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遁归来，成了我的资本方》沽茗钓鱼

4、离家出走 每天这样跟

　　林毓怀面无表情地坐进私家车里，报出了一个地址。
　　三十分钟后，他凭着当年程嘉给他的黑金卡，站在了“云隆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里。
　　这里他不是第一次来，但也四年没来了。
　　作为程嘉为数不多的朋友，林毓怀拥有这里的最高权限。四年前他出国的时候，程嘉曾半开玩笑地说，这里最好的房间，永远给他留着。
　　套房的装潢是程嘉一贯喜欢的极简风格，宽敞的落地窗将城市的夜景尽收眼底。深夜万籁俱寂，只有城市遥远的光晕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流淌进来。
　　林毓怀把自己扔进沙发里，那身在宴会上风光无限的礼服，随着他懒散的姿态皱巴巴地贴在身上。
　　他扯下领结，手机也被他随手扔在茶几上，屏幕漆黑。
　　他陷在柔软的沙发里，任由自己被无边的寂静和一种名为后悔的情绪包裹。
　　他在自己的生日宴上，像个神经病一样，用可以媲美撒泼打滚的方式，撕破了自己最后一点体面。他看到了林柏的愤怒，林子期的狼狈，还有白笙年那强撑的镇定。
　　貌似这个生日过得还挺精彩。
　　可是，那个他最想看到的人，依旧没有出现。
　　有人转动套房的门把手，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林毓怀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寿星今晚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程嘉的声音先传了过来，带着他特有的那种温和而低沉的磁性，还有几分恰到好处的风趣。他走到林毓怀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姿态放松，“我让人送了干净的衣服上来，在主卧的衣帽间里。”
　　四年不见，程嘉没什么改变，连阔别重逢的第一句话也说的自然而然，仿佛林毓怀昨天才来过。
　　“浴室也准备好了新的用品。你先去洗个澡，放松一下。”
　　林毓怀抬起头，看向程嘉。
　　程嘉是他在那个圈子里，为数不多不讨厌的人。他们认识很多年了，程嘉人很稳，话不多，但总能说到点子上。他很会做生意，把云隆经营得有声有色，但又不像其他商人那样满身铜臭味。程嘉身上，有一种文人的儒雅和从容。
　　如果说郑明昊是被海水反复冲磨过的礁石，程嘉，则是自带温润的玉石。
　　他一直觉得，程嘉是个很可靠的可以交心的朋友。
　　林毓怀开口，声音闷闷的，“谢谢你啊。”
　　“跟我还客气什么？你林少爷住在这里，就是我云隆的活招牌。“程嘉语气自然，看着林毓怀有些失神的眼睛，微笑着补充道：“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林毓怀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有些勉强的笑容。

　　凌晨四点，林家别墅安静得能听见尘埃落下的声音。
　　郑明昊刚下飞机，出现林毓怀的房门口。推开房门时，并没有感觉到那股属于林毓怀的、任性妄为的气息。
　　感应灯亮起，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宽敞的衣帽间——那里挂着林毓怀那些在他看来“花里胡哨特立独行”的日常衣物和定制西装。柳丁皮夹克，破着三个口子的阔腿裤，灰色格纹三件套配的不是领带，是一条真丝窄巾，上面印着波普风格的玛丽莲·梦露头像……
　　“无聊”、“没意思”，是那个人的口头语。
　　那个人时常因为所谓的“没意思“闹离家出走。不过这一次明显不是，理由，下飞机的时候就已经有人跟他汇报过了。
　　“任性的家伙……”
　　郑明昊站在空旷的房间里，低声骂了一句。林毓怀总是喜欢用这种幼稚、愚蠢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林毓怀的电话，那边倒是很快就接起来了，不过不是林毓怀的声音。
　　“你好，请问哪位？”
　　“林毓怀在哪？”
　　电话那边的人明显一愣，再开口时语气平稳，“您是郑总是吧？毓怀他喝了些酒，现在不太方便接您的电话。”
　　郑明昊眉峰一皱，“你是哪位？”
　　“我是程嘉。”
　　云隆。程嘉。
　　这个人他知道，林毓怀所谓的“最可靠的朋友”。
　　程嘉可不可靠他不清楚，但作为林毓怀的半个家长，他有责任把那个离家出走的、不懂事的孩子带回来，免得他在这个复杂的圈子里被人骗了。
　　清晨，云隆酒店一楼大堂，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林毓怀神情寡然地坐在丝绒沙发里，膝盖上摊着本时尚杂志，已经十几分钟没换页了。
　　他早上起来才洗的澡，头发半湿，白衬衫是酒店浴袍的质地，又软又透，领口那两颗扣子对他来说根本就是摆设，精致的锁骨露着，一颗褐色小痣若隐若现。程嘉第三次把视线从那片皮肤上移开，招手叫侍应生上一壶热茶。
　　郑明昊从卡宴里走出来，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外，隔着一层玻璃，将里面的一切尽收眼底。
　　林毓怀正低头摆弄着手里的手机，脸上是漫不经心的慵懒。程嘉坐在他对面正与侍应生说着话，转头不知道问了林毓怀什么话，林毓怀笑得很乖巧地点了个头。
　　其实林毓怀不耍少爷脾气的时候，看起来真的很乖巧。
　　只不过这样的一面，他已经很久没有在郑明昊面前流露过。
　　郑明昊收回思绪，从酒店大门走进去，径直来到林毓怀面前。
　　“跟我回家。”
　　声音不大，在早晨安静的大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毓怀闻声抬起头，看到郑明昊的那一刻，他眼底有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亮光，但很快就被倔强和赌气所掩盖。他慢条斯理把手机放进兜里，然后重新靠回沙发，换上了一副懒洋洋的表情。
　　“你以什么身份来接我回家？”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词，怎么听都像那些他嗤之以鼻的八点档女主说出来的。他现在每次面对郑明昊，身体里就分裂出两个相互矛盾的自己：一个想扑上去抱住这个人，一个想抄起水杯泼在他脸上。
　　“当然是你的兄长。”郑明昊说。
　　林毓怀嘴角一扯，“我们可不是同一个姓。”
　　“林毓怀，别任性。”郑明昊语气微微沉下来。
　　林毓怀轻轻笑出声，抬起头迎上对面的目光，漂亮的眼眸里不掩讥诮，“郑明昊，我任不任性关你什么事啊？每天这样跟我演兄友弟恭的戏码，你不烦吗？”
　　他站起身，与郑明昊平视，“我就在这里住下了。”他一字一顿，清晰地说，“这里没有林家的规矩，没有白笙年的虚伪做作，也没有你郑明昊的指手画脚。我很舒服，不想走。”
　　“你什么时候能够成熟一点？”
　　郑明昊这句听似有些失望，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语言，一下子把林毓怀的火气又点燃了。
　　“你少他妈对我说教！”这一声有点大，厅里已经有几个人往他们这边侧目。
　　“郑总，”程嘉站起身，挡在了林毓怀身前，带上一贯的温和笑容，“毓怀既然还不想回去，您就别勉强他了。他在我这里您也可以放心，这里没人会逼他做不想做的事。您要是没什么别的事，就先回去吧。”
　　“程先生，这里没你的事。”郑明昊淡淡瞥了程嘉一眼，眼神里警告的意味却不言而喻。
　　程嘉不为所动，依旧微笑着：“毓怀的事，就是我的事。”
　　郑明昊不再理会程嘉，目光重新落到林毓怀身上，声音压低，“你真的不跟我走？“
　　林毓怀看向他的眼睛。那双深黑的眼睛，像两口看不见底的深潭，他往里面扔了四年石头，从没听见过回响。
　　“不走。”他这声不走，其实是带了点委屈的。连程嘉都听出来了，可惜郑明昊半分未觉。
　　两人僵持了一会，郑明昊终于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林毓怀看着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旋转门后，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松垮了下来。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面空空如也，没有任何新消息。
　　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把手机扔在一边。
　　“他走了。”程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嗯。”林毓怀应了一声，重新坐回椅子上。
　　大堂里逐渐喧嚣起来，是日复一日毫无新意的场景。
　　只有林毓怀自己知道，他心里的某处，在郑明昊转身走的时候悄然裂开了一道缝。
　　“不去俱乐部了。太吵。”
　　程嘉看着他，“好，不去。那你想去哪里？或者，就待在酒店？我推掉今天所有的事陪你。”
　　林毓怀摇了摇头，那双总是盛着骄矜和不耐的眼眸，此刻有些失焦，像一只被主人遗弃、却强撑着不肯示弱的猫。
　　“就在这边吧。”他轻声说，“我想去旋转餐厅。”

　　三十楼旋转餐厅。
　　电梯门打开，冷气裹挟着淡淡的香氛涌出来。餐厅刚营业，侍应生还在整理餐具，看见两人进来，好像有点意外，随即快步迎上来："程先生，您的位置在这边。"
　　挨着整面落地玻璃，城市在脚下铺展开来。林毓怀坐下，程嘉招手叫侍应生，"两份早餐，中式A款。再要一壶菊花茶，温的。"
　　侍应生一 一记下。
　　餐品很快上来。程嘉吃着早餐，跟他聊着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从最近的电影到他新养的一只宠物狗。
　　林毓怀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终于觉着他今天好像有点聒噪，抬头问："程嘉，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必须得多啊。"程嘉夹起一个虾饺蘸了蘸醋，"我一安静，你就更安静。两个人对着发呆，这顿饭吃起来就像在默哀。"
　　林毓怀扯了扯嘴角，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粥熬得很绵，滑进胃里终于有了一点温热的实感。
　　"您知道吗，"程嘉接着说，"这里的旋转餐厅，转一圈正好九十分钟。也就是说，我们现在面对的，是东边。九十分钟之后又会回到原点。"
　　程嘉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我有时候觉得，人生差不多也是这样。你以为自己在往前走，其实只是在原地打转。转来转去，面对的风景变了，位置其实没动过。"
　　林毓怀放下勺子："你想跟我说什么？"
　　程嘉笑一笑，"我想跟你说，不用觉得谁转身一走，你就失去了所有。谁来了谁走了，你都还是林毓怀。"
　　林毓怀沉默地搅着碗里的粥。餐厅继续转动，南面过去了，西面正在靠近。阳光变得斜长，带着午前的慵懒。

　　忽然他拿起手机，打开相机，笑着说：“程嘉，我给你拍个照吧。”
　　然后他就对着窗外的风景，对着餐桌以及对面的程嘉，拍了一张照片。
　　程嘉也不介意，配合他露出个温和得有些纵溺的笑容。
　　林毓怀嘴角勾起点不“不怀好意”的笑，编辑配文：“新的开始，很好。”
　　然后他点击了发表。
　　郑明昊从来不关注任何人的朋友圈，他没那闲情。不过林毓怀相信，自有人会让他看到这条动态。
　　果然，郑明昊离开公司回家，就看到消息了。
　　他垂眼扫过那张截图——旋转餐厅，晨光早餐，还有程嘉，以及那句配文：“新的开始，很好。”
　　他把西装外套挂到衣架上，坐进靠椅里，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然后将手机屏幕上那张照片放大，截图不比原图，放大后就模糊了。但也足够他看清楚程嘉脸上那种带着纵容的微笑。
　　房里很安静，只有复古壁钟走动的声音。
　　给他发消息的人是某个相熟的合伙人，电话随即打了过来，语气里都是调傥，“明昊啊，你家那只小魔王看起来过得很滋润啊，在别人那里吃香喝辣。这照片拍得，啧啧，还挺有情调。不过这人是谁啊……”
　　“我知道了。”郑明昊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啊？哦……”对方被他这副冷静的样子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试探着问，“你不生气？不去把他抓回来？”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郑明昊淡淡地说，“随他。”
　　说完，他便挂断了电话，没有给对方再说话的机会。
　　手机被他轻轻放在桌上，屏幕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