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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尘封的灯塔 那是林毓怀 ...

  •   林家别墅二楼,走廊尽头的那间房,像是被时光遗忘的角落。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樟脑味,混合着旧木头和灰尘的气息。
      郑明昊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刚才打扫卫生的佣人递过来的钥匙。他说想一个人静一静,佣人便识趣地退下了。
      他迈步走进去,目光在房间里缓缓扫过。
      这间房,承载了他和林毓怀整个少年时代的记忆。
      靠墙的书架上,还摆着他们小时候一起看过的漫画书。还有那张双人床,床单已经换成了素色的棉布,但郑明昊仿佛还能看到两个少年挤在上面打游戏、抢零食、抢被子的画面。
      实际都是林毓怀抢他的。
      但他好像也甘之如怡。
      郑明昊走到书桌前,拉开那张他曾经坐过的椅子,慢慢坐下。手指轻轻拂过桌面,指尖传来木纹粗糙的触感。
      他拉开抽屉。最上面是一层废弃的草稿纸,下面是一个铁皮盒子,里面装着一些旧照片和奖状。再往下,是一个用牛皮纸包得整整齐齐的包裹。
      郑明昊愣了一下。
      这个包裹,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他拿起那个包裹,沉甸甸的,用麻绳捆得严严实实。他解开麻绳,一层层剥开外面的牛皮纸。
      里面是一叠厚厚的图纸。
      郑明昊小心翼翼地展开最上面的一张。
      图纸的标题用加粗的字体写着:天悦湾灯塔初步设计图。
      天悦湾。
      那是林家的度假别墅所在地。那里有一片长长的海岸线,每到夏天,海风咸湿,浪花翻涌。
      郑明昊继续往下翻。
      图纸的日期显示,从他十三岁那年夏天开始,林毓怀就断断续续地在画这些图。有平面图,有剖面图,有结构图,还有各种细节的草稿。
      有些图纸画得很稚嫩,比例失调,线条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初学者的手笔。而越翻到后面的图纸,则画得越来越精细,甚至标注了具体的建筑材料和尺寸。
      郑明昊的手指,在发黄的纸页上轻轻抚过。
      他记得那年夏天,他和林毓怀在天悦湾住了整整一个月。那时候,林毓怀整天神神秘秘的,不是跑到海边发呆,就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画图。他问他画什么,林毓怀总是笑嘻嘻地说:“秘密,等以后你就知道了。”
      原来,这就是那个“秘密”。
      郑明昊继续翻看。
      每一页图纸的角落里,他都发现了一个小小的、用铅笔勾勒的侧影——是一个少年的侧脸。
      那是他。
      画得很笨拙,比例也不对,但郑明昊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林毓怀眼中的他。

      记忆回到那个夏夜,海风很大,吹乱了他们的头发。
      天悦湾的沙滩上,月光落成满地银霜。十三岁的郑明昊赤脚踩在微凉的沙粒上,裤脚卷到膝盖,手里攥着半瓶喝剩的橘子汽水。
      他望着墨色的大海,浪头拍岸的声音在空旷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那时候的他,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迷茫和对现状的不甘。
      林家给了他优渥的生活,但他始终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要是这儿有座灯塔就好了。”他忽然开口,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散,“光打出去,也许就能看见海那边是什么样了。”
      林毓怀正坐在一块被海水冲刷得光滑的礁石上,玩着一枚从林柏书房里顺出来的限量版打火机,闻言嗤笑一声,“海那边能有什么?不还是水?也就你,整天盯着黑乎乎的一片发呆。”
      郑明昊没理会他的嘲讽,依旧望着海面:“是更远的地方。比如……欧洲,或者美洲。灯塔的光要是够亮,就能照到那些地方去。”
      “照那么远干嘛?”林毓怀“啪”地一声合上打火机,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你想看欧洲美洲,明天我就让爸爸派专机带你去。犯得着在这儿吹海风?”
      郑明昊转过头,十一岁的林毓怀穿着一身名牌休闲装,领口松散,眼神里带着那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仿佛整个世界都该围着他转。
      “我不是想去看欧洲美洲。”郑明昊摇摇头,声音低了些,“其实我是想知道……沉没在海里的人,会不会找不到回家的路,他们会不会觉得,大海深处太黑了?如果有灯塔指引,他们的灵魂,就能找到回家的方向了。”
      林毓怀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理喻的话:“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但他看着郑明昊那双沉静的眼睛,其余嘲讽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郑明昊的亲生父母,就是在海难中去世的,连尸骨都不曾捞着。
      郑明昊并非生来就在孤儿院的,他的母亲就是林柏的堂妹,父亲是林柏的至交,他曾经也有个人人艳羡的家。可惜在他八岁时,一切都变成了泡沫。
      当年郑氏夫妇受邀前往海外参加一场峰会,那是他们的事业走向国际的关键一步。就在返程途中,他们乘坐的轮船在一片看似风平浪静的海域突然失联。
      搜救队在那片海域搜寻了整整七天。然而,除了找到一些零星的残骸,大海就像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口,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郑明昊当时在家里跟着保姆,没宥在那条船上。可是之后也失踪了。
      没人知道那一阵他经历了什么。等林家人找到他时,已经是两年后。
      林柏追查了两年,终于辗转在孤儿院的院子里见到了他,将他带回了林家,给了他一个新的身份,也给了他一个看似完美的归宿。

      林毓怀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从礁石上跳下来,走到郑明昊面前。
      “喂,郑明昊。”林毓怀双手插在裤兜里,下巴微微扬起,原是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又觉得这太不符合自己的作风了,于是故意做出颐指气使的样子,“你是不是想走啊?”
      郑明昊沉默了片刻,没有回答。
      “不准走。”林毓怀语气强硬,“这里是我的地盘,你要是敢走,我就……我就让保镖把你抓回来!”
      郑明昊被他这番霸道的言论弄得哭笑不得:“毓怀,我不是你的东西。”
      “你就是!”林毓怀上前一步,逼近他,眼神里蛮横而又执拗,“爸爸说了,你是林家的人,一辈子都是。你要是敢跑,我就把天悦湾买下来,把你锁在这里!”
      郑明昊看着他气鼓鼓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好,我不走。那你能不能别买天悦湾了?这海岸是大家的。”
      林毓怀撇了撇嘴,显然对“大家的”这个说法嗤之以鼻。
      他转过身,背对着大海,双手撑在腰后。
      “那有什么难的。”他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本少爷赏你”的豪气,“你不就是想要个灯塔吗?等我长大了,就在这里给你建一个。最高的那种,灯泡要用最亮的,光能照到海那边去。这样,你站在这里,就能看见你想看的地方了。”
      郑明昊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承诺弄得一怔:然后好笑地说:“你拿什么建?拿你的零花钱?”
      “零花钱不够,我就找奶奶要。”林毓怀说得理直气壮,仿佛那不是一笔巨款,而是一颗糖,“或者,我让林氏的建筑公司来建。不就是个灯塔吗?一句话的事。”
      郑明昊笑着摇头:“哪有那么简单。建筑要设计,要审批,要……”
      “打住!”林毓怀不耐烦地摆摆手,一脸“你真麻烦”的表情,“我可不想听审批流程。本少爷说话的时候,你不准插嘴!”
      郑明昊无奈地闭上嘴,眼里却多了几分笑意。
      林毓怀满意了,继续说道:“等灯塔建好了,我就把最上面的房间装修成你喜欢的样子。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但是,你不准去别的地方!”
      他转过身,双手撑在郑明昊肩膀上,把他按在石头上,“明昊哥,我说真的。你要是敢跑,我就把你锁起来,钥匙只有一把,在我手里!”
      海浪一遍遍涌上来,又退下去,十一岁的林毓怀带着一身骄纵气,偏偏用最认真的眼神,许下了一个最郑重的承诺。
      他当时只觉得,小少爷的任性妄为,是夏夜里最无稽却也最动听的梦话。

      郑明昊一页一页翻过那些图纸,最后手指停在一张最新的图纸上。
      这张图纸画得非常精美,线条流畅,比例精准。在灯塔的顶端,林毓怀用红色的笔,画了一个小小的光点。
      旁边写着一行小字:“光,要照得远一点,再远一点。”
      这张图纸的日期,就是四年前,林毓怀被他和林柏强制送出国的那一年。

      大四寒假刚过,初春的空气里弥漫着躁动的气息,年轻的心像是突然开窍了,那些藏在打闹嬉戏下的心思,开始赤裸裸地摊开在阳光下。
      因为一个小意外,一切便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
      “郑明昊,下午那个女人是怎么回事?”林毓怀把郑明昊堵在书房的角落里,眼神阴冷,“你跟她很熟?熟到要搂搂抱抱?“
      “她只是我的下属,鞋坏了崴了脚……”郑明昊试图解释。
      “下属?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傻子,随便什么理由都能骗过去?”林毓怀忽然想到什么,突兀地扯了下嘴角,“或者说,你根本就是想找个女人来当挡箭牌?我知道你是在躲我!你嫌我是男人?还是嫌我配不上你?”
      “毓怀,别胡闹了。”
      “我哪里胡闹了?”林毓怀眼神燃烧着不顾一切的火焰。他不再是那个只会用骄横来掩饰不安的小少爷,他的掌控欲,在意识到郑明昊可能要远离他走向别人之后,到达了一个顶点,“郑明昊,我告诉你,我是不可能成全你跟别人在一起的。”
      郑明昊不敢看他那样的眼神。只能反复说着那句没什么意义的台词,像是在说服林毓怀,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我们不可以。”
      “我们一点关系也没有!”林毓怀吼道,“你少拿这些狗屁规矩当挡箭牌!”
      就在他们僵持不下的时候,门被毫无预兆地推开了。
      那天,林柏的脸色从未有过的阴沉。他没有大发雷霆,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郑明昊,那眼神里有警告,有失望,更多的是掌权者对于失控的厌恶。
      他转身离开的时候没有说一句话,但那无声的威压比任何责骂都更让人窒息。
      当晚,林柏把郑明昊叫进了书房。
      厚重的窗帘紧闭,室内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台灯,将林柏的身影拉得格外高大和威严。他坐在宽大的皮椅上,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明昊,你是聪明人。”林柏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毓怀还小,不懂事,被你迷了心窍。你也算他半个监护人,是他最信任的人。你应该知道,这段关系一旦传出去,对林家的声誉,对他的未来,会是很大的打击。我们林家,不能有这样的污点。”
      “舅舅,我……”郑明昊看着那份早已准备好的留学文件,文件上的字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他想解释,想求情,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送他出国。”林柏打断他,语气缓和了些,“去英国,读建筑。那是他喜欢的专业,也是我为他安排的最好的出路。你去跟他说,让他心甘情愿地走。这不仅是对他好,也是对你好。只要他走了,时间会冲淡一切,等他回来,他会感谢你今天的理智。”
      让他心甘情愿地走……
      郑明昊咀嚼着这句话,只觉得满口苦涩。
      他知道,林柏的意思是让他去当那个“好人”,让他用温情和劝说,把林毓怀送走。可他更清楚,那么倔强的林毓怀,认定了一件事九头牛都拉不回的林毓怀,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离开?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彻底死心。
      第二天早晨,郑明昊换上一身整洁的衬衫,来到了林毓怀的房间。
      林毓怀正发了疯一样地在房间里砸东西。名贵的花瓶、精致的摆件、还有他那些引以为傲的建筑模型,一地碎片狼藉。他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困兽,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他看到郑明昊,扑过去揪住他的衣领,眼泪却先一步掉了下来,“郑明昊,我不去英国……你说话啊!你为什么不说话?”
      郑明昊终于开口,“你必须去英国。我觉得你爸的决定没有错。”
      林毓怀一怔,松开了他的衣领,退后一步,受伤的眼神看得人心软,“为什么?为什么你要答应他?”
      郑明昊垂眼不应,身体僵硬。
      “郑明昊,你到底有没有心?”
      “我有心。”他抬起头,那双总是盛满温柔和无奈的眼睛里,此刻一片冷漠,“我的心里,只有对林家的感恩,以及作为你兄长的责任。仅此而已。”
      林毓怀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喜欢你。从来都没有。”郑明昊平静地直视着他的眼睛,却字字如刀,凌迟着彼此的心,“你那些自作多情的幻想,该醒醒了。我选择留在林家,是为了报恩,我可以给林家当牛做马,但我从来没有,也不可能对你有那种心思。你是金贵少爷,我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外人。但我也有尊严,请你放过我好吗?”
      “你撒谎!”林毓怀吼起来,“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我不爱你。”郑明昊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残忍得不留余地,“你出国,对我来说就是解脱。我不用再每天看着你这张脸,不用再忍受你的纠缠和无理取闹。林毓怀,你能不能别这么自作多情?在你眼里,我到底算什么?是你无聊生活的调剂品吗?”
      “你……”
      林毓怀的脸色瞬间一白,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以后别再做那些无聊的梦了。”郑明昊又说。
      林毓怀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好,很好。郑明昊,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他抬起头,眼里只剩下一片死灰。他指着门口,声音嘶哑,带着最后的尊严:“滚。现在就滚出我的房间。在我走之前我都不想再看见你。”
      郑明昊看着他,心脏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块,疼得他几乎站不稳。他想伸手去抱住这个崩溃的人。
      但是他不能。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是谁。
      他也比任何人都清楚,林毓怀是谁。
      他们在同一个家族中长大,却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是一块沉在深海里的礁石,冰冷阴暗、带着棱角;而林毓怀,是天上的太阳,热烈耀眼、无所畏惧。
      太阳可以偶尔照见礁石,但礁石,永远无法拥抱太阳。
      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了那个房间。
      身后传来了瓷器碎裂的声响,然后是林毓怀压抑破碎的哭声。
      那是郑明昊听过最痛的声音。
      林毓怀离开A市赴英国的那天,他没有去送,因为林毓怀说了,不想再看见他。
      那天天气很好,他在大湾区海岸逗留了很久,看着低飞的飞机在头顶一架一架飞过,不知道哪一架飞机里有林毓怀。
      此时是二月底,A市尚且春寒料峭,伦敦应该已经进入夏天了。
      晚上郑明昊回到庄园,推开林毓怀的房间。被子叠得很整齐,是林毓怀惯常的敷衍方式——表面平整,里面团成一团。
      郑明昊躺下去,闻到枕头上残留的味道,柠檬香草洗发水混着一点烟味。林毓怀答应过他不抽了,但偶尔还是能在他房间里发现烟盒。
      郑明昊抱着那团被子就这么睡了。
      第二天他去食厅,看见佣人只准备了他的早餐,下意识问:“怎么只做一份?”
      佣人有些不解地看着他,“明昊少爷……”
      他才恍然想起,林毓怀已经离开了。
      他开始失眠,但是偶尔会梦见林毓怀。梦里林毓怀站在伦敦下雨的街头,没有撑伞,任由雨水把头发淋湿透,林毓怀骂他:"郑明昊你这个懦夫,你不是说要一直照顾我的吗?"
      郑明昊醒来,窗外真的在下雨。三月的雨,淋漓不尽,下得人心里跟着一片潮湿。
      四个月后,郑明昊收到一封来自伦敦的信。看到林毓怀的署名时他的心跳有一瞬失去原本的节奏。
      信不长,只有几句。
      林毓怀说:“伦敦已经下了好几天的雨,不过我都不带伞,淋湿了就去店里买热可可,比你泡的牛乳茶好喝多了……你最近好吗?应该很好吧,终于清静了。"
      信的最后他说:“郑明昊,我们和好吧。我那天说的都是气话,我很想你。”
      郑明昊坐在书桌前,把那封信看了十二遍。林毓怀的字还是那么潦草。
      他铺开信纸,笔尖悬在纸上,半天才写出两句话字,"为什么不带伞?热可可太甜了,不能喝太多。"
      他搁下笔,把自己写的那两行字看了几遍,然后把又信纸撕了,扔进垃圾桶。
      不联系是对他好。郑明昊这样告诉自己,林柏在看着,林家人在看着,他回信就是把林毓怀拖回来,然后再被送走一次。
      他神情空白地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樟树直到天黑。
      这一年的圣诞节没有林毓怀,郑明昊收到了第二封信。
      林毓怀接了一个短片。
      “导演说我有天赋。天赋是什么?是擅长假装自己不在乎吗?要是这样的话,我觉得你更有天赋。"
      郑明昊不懂演戏,不知道演戏需要什么天赋。
      信的最后林毓怀说:“热可可喝腻了,还是想你泡的牛乳茶。郑明昊,我都主动跟你和好了,你为什么都不给我回信?"
      郑明昊坐在卧房里,手里捏着林毓怀的信,面前是他刚泡好牛乳的茶,林毓怀以前不是很喜欢。
      他打开搁置了几年的日记本,写了长长的的一篇。问林毓怀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伦敦的冬天冷不冷、有没有交新朋友……写到最后,就变成:"回来吧,我……"
      他把后面的字涂掉了,涂得很重,把纸都涂破了。然后似乎觉得还不够,他又把那页日记撕下来,撕成碎片丢进了垃圾桶。一如他这许多年来的每一次欲言又止。
      后来,他就没有再收到林毓怀的来信了。
      但是他的手机信箱里,总能隔三差五地收到林毓怀的消息。有时候是一句,有时候是两句。
      郑明昊依旧不回。
      林毓怀大概是接受了他不会再回应的现实,没有再追问他为什么不回,就这么固执地,一厢情愿地和他分享着自己的日常。

      他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
      可他没想到,那个骄傲得无法无天却被他一再伤害的人,竟然十几年如一日,为他画着那座灯塔。
      他一直以为的戏言,在林毓怀那里,原来是如此郑重的承诺。
      郑明昊回过神来,视线重新聚焦在那张最新的图纸上。
      灯塔顶端的红点,在昏暗的房间里,刺得他眼睛有点疼。
      他伸出手去触碰那抹红色,那是林毓怀滚烫的心和无声的执着。
      可是他要拿什么去接住林毓怀的炽热?
      他用“理智”筑起的牢笼,困住的从来不是林毓怀。
      而是他自己。
      图纸上晕开一小片水渍的时候,郑明昊才发觉,自己落了泪。他仓皇擦去,抬起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他把图纸重新卷好,用牛皮纸包起来,放回抽屉里。
      然后离开,关上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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