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遁归来，成了我的资本方》沽茗钓鱼

31、病人 “郑明昊，

　　傍晚五点，郑明昊推开病房门。林毓怀靠在床头，正在看公司里发来的尽调清单，脸色仍有些憔悴，但是精神状态尚好。曹丞烨坐在窗边看手机，见他进来，抬了抬下巴，没说话。
　　"病着就不要操心工作上的事了。"郑明昊走过去，拿走了林毓怀手中的平板。
　　林毓怀手里一空，抬头看见他，笑容马上从嘴边延开，“你来了。”
　　郑明昊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明太那边我沟通过了，他们同意继续推进，但要求一周内提供你的医疗报告，否则触发关键人条款。"
　　林毓怀立刻说："我不会在医院躺一周的，我明天就出院。"
　　“不行。”曹丞烨接道，"医生说最少要观察五天。"
　　林毓怀说："周沐已经整理了担保条款的替代方案，这件事只有我能拍板，曹丞烨，林氏给你的授权不包括核心条款变更。"
　　郑明昊眉头蹙起来，"你现在的状态，即使出院，也无法承受连续谈判。"
　　"不过我需要换个环境。"林毓怀坐直了一些，自顾自地说："回天悦湾别墅，就在港口项目三公里内。我可以休养，也可以处理文件。周沐每天过来汇报，曹丞烨也在那边，有情况二十分钟就能到医院。"
　　他看着郑明昊，见对方没有要答应的意思，又说："你不答应，我现在就回公司上班。你知道我做得到。"
　　病房里安静下来。曹丞烨清了清嗓子，往门口走："呃，我出去买杯咖啡。"
　　门在身后关上。郑明昊看着林毓怀，那双眼睛里的固执和专制，却和从前没有什么两样。
　　"医生随行，每天查房。"郑明昊说。
　　"可以。"林毓怀应得很爽快。
　　"工作不超过两小时，不能见客。"
　　"两个半小时，"林毓怀说，"曹丞烨和周沐可以见。核心条款的谈判我需要他们在场。"
　　"好吧。"
　　林毓怀嘴角弯了一下，拿起手机给曹丞烨发去个信息，叫他不用再过来医院了。
　　不出意外，得到曹丞烨“见色忘友”的吐槽。
　　郑明昊随即联系医生，黄医生听说他们要出院，不是很赞成，但在林毓怀再三保证下还是同意了，不过出院前要再做最后一次检查。
　　林毓怀在郑明昊陪同下，很配合地做了。
　　做完检查，办理好出院手续，差不多六点半，车子便开往天悦湾别墅。林毓怀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棕榈树影。郑明昊坐在他旁边，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随着路面起伏明明灭灭。
　　"别看了，"林毓怀碰了碰他的胳膊，"到了。"
　　郑明昊合上电脑。车子停在别墅前，门口的灯已经亮了，在渐暗的天色里晕出一片柔和的光。港口起重机的灯光在暮色中闪烁，遥远而模糊。
　　郑明昊记得林毓怀的膝盖这几天正疼着，扶起他的胳膊，走上三级台阶。他身体的重量，比上次在灯塔楼梯上时好像轻了一些，骨头隔着衣服硌着手掌。
　　"没那么脆弱，"林毓怀好笑地说，但也没有挣开他的手，"真的。"
　　进门后，郑明昊打开客厅里的暖气，温度设定在二十六度。林毓怀站在玄关，看着他熟门熟路地去厨房开冰箱，然后出来说，”冰箱里什么都没有，今晚只能暂时吃外卖了。”
　　他说着，又去鞋柜里拿出双拖鞋，蹲下来，放在林毓怀脚边，"换鞋，然后上楼。外卖到了我给你拿上去。"
　　"我想先给公司里打个电话。"他的手机刚刚出医院的时候被郑明昊收走了。
　　"明天再打。"
　　“很重要。”
　　郑明昊站起身，两人对视，谁也没先移开，对峙了一会儿。
　　"郑明昊，"林毓怀小声抗议，"我是病人，你得听我的。"
　　"病人要听医生的，医生说要静养。静养的意思是，少走动，少说话，少做决定。"
　　"那你还答应让我工作两小时？"
　　"那是明天的事。"郑明昊说。
　　林毓怀拗不过，只好踢掉皮鞋，换上拖鞋，拖拖拉拉地向楼梯走去。
　　他走到楼梯口，看着那十八级台阶，深吸一口气。郑明昊的手就搀过来了，“慢一点。”
　　“我没瘸，能自己走。”林毓怀嘴上这么说，身体却心安理得地靠着郑明昊，他心里其实对这种细致周到的照顾还挺受用的。

　　晚上九点，林毓怀靠在床头，看郑明昊从行李箱里拿出东西。
　　药盒分装成早中晚三份，体温计放在床头柜触手可及的位置，还有一个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封面上写着"每日记录"。
　　"那是什么？"林毓怀指着那个本子。
　　"你的作息表。起床时间，用药时间，工作时间，情绪状态。"郑明昊把那个本子拿在手上，“后续我的观察记录都会写在里面。"
　　林毓怀看着他翻开笔记本，第一页是今天的日期，下面已经填了一行字：18:30 离开医院，血氧96。
　　郑明昊拿起笔，在下面又记上：19:15 抵达住所，步态稳定，呼吸稍促。21：00 上床睡觉，状态尚好。
　　林毓怀哭笑不得，"你把我当实验对象？"
　　"我把你当重点项目，"郑明昊说，"项目目标是，两周内恢复健康履职能力。我是项目经理，你是关键资源。关键资源的任何异常，都需要记录和追溯。"
　　林毓怀抽了抽嘴角，"那我的意见呢？"
　　"在项目目标范围内，可以听取，超出范围的，保留申诉权。"
　　"比如？"
　　郑明昊合上笔记本，"比如你现在说想下楼喝杯咖啡。咖啡因影响睡眠，睡眠影响恢复，就必须否决。申诉期为明早九点，届时可重新提交申请。"
　　林毓怀看着他，"你以前不这样。你以前会让我喝咖啡，然后陪我一起失眠。"
　　"那是以前。"郑明昊把笔记本放在床头柜上，"现在你的身体经不起失眠。"
　　林毓怀看着那个笔记本，"郑明昊"三个字在记录人一栏里签得工整而不失气势。
　　"那我的工作呢？"他问，"你答应的两小时。"
　　"明天开始，上午10点到12点。"郑明昊起身把窗帘拉上，熄了大灯，只留床头一盏小灯，"现在睡觉。"
　　林毓怀有点怨念，"才九点啊。"
　　"你昨晚只睡了五个小时，今晚的目标是八个小时，考虑你中间可能醒来，现在入睡并不算早。"
　　然后林毓怀就被按着躺下去，被子拉到下巴。
　　他闭上眼睛，听着郑明昊在房间里走动的声音——检查窗户是否关严，调整加湿器的水位……
　　"郑明昊，"林毓怀闭着眼喊道。
　　"嗯？"
　　"你明天要出去？"
　　脚步声停住了。郑明昊说，"上午有尽调会议，港口现场的泊位核查，必须我在场。两小时，最多三小时。"
　　"那这里呢？"
　　"有人过来，我雇了护工，明早八点前到。我尽调结束就回来。"
　　林毓怀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我不需要护工。"
　　"你需要，"郑明昊说，"我没办法每隔两小时打电话确认你的血氧数值。"
　　"那护工帅吗？"林毓怀的声音已经带着睡意。
　　郑明昊说："不帅。是个退伍军人，人挺热情的，饭也做得。"
　　林毓怀的嘴角弯了一下，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他翻了个身，说：“郑明昊，我现在是病人，我需要安抚才能睡得着。”
　　卧室里静了一会儿，他听到外套脱下来的“窸窣”声，然后，他就如愿钻进了郑明昊怀里。
　　床头灯光线昏暗，但足够他看清郑明昊的面部轮廓。他抬手摸上那脸颊，实质的，不是幻觉。
　　“你真的是郑明昊？”他低声问。
　　“如假包换，睡吧。”郑明昊用手在他背上一下一下轻拍着，直到怀里的人呼吸匀长，才闭上眼睛进入浅眠。在项目管理的术语里，这叫做待机模式，耗能最低，响应最快。

　　早晨七点四十分，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林毓怀在睡梦中皱了皱眉，意识还没完全清醒，就听见玄关处传来换鞋、放东西的响动。
　　郑明昊已经醒了，他轻轻把手臂从林毓怀颈下抽出来，掖好被角，起身出去。林毓怀迷迷糊糊间听见压低的人声在客厅交谈，五分钟后，卧室门被推开，郑明昊重新走进来，摸了摸他还闭着的眼睛，轻声说：“护工到了。你先起来吃早饭吧。”
　　林毓怀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声音含含糊糊泛着懒，“我想再睡会儿。”
　　郑明昊看了他两秒，有点无奈地说：“那就再睡十分钟。太久了饭菜要凉。”
　　“嗯。”
　　八点整，林毓怀踩着拖鞋走出卧室。客厅里站着个中年男人，寸头，肤色偏深，穿着干净的灰色夹克，正弯腰把保温饭盒往餐桌上摆。听见脚步声他直起身，露出一个笑容，眼角挤出几道纹路，“林先生？郑先生雇我这几天照顾您。我姓周，您叫我老周就行。”
　　他指了指桌上的饭盒，“小米粥，蛋羹，拌了个黄瓜。郑先生交代了，要清淡少油，您先吃，吃完我帮您量血压血氧，记录到本子上。”
　　郑明昊交代得还挺详细。
　　林毓怀笑了下，在餐桌前坐下，看着那碗粥的热气往上冒。他捧起碗喝了一口。老周拿出郑明昊留下的那个笔记本，翻到今天的日期页，看了看昨晚郑明昊的字迹，然后抬头问：“昨晚睡得好吗？中间醒过几次？”
　　“一次，”林毓怀说，“四点起来喝水，很快又睡了。”
　　老周点点头，认认真真地记下，“郑先生要求我每两小时记录一次，您别嫌烦。”
　　林毓怀舀了一勺蛋羹，吹了吹，“你以前照顾过病人？”
　　“照顾过，”老周把体温计递过来，“我老母亲最后那两年，我辞了工在家守着。后来送走了，我就干这行，五年了。”
　　林毓怀把体温计夹好，低头喝粥。
　　郑明昊穿戴整齐走过来，看了眼老周手里的记录本。
　　“血氧97，体温36.5，”老周主动汇报，“早餐进食约三分之二，状态正常。”
　　郑明昊点点头，俯身对林毓怀说，“我走了。”
　　林毓怀“嗯”一声，看着郑明昊欲言又止。碍于旁人在场，到底没把“亲一下”三个字说出来。
　　郑明昊出门去了。老周把碗收起来，感叹道：“郑先生挺仔细的。我干这行这么久，很少见家属照顾病人做得这么细的。”
　　林毓怀看着门口的方向，抿嘴一笑，“他不是在照顾病人，他是在跟进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