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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听雪阁的第一课 轿子七拐八 ...

  •   轿子七拐八绕,终于在一处偏僻的院落前停下。

      沈流苏掀开轿帘,入目的是一座二层小楼,朱栏碧瓦,檐角挂着风铃,在夜风里发出细碎的声响。院门口种着两棵老槐树,枝叶繁茂,遮住了大半月光,显得阴森森的。

      听雪阁。

      上一世,她在这里住了整整三年。

      三年里,她没踏出过这道门一步。不是不能,是不敢。慕容铖从不限制她的自由,可她怕。怕自己一旦走出去,就会惹他不高兴,就会连累那个素未谋面的“远房表舅”。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沈姑娘,到了。”

      引路的小丫鬟打了个哈欠,态度敷衍,“奴婢叫青杏,以后就负责伺候姑娘。姑娘早些歇息吧,明儿个一早,周嬷嬷会来教规矩。”

      说完,也不等她回应,转身就走。

      沈流苏也不恼,提着裙摆跨进院门。

      院子里荒草丛生,显然许久没人打理。她推开正房的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屋里只有最简单的陈设:一张拔步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一盏油灯,灯油快干了,火苗奄奄一息。

      连炭盆都没有。

      沈流苏站在门口,忽然笑了。

      上一世她住进来的时候,这屋里可是烧着上好的银丝炭,铺着厚厚的绒毯,桌上摆着时令鲜果,帐子里熏着安神香。

      那时候她以为是自己运气好,遇上了心善的主子。

      后来才知道,那些都是照着那个女人的喜好布置的。她住进去的第一天,慕容铖就来看过,皱着眉在屋里转了一圈,嫌炭火不够旺,嫌帐子颜色太素,嫌床不够软。

      刘安吓得连夜换了一批。

      可现在呢?

      什么都没有。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一世,慕容铖根本没把她当回事。他甚至懒得吩咐人收拾屋子,懒得装出那副深情款款的样子。

      沈流苏走到桌边,拨了拨灯芯,火苗“噗”地窜高了一截,照亮了她的脸。

      她在火光里看见自己的眼睛。

      亮的。

      上一世,她在这间屋子里哭过无数次。哭着问自己为什么这么命苦,哭着求老天爷开开眼,哭着等那个永远不会来的男人。

      可这一世,她不想哭了。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冻得她打了个哆嗦。

      冷。

      真冷。

      可这冷,让她清醒。

      她想起上辈子最后那个冬天。她站在城楼上,看着大雪铺天盖地地落下来,落在慕容铖的肩膀上、头发上、染血的战袍上。

      他仰头看着她,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他问她:“为什么?”

      她没回答。

      不是不想,是不能。

      那时候她嘴里含着毒,一开口就会喷出血来。叛军虽然倒戈了,可还有皇上的人、太子的人、那个女人的无数双眼睛盯着她。

      她只能死。

      只有她死了,那三万铁骑才能真正为她所用。

      所以她死了。

      死得干干净净,连尸首都没留下。

      “吱呀——”

      院门突然被人推开。

      沈流苏倏地回头。

      进来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着靛蓝色的褙子,梳得一丝不苟的圆髻,脸上没有半分表情,像一块行走的冰块。

      周嬷嬷。

      上一世,就是这个女人,用了三天时间,把她的仪态、举止、说话方式,硬生生掰成了另一个人的样子。

      她记得周嬷嬷的手段。跪石子路、头顶瓷碗、嘴角叼筷子,一站就是一整天。稍有差错,戒尺就抽在身上,疼得人直抽气,却不敢叫出声——叫一声,加罚半个时辰。

      那时候她怕周嬷嬷怕得要死。

      可现在,沈流苏看着这张脸,只觉得亲切。

      “沈姑娘。”周嬷嬷站在院子里,没有进屋的意思,语气生硬,“按规矩,卯时起身,洗漱一刻,卯时二刻开始练功。姑娘早些歇着吧,明日老奴来的时候,希望姑娘已经准备好了。”

      说完,转身就走。

      “周嬷嬷留步。”

      周嬷嬷脚步一顿,回过头,眉头微皱。

      沈流苏倚在窗边,夜风吹起她的鬓发,月光落在她脸上,衬得那张脸愈发白净。她弯了弯嘴角,声音软软的:“嬷嬷大半夜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周嬷嬷脸色一沉:“姑娘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沈流苏慢吞吞地说,“嬷嬷既然来了,不妨进屋坐坐。外面冷,嬷嬷年纪大了,冻坏了可不好。”

      周嬷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话听着像是在关心人,可怎么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打量着窗边的女子。明明是一张娇娇弱弱的脸,明明是软软糯糯的嗓音,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看着自己的时候,怎么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不必了。”周嬷嬷冷冷道,“老奴还有事。”

      “嬷嬷是不是总觉得自己右腹隐隐作痛?”沈流苏突然问。

      周嬷嬷浑身一震。

      “特别是夜里,”沈流苏继续说,声音不紧不慢,“疼起来的时候,连觉都睡不好。吃不下油腻的东西,闻到荤腥就想吐。有时候还会发热,烧得人迷迷糊糊的。”

      周嬷嬷的脸色变了。

      她想说什么,可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流苏从窗边直起身,慢悠悠地往门口走。她推开门,走到院子里,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嬷嬷是不是找大夫看过?”她停在周嬷嬷面前,歪着头看她,“大夫是不是说没什么大碍,开了几副调理的方子?”

      周嬷嬷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确实找大夫看过。

      不止一个。

      那些大夫都说她是脾胃不和,开了些温补的药,吃了大半年,一点用都没有。最近这几个月,疼得越来越厉害,有时候疼得她直不起腰来。

      “你……你怎么知道?”周嬷嬷的声音发颤。

      沈流苏笑了笑。

      她怎么知道?

      上一世,周嬷嬷“病故”的时候,她就在旁边。

      那是在她被关进听雪阁的第二年。周嬷嬷突然就病倒了,上吐下泻,疼得在地上打滚。慕容铖派了太医来看,可太医来了也只是摇头,说太晚了,肝上长了东西,神仙也救不了。

      三天后,周嬷嬷就死了。

      死之前,她拉着沈流苏的手,眼里全是悔恨的泪。

      她说:“姑娘,老奴对不起你……老奴不该那么对你……可老奴也是没办法……老奴的儿子在他们手上……”

      那时候沈流苏才知道,周嬷嬷那么卖力地折磨她,不是自愿的,是被人逼的。

      逼她的人是谁?

      沈流苏不知道。

      可这一世,她可以查。

      “嬷嬷,”沈流苏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我可以救你。”

      周嬷嬷瞳孔骤缩。

      “你胡说!”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老奴的身子骨硬朗着呢,不过是些小毛病,姑娘少在这里危言耸听!”

      “硬朗?”沈流苏笑了,“嬷嬷,你自己信吗?”

      周嬷嬷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当然不信。

      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这半年来,她瘦了多少斤?她都不敢照镜子。那些止疼的药,她越吃越多,可效果越来越差。有时候她半夜疼醒了,一个人坐在床上,想着自己会不会就这么死了。

      “你凭什么说能救老奴?”周嬷嬷的声音沙哑,“你又不是大夫。”

      “我爹是太医院的院正。”

      周嬷嬷一愣。

      太医院的院正?

      她当然听说过。那位沈院正,可是先帝跟前的红人,据说医术通神,连皇上都要给三分薄面。可惜三年前卷进了一场谋反案,满门抄斩……

      等等。

      满门抄斩?

      周嬷嬷猛地看向沈流苏,眼神里闪过惊恐。

      沈流苏点了点头,像是在肯定她的猜测:“对,我就是那个沈家的女儿。”

      周嬷嬷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罪臣之女!

      这可是罪臣之女!

      王爷知不知道?王爷要是知道了,自己知情不报,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嬷嬷别怕。”沈流苏扶住她的胳膊,力气不大,却稳得很,“我既然敢告诉你,就不怕你去告发。”

      周嬷嬷浑身发抖,不知道是吓的还是疼的。

      “嬷嬷的病,再拖下去,最多半年。”沈流苏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周嬷嬷心里,“半年后,嬷嬷的儿子就成了没娘的孩子。我记得嬷嬷的儿子今年才十二吧?还没娶媳妇呢。”

      周嬷嬷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可以不怕死。

      可她怕自己的儿子没人管。

      她那死鬼男人走得早,就留下这么一个独苗苗。她辛辛苦苦把他拉扯大,还没看着他成家立业,怎么甘心就这么死了?

      “姑娘……”周嬷嬷“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老泪纵横,“求姑娘救救老奴……”

      沈流苏没有拉她。

      她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妇人,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上一世,这个女人折磨了她整整一年。那些跪石子路的日日夜夜,那些戒尺抽在身上的疼痛,那些饿着肚子站桩的煎熬,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她也记得,周嬷嬷死之前,那双悔恨的眼睛。

      “起来吧。”沈流苏淡淡道,“我救你。”

      周嬷嬷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是,”沈流苏俯下身,凑到她耳边,声音低得像一阵风,“从今天起,嬷嬷要听我的。我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我让你说什么,你就说什么。明白吗?”

      周嬷嬷拼命点头。

      “很好。”沈流苏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明天卯时,嬷嬷照常来。该教的规矩,一样不能少。”

      周嬷嬷愣住了。

      “姑娘,这……”

      “演戏要演全套。”沈流苏转身往屋里走,声音飘在夜风里,“嬷嬷既然要当我的眼线,总得让那些人放心才是。”

      周嬷嬷跪在地上,看着那道纤细的背影消失在门内,心里翻江倒海。

      这个姑娘……

      这个姑娘和传闻中的不一样。

      传闻里,沈家那个女儿是个娇滴滴的大家闺秀,连杀鸡都不敢看。可眼前这个,明明笑着,却让人脊背发凉。

      她忽然有些庆幸。

      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得罪她。

      庆幸她愿意救自己。

      也庆幸……她是自己的主子,不是自己的敌人。

      第二天卯时,周嬷嬷准时出现在听雪阁。

      她推开门,沈流苏已经起来了,正坐在窗边梳头。晨光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姑娘。”周嬷嬷的声音恭恭敬敬。

      沈流苏回过头,冲她笑了笑:“嬷嬷来了。”

      周嬷嬷心头一颤。

      这一笑,和昨晚那个笑完全不一样。昨晚那个笑让她害怕,今天这个笑……温和得像个真正的大家闺秀。

      “开始吧。”沈流苏放下梳子,站起身。

      周嬷嬷定了定神,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这是姑娘这个月要学的东西。仪态、举止、说话、琴棋书画,一样都不能落下。”

      沈流苏接过册子,随手翻了翻。

      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嬷嬷,”她抬起头,突然问,“这些东西,是照着谁的样子定的?”

      周嬷嬷脸色微变。

      “姑娘……”她压低了声音,“这话不该问。”

      沈流苏看着她,不说话。

      周嬷嬷咬了咬牙,凑近一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是……是王妃娘娘。”

      王妃娘娘。

      先摄政王妃,柳蘅。

      那个死了三年的女人。

      沈流苏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情绪。

      柳蘅。

      上一世,她只见过这个女人一次。

      是在她临死前的那个冬天。城楼上,大雪纷飞,那个女人穿着大红的斗篷,站在城门下,仰头看着她。

      那一眼,沈流苏这辈子都忘不了。

      因为那个女人的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怒,只有笑。

      笑得很温柔,很得体,像是看着一个将死的蝼蚁。

      那时候沈流苏就明白了。

      这个女人,没死。

      她一直在暗处。

      她才是那个执棋的人。

      “姑娘?”周嬷嬷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沈流苏回过神,把册子还给周嬷嬷,笑着说:“那就开始吧。嬷嬷,今天练什么?”

      周嬷嬷松了口气:“先练站姿。”

      她从墙角拿出一个瓷碗,倒满水,放在沈流苏头顶:“站直了,肩膀放松,下巴微收,眼睛平视前方。一个时辰内,碗里的水不能洒出来一滴。”

      沈流苏乖乖站好。

      周嬷嬷退后几步,看着她。

      晨光里,那个纤细的身影站得笔直,像一棵小白杨。头顶的瓷碗稳稳当当,水面纹丝不动。

      周嬷嬷有些意外。

      这姑娘……好像天生就会站似的。

      可她不知道的是,沈流苏站在那里,脑子里想的根本不是怎么站稳。

      她在想柳蘅。

      在想那个穿红斗篷的女人。

      在想这一世,她要怎么把那个女人,从暗处揪出来。

      想着想着,她的嘴角弯了起来。

      一个时辰。

      一碗水。

      一座听雪阁。

      不够。

      这些东西,困不住她。

      她等的,是那个人的到来。

      三天后,慕容铖来了。

      他来的时候正是傍晚,沈流苏刚练完一天的功课,正坐在院子里发呆。夕阳把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几只麻雀在槐树上叽叽喳喳地叫。

      院门被推开的声音惊动了麻雀,它们扑棱棱地飞走了。

      沈流苏转过头,就看见那个男人站在门口。

      他今天没穿朝服,只着一袭玄色深衣,长发随意地束着,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夕阳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深邃又凌厉。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

      沈流苏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心动。

      是因为她太熟悉这个眼神了。

      上一世,每次他喝醉了酒,半夜闯进她房里,就是这样看着她。那眼神里,有眷恋,有痛苦,有疯狂,有……恨。

      恨她不是那个人。

      恨她偏偏长得像那个人。

      恨他自己控制不住地想来找她。

      “王爷。”她站起身,规规矩矩地行礼。

      慕容铖没说话,抬脚走了进来。

      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目光扫过那些练功用的道具——墙角的水碗、屋檐下挂着的戒尺、石桌上摊开的琴谱。

      “三天了,”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学得怎么样?”

      沈流苏低着头:“回王爷,周嬷嬷教得很好,民女……民女也努力在学。”

      “努力?”慕容铖转过身,看着她,“抬起头来。”

      沈流苏抬起头。

      慕容铖盯着她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皱起了眉。

      不对。

      还是不对。

      这张脸越来越像那个人了。眉眼、轮廓、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在慢慢往那个方向靠拢。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看着自己的时候,怎么没有那个人该有的温柔?

      有的只是恭敬。

      还有……平静。

      太平静了。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不怕本王?”他突然问。

      沈流苏一愣,随即露出一个怯生生的笑容:“王爷说笑了,民女怎么会不怕……”

      “别装了。”

      沈流苏的笑容僵在脸上。

      慕容铖走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刀:“你怕本王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攥紧袖子。可刚才,你的手一直垂在身侧,动都没动。”

      沈流苏的呼吸一滞。

      “还有,”慕容铖继续说,“你笑的时候,眼睛会弯。可刚才那个笑,你的眼睛一点都没变。”

      他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逼她直视自己。

      “说,你到底是谁?”

      沈流苏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她忽然笑了。

      这一次,她的眼睛弯了。

      “王爷,”她的声音软软的,可眼神却亮得惊人,“您不是说,让民女学成王妃娘娘的样子吗?民女正在努力学呀。”

      慕容铖的手指一紧。

      “可民女学得再像,也只是像。”她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王爷若是想要一模一样的,何不去找个画师画一幅?画出来的,保证分毫不差。”

      慕容铖的眼睛眯了起来。

      危险的气息在两人之间弥漫。

      可沈流苏不怕。

      她等的就是他来。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上一世,她躲着他、怕着他、讨好着他,结果呢?他连正眼都不给她一个。

      这一世,她要让他看见她。

      看见她和他记忆中的那个人,不一样。

      “你胆子很大。”慕容铖松开手,退后一步,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你知道上一个敢这么和本王说话的人,现在在哪里吗?”

      “知道。”沈流苏平静地说,“在乱葬岗。”

      慕容铖挑了挑眉。

      “既然知道,还敢这么说话?”

      沈流苏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因为民女知道,王爷不会杀我。”

      “哦?”慕容铖笑了,那笑容冷得像腊月的风,“凭什么?”

      沈流苏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警惕,有杀意。

      可那杀意底下,还有一丝别的什么。

      是好奇。

      是兴趣。

      是她上一世等了三年都没等到的东西。

      “因为王爷需要一个活着的替身。”她轻声说,“死了的,没用。”

      慕容铖的笑容慢慢收敛了。

      他重新打量着眼前这个女人。

      三天前,她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哭得毫无形象。三天后,她敢直视他的眼睛,敢说出这样的话。

      周嬷嬷教了她什么?

      还是说……她本来就是这样?

      “有意思。”他突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味道,“周嬷嬷说你学得很快,本王还不信。现在看来,确实很快。”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好好学。”他没有回头,“一个月后,本王会亲自考你。若是不过关——”

      他没有说完,可那未尽的意思,谁都明白。

      脚步声渐渐远去,院门“吱呀”一声合上。

      沈流苏站在夕阳里,看着那扇门。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疼。

      他捏得真用力。

      可她的嘴角,却弯了起来。

      因为她知道,今天的这一场“冒犯”,已经在他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

      那颗种子,叫“不一样”。

      他要的替身,是和他记忆中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可如果,这个替身越来越不一样呢?

      如果,这个替身让他越来越无法忽视呢?

      到那时候——

      “姑娘。”周嬷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沈流苏转过头。

      周嬷嬷站在屋檐下,脸上带着几分担忧:“姑娘刚才……太冒险了。王爷的脾气……”

      “我知道。”沈流苏笑着打断她,“嬷嬷放心,我有分寸。”

      周嬷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她看着那个站在夕阳里的姑娘,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三天前,她还以为这个姑娘是个任人宰割的小绵羊。

      可这三天,她亲眼看着这个姑娘一点点露出獠牙。

      她不知道这个姑娘想干什么。

      但她知道,这个姑娘要做的事,一定不小。

      “嬷嬷,”沈流苏突然开口,“明天开始,除了练功,我还想学点别的。”

      周嬷嬷一愣:“姑娘想学什么?”

      沈流苏转过身,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轻声道:“我想学王府里的事。哪些人是哪个府的,谁和谁走得近,谁和谁有仇。还有……”

      她顿了顿。

      “王妃娘娘的事。”

      周嬷嬷的脸色变了。

      “姑娘,这……”

      “嬷嬷放心,”沈流苏回头冲她笑了笑,“我不问那些不该问的。我只想知道,王妃娘娘生前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和哪些人交好,和哪些人交恶。这些,总该能问吧?”

      周嬷嬷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那老奴……试试看。”

      沈流苏笑了。

      夕阳终于落下去了,夜幕四合,听雪阁陷入一片昏暗。

      周嬷嬷去点灯,沈流苏一个人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天边那颗最先亮起来的星星。

      柳蘅。

      你在哪里?

      你知不知道,你的“替身”,已经换了人?

      上一世,你躲在暗处看我的笑话。

      这一世,换我来找你了。

      夜风起,吹落了老槐树上的几片黄叶,飘飘悠悠地落在她脚边。

      她弯腰捡起一片,对着月光端详了一会儿,然后轻轻一吹,叶子飞走了。

      就像她上一世的人生。

      可这一世——

      她握紧拳头。

      这一世,她要自己掌控风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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