫装,梳着繁复的飞仙髻,头上插满了珠翠。面容姣好,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一双杏眼含情脉脉,看人的时候像是会说话。

      可那双眼睛,看向沈流苏的时候,却闪过一丝冷意。

      安阳郡主。

      皇上的亲侄女,太后最疼爱的孙女,京城第一美人。

      也是她现在的“情敌”。

      沈流苏收回目光,跟着慕容铖走向他们的席位。

      刚坐下,就有人来敬酒。

      “摄政王,好久不见。”

      来人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紫色的官袍,国字脸,留着长须,看起来慈眉善目的。可那双眼睛,却精明得很。

      慕容铖的眉头动了动。

      “胡院判。”

      沈流苏的手微微一顿。

      胡院判。

      他就是胡院判。

      那个给她爹当过副手的人。

      那个给柳蘅看过病的人。

      那个在柳蘅的验尸单上签字的人。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仔仔细细地看着。

      胡院判感受到她的视线,转过头来,脸上堆起笑容。

      “这位就是沈姑娘吧?久仰久仰。”

      沈流苏笑了笑,端起酒杯。

      “胡院判客气了。民女久闻院判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胡院判的笑容僵了一瞬。

      这话听着像恭维,可那语气,怎么听怎么不对味。

      他干笑两声,饮了酒,匆匆告辞。

      沈流苏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弯起。

      胡院判。

      咱们走着瞧。

      宴会继续进行。

      歌舞升平,觥筹交错。

      沈流苏一边应付着来敬酒的人,一边观察着四周。

      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一个人——

      安阳郡主。

      那个女人,太安静了。

      按理说,她刚被赐婚给摄政王,应该是最受瞩目的焦点。可她却一直坐在自己的席位上,既不主动来敬酒,也不和人攀谈,只是偶尔端起酒杯,浅浅地抿一口。

      她在等什么?

      沈流苏正想着,忽然看见安阳郡主站了起来。

      她端着酒杯,朝这边走来。

      周围的人纷纷让路,窃窃私语。

      “安阳郡主过去了……”

      “啧啧,这下有好戏看了……”

      “摄政王身边那个女人是谁?听说是个替身……”

      “替身?也配和郡主比?”

      沈流苏听见那些议论,脸上笑容不变。

      安阳郡主走到面前,站定。

      她看着沈流苏,杏眼弯弯,笑容甜美。

      “你就是沈姑娘?”

      沈流苏起身行礼:“民女见过郡主。”

      安阳郡主没叫她起来,只是上上下下打量着她。

      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件物品。

      “长得确实有几分像。”她笑着说,“怪不得摄政王舍不得放手。”

      这话说得刻薄。

      周围的人都等着看沈流苏的笑话。

      可沈流苏只是笑了笑,直起身来。

      “郡主谬赞了。民女蒲柳之姿,怎敢和郡主相比?”

      安阳郡主的笑容微微一僵。

      这个女人,敢自己站起来?

      她还没叫她起来呢!

      可沈流苏已经站直了,脸上笑盈盈的,挑不出一点错处。

      安阳郡主咬了咬唇,忽然说:“沈姑娘,本郡主敬你一杯。”

      她举起酒杯。

      沈流苏也端起酒杯。

      两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就在这一瞬间,沈流苏突然感觉到手上一凉。

      她低头一看,酒杯里的酒,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红色。

      血一样的红色。

      周围的人惊呼起来。

      “怎么回事?”

      “那酒怎么变红了?”

      “有毒!”

      安阳郡主的脸色也变了,她后退一步,尖声道:“沈流苏!你想毒死本郡主?”

      沈流苏看着手里的酒杯,心里瞬间明白了。

      栽赃。

      这是栽赃。

      有人在她酒杯里下了药,然后趁碰杯的时候,把药弄到了安阳郡主的杯子里。

      不,不对。

      安阳郡主的杯子是干净的,变红的是她的杯子。

      那就是说——

      有人想害她。

      想在宫宴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害死她。

      她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怎么办?

      酒杯在她手里,酒是红的,所有人都看见了。她说是别人下药,可谁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突然伸过来,夺走了她手里的酒杯。

      慕容铖。

      他拿着那只酒杯,看了一眼里面的红液,然后——

      一饮而尽。

      满座哗然。

      “王爷!”

      “摄政王!”

      “快叫太医!”

      沈流苏愣住了。

      她看着慕容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喝了?

      他明明知道那酒有问题,为什么还要喝?

      慕容铖放下酒杯,看着她,嘴角弯了弯。

      那笑容很淡,却让沈流苏的心跳漏了一拍。

      “放心,”他的声音很低,“本王心里有数。”

      说完,他转过身,看向安阳郡主。

      那目光,冷得像刀子。

      “郡主,你刚才说,沈姑娘想毒死你?”

      安阳郡主的脸色白得像纸。

      “我……我……”

      “可这酒,是本王喝的。”慕容铖的声音很淡,“你是想说,沈姑娘想毒死的,其实是本王?”

      安阳郡主腿一软,跪了下去。

      “王爷恕罪!臣女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安阳郡主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周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大气都不敢出。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闹什么?”

      众人回头,看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被人搀扶着走过来,连忙跪下。

      “参见太后!”

      太后。

      皇上的生母,安阳郡主的亲祖母。

      沈流苏也跪了下去,余光却偷偷观察着这位后宫之主。

      太后看起来六十多岁,保养得宜,脸上皱纹不多,可那双眼睛,深得像两口井。她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安阳郡主,又看了一眼慕容铖,最后看向沈流苏。

      那目光,在沈流苏脸上停留了很久。

      “你就是那个沈家的丫头?”

      沈流苏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家的丫头。

      她知道自己是谁。

      “回太后,民女正是。”

      太后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她看向安阳郡主,皱了皱眉。

      “起来吧,跪着像什么样子。”

      安阳郡主如蒙大赦,站了起来。

      太后又看向慕容铖。

      “摄政王,哀家这孙女不懂事,你别和她一般见识。”

      慕容铖淡淡道:“太后言重了。本王只是想知道,这酒杯里的药,是谁下的。”

      太后的眉头动了动。

      “你的意思是,有人下毒?”

      “正是。”

      太后沉默了一会儿,看向身边的太监总管。

      “查。”

      查了一个时辰,查出来了。

      下药的人,是一个负责端酒的宫女。

      那个宫女,在刑讯之下招了——是安阳郡主指使她干的。

      安阳郡主当场就傻了。

      “不是我!太后,真的不是我!我是被冤枉的!”

      可太后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冤枉?那你说,是谁?”

      安阳郡主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她确实不知道。

      她确实没干过。

      可她拿不出证据。

      太后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带下去。禁足三个月,好好反省。”

      安阳郡主被人拖了下去,临走时狠狠地瞪着沈流苏,那眼神,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

      沈流苏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被人拖走,心里却翻起了滔天巨浪。

      不是安阳郡主。

      绝对不是。

      因为安阳郡主要害她,根本用不着这么复杂。她是郡主,是太后最疼爱的孙女,想弄死一个替身,有的是办法。

      没必要在宫宴上动手,没必要用这么蠢的手段。

      那是谁?

      谁在害她?

      又是谁,在害安阳郡主?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忽然看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角落里,穿着太监的服饰,低着头。

      可那一瞬间,她看见了那个人的脸。

      一张年轻的脸。

      十七八岁的模样,眉清目秀,皮肤白皙。

      那张脸,和她有几分相似。

      和柳蘅,也有几分相似。

      沈流苏的心跳几乎停止。

      那个人——

      那个人就是藏在摘星阁的孩子!

      她猛地站起身,想追过去。

      可那个人已经消失在人群里。

      她冲过去,推开挡路的人,可哪里还有踪影?

      “怎么了?”慕容铖追上来,拉住她。

      沈流苏喘着气,指着那个方向。

      “我看见她了。那个孩子。藏在摘星阁的那个。”

      慕容铖的脸色变了。

      “在哪儿?”

      “不见了。”

      慕容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她为什么来?”

      沈流苏也在想这个问题。

      那个孩子,为什么要冒险进宫?

      为什么要陷害安阳郡主?

      她和安阳郡主有仇?

      还是——

      她忽然想到一个可能。

      那个孩子,不是来害安阳郡主的。

      她是来见自己的。

      那个宫女,可能是她的人。她让宫女下药,不是为了毒死谁,而是为了制造混乱。在混乱中,她可以接近自己。

      可她为什么要见自己?

      她想说什么?

      沈流苏站在人群里,看着满殿的灯火辉煌,忽然觉得遍体生寒。

      那个孩子,就在这宫里。

      就在这人群里。

      在某个角落,在某个暗处,正看着她。

      她想干什么?

      宴会在混乱中草草结束。

      回去的马车上,沈流苏和慕容铖相对无言。

      过了很久,慕容铖突然开口。

      “你说,她为什么要来?”

      沈流苏摇了摇头。

      “民女不知道。但民女知道一件事。”

      “什么?”

      “她还会再来的。”

      慕容铖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这么肯定?”

      沈流苏点了点头。

      “因为她想见民女。今天没见成,就还有下一次。”

      慕容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如果她来见你,你想对她说什么?”

      沈流苏愣了一下。

      想说什么?

      她想问那个孩子,你娘在哪里。

      想问那个孩子,你知道多少真相。

      想问那个孩子,你愿不愿意帮你娘,还是愿不愿意帮你爹。

      可她想了想,最后只是说:

      “民女想问她,这些年,她是怎么过的。”

      慕容铖的眼神变了变。

      “就这个?”

      沈流苏点了点头。

      “就这个。”

      慕容铖没再说话。

      马车辚辚向前,月光透过帘子的缝隙,照在他脸上。

      那脸上的表情,沈流苏看不懂。

      可她知道,那个孩子,已经成了他们之间,一个绕不开的话题。

      一个秘密。

      一个心结。

      一根刺。

      宫墙在夜色中渐渐远去,可今晚发生的一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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