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遁归来，成了我的资本方》沽茗钓鱼

35、交割 林毓怀看着

　　七天后，交割执行在林氏总部进行。
　　"林董事长，"Lisa 把第一份文件推过去，"股权变更协议，需要您在这里签字。"
　　林毓怀没看文件，视线越过她肩膀看向她身后。会议室的门关着，磨砂玻璃上没有任何人影经过。
　　郑明昊说交割之前不联系。就真的一个电话都不打，连他打过去的电话都被拒接了！
　　郑明昊的职业操守简直令人发指。
　　林毓怀现在心里很不爽。
　　"宋峻先生今天没来？"
　　Lisa的手指在纸页边缘停顿了一下，"宋峻不参与交割执行，这是投资委员会的决定。您应该已经收到通知。"
　　"我收到了，"林毓怀说，"但我记得合同里有一条，关于项目历史背景的澄清权。"
　　他翻开自己面前的合同副本，翻到第七页，"这里。这份股权协议里的或有负债条款，我需要一个解释。宋峻先生是尽调负责人，他对林氏债务结构的历史演变最清楚。"
　　Lisa看向他指着的条款，眉头微皱。那是关于林氏几前年一笔 offshore 融资的披露责任，郑明昊在尽调时曾标记为中等风险，但原方案里被归类为已解决。
　　"我可以解释，"Lisa说，"这笔融资的担保物已经在前年解除，不影响本次增资的净资产计算。"
　　"但担保解除的文件，我需要确认宋峻先生当时看到的原件版本，和现在你们提供的扫描件一致。"林毓怀说，"这是程序问题，Lisa总监，我不是质疑您的专业能力。"
　　Lisa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林毓怀，像在看一个试图突破防火墙的木马程序。
　　"林董事长，您和宋峻先生的关系，在投资委员会不是秘密。您现在的要求在委员会看来，可能被视为试图恢复与他直接接触。这对他不利，对您也不利。"
　　"什么关系？"林毓怀平静地问。
　　"私人关系，"Lisa说，"超出职业边界的那种。宋峻为此承担了后果，您也看到了。如果您真的为他考虑，就不应该在这个节点，制造任何可能被解读为私下接触的情形。"
　　林毓怀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身看向Lisa，"我现在要求的，是一个项目负责人对他尽调发现的澄清。这是合同权利，不是私人恩惠。如果明太认为这构成私下接触，那我们可以请第三方律师在场，全程录音，或者……"
　　他停顿一下，"或者您可以告诉委员会，林毓怀坚持要求郑明昊出席，否则拒绝签署股权协议。让委员会决定，是程序合规重要，还是交割时效重要。"
　　Lisa看着他，忍了很久。然后她拿起桌上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姚副总，"她对手机那头说，"林董事长要求宋峻先生就或有负债条款进行澄清。是的，我知道这不符合附加条件。但合同第七页确实有这条……好的，我明白。"
　　她挂断电话，看向林毓怀，"宋峻先生在楼下大堂。委员会同意他提供一次书面澄清，通过我转交。但他不会进入这个会议室，也不会和您直接对话。"
　　林毓怀咬咬下唇，不死心地直起身，"如果有歧义，我可以要求补充说明？"
　　"可以，"Lisa说，"但得通过我。"
　　"如果补充说明仍不清晰？"
　　Lisa 嘴角动了一下，无奈地妥协，"可以安排三方会议。全程录像，时间不超过三十分钟。"
　　"地点？"
　　"明太临时办公室，或者这里，由您选择。但必须有第三方合规官在场。"
　　林毓怀满意地坐回椅子上，对Lisa 露出个迷死人的微笑，"就在这里。明天上午十点。"
　　Lisa不耐地点头，开始收拾文件。她利落地把三份协议重新装进公文包，走到门口时，她停顿了一下，说："林董事长，宋峻为这个项目承担了很大的代价。如果您真的在意他，明天的会议，请只问公事。"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分，林毓怀等在会议室里。第三方合规官已经到场，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灰色西装坐在角落，面前摆着台摄像机。
　　Lisa 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人——林毓怀如愿见到了郑明昊。
　　郑明昊穿着明太的标准商务装，头发比一周前长了一些，看起来总算没有那么冷硬了。他走进来，没看林毓怀，直接走到Lisa旁边的椅子坐下，把手里文件夹放到桌上打开，调整到某个页码。
　　"林董事长，"Lisa说，"宋峻先生已经准备好或有负债条款的澄清材料，我们可以开始了。"
　　林毓怀看着郑明昊。郑明昊抬头，公事公办的语气，"2016年的offshore融资，担保物是林氏在新加坡的仓储资产，2019年解除……"
　　郑明昊说了差不多十分钟，林毓怀没有打断，一直状若专注地听着。这是郑明昊的标准风格，数据精确逻辑清晰，没有多余词汇。
　　只不过郑明昊越说到后面，林毓怀的注意力，已经不在他说话的内容上了。林毓怀看着他那双薄唇一开一合，脑子里竟然回放起一周前他们在浴室里热吻的情景。
　　林毓怀咽了下口水。
　　“林董事长，林董事长……”郑明昊讲解完毕，见对面那人居然看着自己神游，尴尬地喊了两声。
　　“啊？哦，你讲完了？”
　　郑明昊清了清嗓子，“讲完了。您还有什么疑问吗？”
　　"我的问题是，"林毓怀整整神情，坐正身子说，"如果未来债权人质疑2019年的清偿资金来源，明太作为股东，是否会承担连带责任？"
　　郑明昊手指顿在纸页上。这是他没预料到的问题，或者说，是他预料到但不希望被问到的问题。

　　"资金来源，属于商业敏感信息，尽调期间林氏未完全披露。但根据现有文件，清偿资金来源于林氏集团内部往来款，非关联交易。如果未来出现债权人质疑，明太不承担责任。"
　　"内部往来款的来源，"林毓怀说，"是林氏的境外子公司，实际控制人是我三叔林正。这在尽调报告中没有披露，宋峻先生，您当时知道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五秒钟。合规官的摄像机红灯一直亮着，像第三只眼睛。
　　郑明昊终于看向林毓怀。目光接触只有一秒，随即转开，"知道。但林正先生当时并非林氏董事会成员，这不影响……"
　　"他现在已经是副董事长了，"林毓怀打断他，"而且正在推动与天润的合作。"
　　郑明昊说，"明太的投资决策基于当时的尽调信息，如果林氏存在信息隐瞒……"
　　"林氏没有隐瞒。我现在质疑的是标记标准。宋峻先生，您当时标记的依据是什么？"
　　Lisa插话："林董事长，这超出技术澄清的范围，涉及尽调方法论……"
　　"让他说，"林毓怀打断她，目光仍看着郑明昊，"我想知道，这是宋峻先生的专业判断，还是其他……个人因素。"
　　郑明昊也看着林毓怀。这家伙，为了宣泄对自己的不满，故意制造这场对接来“刁难”自己。真不知该说他倔强，还是说他幼稚？
　　“林正先生2024年升任副董事长。尽调报告反映的是2024年第三季度的状态，是我的疏漏。”郑明昊有些无奈，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如果林董事长认为存在重大遗漏，明太可以启动补充尽调程序。”
　　“不必了。”林毓怀讪讪无趣地靠进椅背里，看向合规官，"这段可以剪辑掉吗？"
　　"可以，"合规官说，"如果双方同意。"
　　"或有负债条款的澄清到此结束。" Lisa 面向林毓怀说，"林董事长，您要求的三十分钟已经到了。后续问题，您可以直接联系明太的合规委员。"
　　郑明昊站起身走向门口。
　　林毓怀看着磨砂玻璃上走过的人影，接过Lisa推过来的文件，拿起笔，在签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一个月后，春节刚过，天悦湾港口项目投后管理启动会刚结束。林毓怀坐在会议室里，听着明太派驻的财务观察员汇报首月资金使用情况，食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三下，停顿，再三下。这是他快失去耐心的节奏，表示"我在压情绪，但快压不住了"。
　　观察员姓陈，四十多岁，退伍军人出身，和之前照顾他的老周一样靠谱。但林毓怀看着对方的寸头，想起的是郑明昊揉他头发时手指的触感。
　　"林董，"陈观察员合上文件夹，"下周的巡检报告，需要您确认签字。"
　　"嗯，放桌上。"
　　他起身走向办公室，关上门，从抽屉里拿出那个牛皮纸笔记本，他不是很开心地撇撇嘴。
　　郑明昊回苏黎世已经一个多月了。交割结束那天，他在机场给林毓怀发了条消息："回总部述职，两周。"然后就再也没露过面。
　　远程巡检的约定，变成了每周两次的视频通话，每次超不过十五分钟。
　　郑明昊穿着衬衫，背景是明太总部的玻璃幕墙，他们说着财务数据，说着观察员的反馈，说着今天吃了什么，你要注意休息……
　　连除夕夜他们都是隔着屏幕过的。
　　林毓怀把笔记本合上，打开电脑，调出未来两周的日程。董事会、银行谈判、港口现场巡查、三期扩建开工仪式……满满当当。
　　他手指在键盘上停顿，然后开始删改：董事会议程压缩到半天，银行谈判推后，开工仪式委托曹丞烨主持，现场巡查……现场巡查他得亲自去，但可以只去两天。
　　大改特改之后，他空出了四十八个小时。
　　然后他拿起内部电话。
　　“李秘书，帮我订下周去苏黎世的航班……酒店？不用酒店，算私人出行，不用公司资源。"
　　电话那边迟疑着道："那您的住宿问题……"
　　"有人安排，"林毓怀很笃定地说，"你不用管。"
　　挂断电话，林毓怀打开手机，他看着屏幕上最新换的壁纸——郑明昊闭着眼躺在白色枕头上，睡颜安静，短发微乱却不失野性美。那是郑明昊留宿在公寓第二天早上他偷拍的侧脸照片。
　　想起郑明昊说的"支付方式是你"，林毓怀嘴角一扬，这次他就用自己当支付方式，买郑明昊两天的"收留"。

　　苏黎世，明太总部办公室。郑明昊坐在姚副总对面，桌上是封辞职信，已经签了字，日期是昨天。
　　"你确定？"姚副总说，"独立执业的风险，你清楚。"
　　"我清楚，"郑明昊略微点头，说："但我希望回国发展，而且，A市有项目需要我。"
　　"天悦湾的项目有观察员，有Lisa远程监控，不需要你。"
　　"不是这个项目，"郑明昊说，"是……林毓怀。"
　　姚副总面色复杂看着他，"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项目合作关系。"郑明昊站起身，把辞职信推到桌中央，"两个月交接期，我可以配合。但下周开始，我有私人行程，不一定在苏黎世。"
　　"什么行程？"
　　"现场巡检，每周两次。"郑明昊不觉露出了点温柔笑意，说，"这是约定。"
　　姚副总注视他良久，叹了口气，“好吧，我尊重你的选择。希望你不会后悔这个决定。”
　　“谢谢姚总。”
　　郑明昊走出办公室，手机就响了。林毓怀的名字显示的屏幕上，他打开消息，看到内容："周三，ZH891，09:15抵达。”
　　郑明昊看着屏幕，笑了一下，他手指在回复框里停顿了很久，打了几个字："注意安全。"又追加了一句："想你。"
　　周三，苏黎世机场，09:47。航班晚点三十二分钟。郑明昊站在到达大厅，看着出口闸机。一波波旅客走出来，却迟迟没有看见林毓怀。
　　手机响起，他揣着点期待打开，果然看到了林毓怀的消息："海关排队，十分钟。"
　　十分钟后，林毓怀拖着行李箱走出来。没穿商务装，穿了件休闲的黑夹克，款式新潮亮眼，倒是有几分当年顶流影星的风范。不过郑明昊一眼看出来，他的脸色比交割那天差了一些，眼下有淡淡的乌青，是连续加班又赶早班机的痕迹。
　　"走不开就别来了，我过几天就能去找你了。"郑明昊不无心疼地说着，接过他的行李箱，"项目启动才一月，你这个关口抛下董事会……"
　　"会议改期了。"林毓怀说，"银行谈判推后，开工仪式有曹丞烨，现场巡查压缩一天。我腾出了四十八小时。"
　　郑明昊无可奈何地问："订了哪个酒店？"
　　"没订。"
　　“没订？”
　　“嗯。”林毓怀点头，看着郑明昊的眼睛，"等你收留。"
　　郑明昊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紧了紧，“你故意的。”
　　"这是变更请求，"林毓怀说，"当项目执行与计划出现偏差时，关键资源有权提出调整。”
　　“偏差在哪里？”
　　林毓怀笑得眼尾弯弯，“远程巡检无法满足需求。需要调整：临时增加现场频次，四十八小时，费用自理。"
　　郑明昊看着他，到达大厅的人流涌过他们身边，没人特别去留意这两个站着不动的男人。然后郑明昊转身，拉着行李箱走向停车场，林毓怀跟在后面，步伐比刚才快了一些。
　　郑明昊开车，林毓怀坐在副驾驶，夹克脱下来，露出里面的薄羊绒衫。他侧头看着窗外，苏黎世的街头，和A市不同，更明净，更冷，也更陌生。
　　"你住哪里？"他问。
　　"教堂那边。"郑明昊说。
　　"多大？"
　　"一室一厅，"郑明昊说，"比你那儿小。"
　　"一室一厅好啊……"林毓怀琢磨着，突然问：“有厨房吗？”
　　郑明昊警惕起来，“你要做什么？”
　　"西多士，我刚学的。"林毓怀笑着说，“等飞机的时候刷到的，刚好做给你吃。”
　　等飞机的时候刷到的视频，也就是说还没有实践过。
　　郑明昊颇为自己的厨房担忧。但看林毓怀兴致满满的样子，想要劝退他显然不太现实。
　　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林毓怀烧火做饭。
　　郑明昊惴惴不安地发动了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