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遁归来，成了我的资本方》沽茗钓鱼

8、发配底层 那不是水渍

　　五日后，林毓怀的粉丝告别会在市内最大的艺术中心举行。
　　这本来就在他此行回国的计划之内。
　　虽然此前为了缓冲粉丝的情绪，经纪公司已经有意无意放出来一点消息。但当消息真正公宣出来，还是引起了不小轰动。没有人相信林毓怀会在这个巅峰时刻退圈，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营销噱头，直到那些邀请函真的送到了核心粉丝们手中。
　　会场内没有喧嚣的尖叫，只有略带忧伤的大提琴独奏。
　　林毓怀穿着件简洁的白色衬衫，褪去了一惯的张扬和锋芒，多了几分温润的书卷气。他手里也没有拿稿子，只是静静地站在那束光里，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哭红了眼的脸庞。
　　“大家好，我是林毓怀。我知道，你们一定很好奇，为什么在这个时候选择离开。”林毓怀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每一个角落，“这四年，我拥有了掌声、荣誉，还有你们，我过得很开心，也很充实。”
　　他微微停顿，向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台下一片压抑的抽泣声。
　　林毓怀直起身，眼神温和，“但是当我站在领奖台的最高处时，我突然发现，那并不是我最终想要的归宿。星辰虽然璀璨，却太过遥远。而我，终究是凡人。“
　　“我父亲老了，”林毓怀声音低了几分，“我是林家的儿子，我有无法逃避的责任，这也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我决定退圈，回归家族，去学习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商人，去承担起我该承担的一切。”
　　场内虽然没有尖叫，但那股悲伤的浪潮几乎要将舞台淹没。无数粉丝举着“永远支持你”的灯牌，哭得不能自已。
　　林毓怀看着这一切，其实心中毫无波澜。
　　“这四年，谢谢你们的陪伴和爱护。”林毓怀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堪称完美的微笑，“从今天起，林毓怀这个演员，就在这里谢幕了。未来的路，我会在另一个领域，努力做到最好。也祝愿你们，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星辰大海。”
　　他再次深深鞠躬，久久没有直起腰。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这四年来的精彩瞬间混剪，最后定格在他最初那张略带青涩的试镜照片上。
　　林毓怀直起身，在保镖的护送下，一步步走下舞台。闪光灯疯狂闪烁，他没有回头，径直走向后台的出口。
　　车子早已在侧门等候。林毓怀坐进后座，脸上的悲戚与深情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漠然。
　　“回老宅吧。”他淡淡地报出地址。

　　车子驶入林家庄园时，夜色已深，庄园内灯火通明。
　　林毓怀推门下车，手里提着给老太太准备的礼物——一条手工羊绒披肩。
　　“奶奶！我回来啦！”
　　林老太太正临摹书法消遣时间，听到动静停下动作，头也没抬，“在外面野够了，终于舍得回来了？”她语气里颇有两分埋怨的意思，但还是转头吩咐佣人去备饭菜。
　　“奶奶……”林毓怀依旧是那副标志性的、温软无害的笑容，摇了摇老太太的手臂撒娇，“在练字呢？我给您带了礼物，快拆开看看喜不喜欢。”
　　”就你嘴甜会哄人。“老太太叹了口气，几分落寞地说：“明昊搬出去了，你也不怎么回家，这家里是越来越冷清了。“
　　林毓怀脸上的笑容僵住一下，”明昊哥……搬出去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两天前。”老太太将那条羊绒披肩抖开，搭在肩上，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随即又转过头来，看着林毓怀，几分探究和无奈，“都长大了，各有各的心事了。我老太太看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的心思了。“
　　搬出去了。
　　为了躲他，郑明昊竟然搬出了住了十八年的老宅。
　　林毓怀强撑着陪奶奶吃完晚饭，味同嚼蜡。饭后，他借口累了，想回房间休息，便匆匆上了楼。
　　走廊里灯光昏暗，林毓怀的脚步有些虚浮。他走到尽头，停在了那扇熟悉的雕花木门前。这里曾是他和郑明昊小时候的卧室，后来分房睡后，这里变成了他的秘密画室。
　　他推开门，摸索着打开灯，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
　　那是他存放“宝贝”的地方。
　　林毓怀打开了那一叠泛黄的图纸，直接翻到最后一张。
　　那是他四年前画的，画得已经非常专业，有了精细的结构设计图。
　　当时他心里就在期待，等他拿到了专业建筑师的资质，就把那块地买下来，亲手把灯塔建起来。
　　可惜他没有等来目标实现的那一天，却等来了一场彻底的决裂。
　　他最终遂了林柏的愿，遂了郑明昊的愿，出国留学，却放弃了建筑，转而投身那个他完全陌生的演艺圈。
　　他用四年的时间，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光鲜亮丽的影界新星，站在了无数人仰望的顶峰。
　　可是那个他想要照亮的人，早已不在原地。
　　林毓怀将那叠图纸抱在怀里。像是在这堆泛黄的图纸里，寻找着早已消逝的温度。
　　“明昊哥……”他低声唤着。
　　“我把灯塔画好了……你是不是已经不想要了？”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他的回声。
　　林毓怀回过神来，视线重新聚焦在那张最新的图纸上。
　　灯塔顶端的红点，在素纸上显得那么扎眼。
　　他盯着那个红点附近，竟然看到一处不寻常的已经干了的水渍。
　　一小片晕开的水渍，将原本清晰的墨线晕染得模糊不清。
　　这些图纸他藏得很紧，根本没有沾到水的可能，图纸上怎么会有水渍？
　　林毓怀的心猛地一跳，一种荒谬的猜想涌上心头。
　　“不可能……”林毓怀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是老宅的佣人端着热牛奶进来。
　　“少爷，老太太让我给您热了杯牛奶，您喝点吧。”
　　林毓怀霍地转身，手里举着那张图纸，眼神凌厉：“这上面的水渍是怎么回事？谁进来过？！”
　　佣人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手里的托盘差点没拿稳。她看着林毓怀手里那张图纸，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说道：“少爷，我……不知道啊。“
　　“我记得，这处地方是负责你打扫的吧？”林毓怀逼问。
　　“我真的不知道。”佣人拼命摇头，忽然想起什么，“但是……前天郑总来过，还问我要了钥匙，说想一个人静一静，我就给他了。”
　　“你是说郑明昊？他来过？”
　　佣人点点头，“他在房里待了很久……”
　　林毓怀心脏蓦地一阵疼痛。
　　“他做了什么？”他声音涩滞。仿佛在喉咙里滚动了千百遍。
　　“我不知道。”庸人声音低了下去，“他走的时候，脸色不是很好。”
　　林毓怀的手无力地垂下，那张图纸从他指间滑落，飘落在地。
　　那不是水渍，是郑明昊的眼泪。
　　巨大的荒谬感和铺天盖地的委屈瞬间将他淹没。
　　“为什么……”林毓怀蹲下身，将脸埋进臂弯里，“郑明昊，你到底在干什么……”

　　林毓怀息影退圈的消息，犹在娱乐圈里沸沸扬扬。镁光灯下万众追捧的顶流小生，转身卸下光环回归家族，学习企业管理，逐步接手家族产业。
　　这是林柏允许他回国的条件。
　　虽然自由惯了，但林毓怀对这个人生走向并没有多少抵触。
　　他回国那天就已经盘算好了，凭他继承人的身份，要求做个总裁特助肯定没问题。既能学习管理，又能随时掌握核心业务。
　　最重要的是，那是离郑明昊最近的位置。
　　想到这里，刚回国那几日和郑明昊闹下的种种不愉快，也消散了大半。
　　郑明昊费尽心思躲他又怎么样？现在还不是得和他朝夕相处？
　　人事部的效率很高，或者说，是某人刻意安排。
　　林毓怀刚到公司报到，一张印着“财务部-核算专员”的工牌就已经送到了他面前。位置在行政大楼最底层的格子间，狭小逼仄，与顶楼那间俯瞰全城、象征权力核心的总裁办公室，隔着一个太阳系的距离。

　　他捏着那张轻飘飘的塑料卡片，心里已经把郑明昊骂了一百遍。曾在片场面对数十工作人员从容控场的底气，被这突如其来的落差碾得细碎。
　　“财务部？核算专员？”林毓怀嗤笑一声，有话当面怼，“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是来学管理的，不是来算账本的。”
　　送工牌的人事专员战战兢兢：“少爷，这是总裁亲自吩咐的安排……”
　　“郑明昊……”林毓怀脸色一沉，没再为难专员，将工牌往领口一塞，无视周围探究的目光，转身就往总裁专用电梯的方向走——他要去问清楚，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电梯口的安保看见来势汹汹的少爷，刚想阻拦，就被他狠狠瞪了一眼：“瞎了眼？连我都不认识？滚远点儿，我要去找郑明昊。”
　　安保杵在原地，林毓怀径自走进电梯，直上顶层。门缓缓打开，扑面而来的奢华与肃穆，衬得底层格子间像个笑话。
　　他径直走到前台，伸手敲了敲台面，“喂，郑明昊呢？”
　　前台小姐正低头弄资料，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毕竟在这里，就算是合伙方的人要找郑明昊，也得礼貌预约。这么嚣张的来访者，她是第一次遇见。
　　看清来人她愣了一下，“呃……少爷。郑总他现在在开会，不方便见您。”
　　林毓怀只问，“会议室在哪边？”
　　前台有些为难，试着劝说：“少爷，要不您到那边坐一下，等会议结束我马上为您通报？”
　　“通报？”林毓怀像听到了个笑话，“我要见他郑明昊还得等通报了？”
　　他也不跟人家磨叽了，自己找到了会议室所在，推开门。动作不大，还是惊扰了一室正在专注开会的人。
　　郑明昊坐在会议桌前，抬头望向门口，眉头一皱。他脸上快速掠过一丝复杂，随即恢复平静，那眼神就是在看自家不懂事的“弟弟”。
　　林毓怀对上他那种毫无破绽的眼神，有一瞬间想起了图纸上那一小片水痕。
　　这样一个人，哭起来会是什么样子呢？
　　林毓怀从来没见郑明昊哭过。
　　“不好意思，不知道大家在开会。”林毓怀睁眼说瞎话，旁若无人地走进去，站在宽敞的会议室中央，脸上挂着那副在镜头前练得炉火纯青的乖巧礼貌的笑容，“我有点急事要找我明昊哥，能不能耽误大家几分钟？”
　　没吵没闹，彬彬有礼，他已经算很给郑明昊面子了。
　　几位集团高管面面相觑。他们大多看着郑明昊一步步走到今天，也清楚林毓怀的明星身份和回归家族的目的。
　　此刻这位“空降少爷”就这么闯进来，皮笑肉不笑地，他们都暗自替郑明昊捏了把汗——怕这位花名在外的纨绔少爷闹起来。
　　郑明昊抿唇沉默了三秒钟，带着两分歉意开口，“抱歉，麻烦大家等我五分钟。”
　　林毓怀目的达到，嘴角勾笑，看郑明昊从会议桌前站起来，向大家微微颔首致歉，然后走过来拉起他的手，不由分说地把他带到了总裁办公室。
　　“你跑来这里要干嘛？”郑明昊甩开他的手。
　　“我刚到公司，想从核心岗位学起。听说特助的位置空着，我来做。我管过片场团队，协调统筹的本事不算差，我相信我能做得好。”
　　郑明昊蹙眉看着他，像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熊孩子，“毓怀，集团岗位调动有明确流程，特助需经多轮考核，涉及核心机密，不是凭‘适合’就能胜任的。”
　　他顿了顿，稍微缓和了语气，“财务部目前人手紧张，你先去熟悉公司财务架构和业务流程，这是所有管理工作的基础。舅舅也跟我提过，让你从基层磨一磨。”

　　林毓怀冷冷一哼，“我在演艺圈摸爬滚打四年，什么样的压力没经历过？需要来底层格子间磨性子？郑明昊，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继承人，不如你这个外人靠谱，连给你做助理都不配？”
　　郑明昊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波动，语气冷了几分：“公司不是讲关系的地方，是讲能力的。”他加重了“能力”二字，铁面无情：“下去办入职，后续人事安排会按制度公示。”
　　林毓怀死死盯着他，“你是故意的……故意要我离你远远的！”
　　“我是按公司制度做事。你要想以后在林氏集团站稳脚跟，就该先有个管理者的样子，不要动不动就闹事。下去吧，我得回去继续开会了。”
　　郑明昊说完便不再理他，转身出了办公室。
　　林毓怀在原地气呼呼地站了一会儿，离开时重重带上了那扇厚重的红木门。
　　奈何门板的隔音效果极好，只传出轻微的闷响，两间之隔的会议室那边毫无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