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遁归来，成了我的资本方》沽茗钓鱼

30、我回来了 我的身体，

　　他在苏黎世利马特河边租了一间公寓，窗户朝东，能看到日出。
　　偶尔，他还是会去搜有关林毓怀的新闻。但是能搜到的不多，除了林氏的重大事件，林毓怀很少出现在媒体面前。
　　这一年林氏最大的事件只有两件——天悦湾灯塔落成，和林毓怀接任集团CEO。
　　镜头里的林毓怀看起来终于成熟了一些，笑容完美得体，只是形容消瘦。
　　第四年，他在苏黎世完成了第二个项目，北欧航运集团的资产剥离。他的轮岗评估被总部人事委员会标记为"建议提前定岗"。
　　他正式向姚副总提出，希望永久留在苏黎世，理由是"熟悉欧洲港口网络，语言适应良好"。
　　他变成了"宋峻 king"。
　　他在利马特河的同一条街上换了更大的公寓，依然朝东，能看到日出。公寓楼下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咖啡馆，他习惯在那里工作到凌晨，然后沿着河岸走回家。
　　他终于不再搜索林毓怀的名字。
　　他以为他们可以从此各自安好了。
　　直到某个凌晨，他在咖啡馆的角落里，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窗外走过。黑色大衣，肩膀的线条，走路时微微抬着下巴的习惯——和林毓怀一样。
　　他追出去。利马特河的冷风灌进肺里，带来真切的疼痛。那个身影在桥中央停下，转过身，不是林毓怀。但和林毓怀真的有几分相像，拿着一张图纸正在辨认路牌。
　　那人走了以后，他站在桥中央，看着河水从脚下流过。想起湄公河三角洲的吊床，曼谷的阁楼，想起他这些年来漂泊的轨迹。
　　最终回忆停留在“蓝鲸一号”的甲板上，最后的那一个凌晨。
　　他走回咖啡馆，喝完那杯已经冷掉的咖啡，打开电脑，继续计算。数字不会认错人，不会让他在冷风里奔跑到肺痛。
　　但那个身影，依旧让他在之后的每个周二，同一个时间，走到同一个地方，看着同一条街道。
　　他没有再看见任何像林毓怀的身影。
　　直到两周前，林氏港口项目寻求国际融资的邮件出现在他的电脑桌面上。
　　林毓怀亲手发的，要亲赴苏黎世，来见他。
　　理智告诉他，他极有可能被林毓怀认出来。
　　但理智抵不过刻骨的思念。
　　他应了林毓怀的邀约。
　　他也终于知道，这些年来所谓的各自安好，不过都是他自己的幻觉。
　　林毓怀很不好。
　　他们都不曾好过。

　　急诊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郑明昊和曹丞烨同时转身。黄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肺炎复发，伴有急性应激反应。现在稳定下来了，但肺部有阴影，需要住院观察。"他顿了顿，"另外，他清醒后仍然可能出现记忆错乱，需要有人陪护。"
　　医生的目光在郑明昊脸上多停留了一秒，"他刚才一直在说胡话，什么海水、什么不看我、明昊……"他摇摇头，"谁是明昊？"
　　郑明昊嘴唇动了动，“我可以进去看看他吗？”
　　“可以，但别刺激他，他现在经不起任何情绪波动。"
　　郑明昊点点头，走到急诊室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却迟迟没有推开。
　　"进去吧。"曹丞烨说，声音里没有了质问，只剩下疲惫，"他等了你太久。别让他再等了。"
　　郑明昊推开了门。

　　林毓怀安安静静躺在一片白色里，眉心微蹙，眼皮下细微的颤动告诉郑明昊，他的梦境仍在继续。
　　"……救生圈，黄色的。"他声音含糊，手指在被单上无意识地抓挠了两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郑明昊握住那只手。那只手立刻收紧，指甲将他的掌心刺得发疼，但他没有抽出来。
　　“救生圈是你的，你应该上去，你应该……"林毓怀呼吸急促起来，胸口起伏，监护仪发出轻微的警报。
　　"毓怀。"郑明昊俯身，靠近他的脸，"我现在就在这里。"
　　林毓怀慢慢睁开了眼睛，瞳孔扩散着，映着诊室里的白灯，没有聚焦。他看着郑明昊，又像是穿透他，看着某个更远的地方。
　　"船沉的时候，"他缓慢地说，"海水是黑色的。不是蓝色……我在救生圈里，看着那片黑水，想着你还在下面，你是不是……很冷。”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哽咽，被他自己强行咽回去。
　　"黄医生说这是创伤后谵妄，"他声音变得平板，像是在背诵一样，"记忆会错乱，会编造，然后把想象当成真的。我不知道哪些是真的，哪些是我编的。也许你没有沉下去，也许……"
　　"我回来了。"郑明昊打断他说。
　　林毓怀的声音停住了。
　　他的眼睛循着声源望向郑明昊的脸，终于有了焦点。
　　"他们告诉我你死了，每个人都说，你死了。他们把我绑在床上，给我打针……“
　　他的手指在郑明昊掌心里颤抖。郑明昊用另一只手覆上他的手背，将那只冰凉颤抖的手，完全包在掌心里。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郑明昊再次说。
　　林毓怀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泪水从眼角滑下去，流进鬓角的头发里。
　　“你回来了……”他看着郑明昊，目光里是经年的积郁，无数个日夜的煎熬与怀疑。
　　"如果我那时候知道你还活着，"他说，"我爬也会爬去找你。但是你选择了沉默，选择了让我接受'现实'。”
　　郑明昊脸色灰白。他握着林毓怀的手，感受到脉搏的跳动，却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流失。
　　林毓怀将手从他掌心抽离，很慢，但很坚定。他想要挽留，却不敢用力。
　　"但是郑明昊，"林毓怀说，"你有没有问过我，我想要什么？"
　　郑明昊坐在床边，双手空着，保持着握持的姿势，像是还没有反应过来。
　　"你想要什么？"
　　林毓怀撑着床板坐起来，抱住了郑明昊，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他哭了很久很久。
　　他没有回答郑明昊的问题，但是郑明昊已经知道了答案。
　　"郑明昊，我现在很累，"他终于停止了哭泣，趴在郑明昊肩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我的身体，我的脑子，都很累。但是我不知道明天醒来，你还会不会变成宋峻……"
　　郑明昊轻轻拍着他的后脑勺，“累了你就睡，我就在这里，宋峻也好，郑明昊也好，我都不会再离开。你赢了。”
　　林毓怀安静了很久，久到郑明昊以为他睡着了。
　　等郑明昊试着把他拉开的时候，才发现，他真的已经睡着了。
　　他实在太累了。
　　但这一次他呼吸匀长，眉头也是舒展的，手放松地垂着，没有抓挠，没有颤抖。
　　郑明昊轻轻地将他放回床上，拉过椅子，坐在床边，膝盖抵着床沿。然后伸出手，握住林毓怀的手，感受到那只手在睡梦中轻微的回握。

　　第二天，郑明昊在医院待到曹丞烨过来，才动身回到酒店。他换了身干净西装，眼神已经恢复到宋峻惯常的冷静。
　　明太的团队在会议室里等他。长桌另一侧空着——那是给林氏预留的位置，现在只有郑明昊一个人坐在中间。
　　Lisa 是团队里最注重效力的人，她第一个开口，"宋峻，我们需要一个解释。昨天会议中断时，我们正在讨论担保条款的执行顺序。今天林氏的人没有到场，电话也无人接听。"
　　郑明昊斟酌了下语言，说："林先生昨晚入院，急性肺炎复发，伴有创伤后应激反应。曹丞烨在陪护，预计需要三到五天。"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法务主管和两名经理交换了眼神，Lisa的手指在平板上停顿了一下，抬头说："健康原因，我们理解。但董事会四周后要审议这笔投资，如果尽调无法按时完成……"
　　"可以完成。"郑明昊说。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那是他凌晨在医院走廊里用手机和法务确认的函件。
　　"林氏昨晚发来正式函件，"他说，"同意将谈判授权临时移交给曹丞烨先生。曹丞烨作为林氏的长期合作伙伴和联合投资方，有权代表林氏继续推进谈判。曹氏的团队上午已经开始接手尽调资料，我们的团队可以继续工作。"
　　Lisa拿起文件快速浏览，眉头没有松开。
　　"授权移交给曹氏，这意味着决策链条变了。原本林毓怀可以直接拍板的事儿，现在需要曹丞烨和林氏董事会双重确认。而且曹氏本身也是投资方，他们的利益和明太并不完全一致。"她放下文件，看着郑明昊，目光里带着审视。
　　"宋峻，明太投资林氏港口项目，看中的不仅是资产，更是林氏在业内的资源网络，和地方政府的关系，现在他住院了，我们不知道病情严重程度，不知道这是否会影响他的长期履职能力。"
　　郑明昊气定神闲，"你的担忧合理，但我需要说明几点。第一，曹氏和林氏合作八年，从未出现过利益冲突。曹氏的加入，恰恰是林氏信用的背书，不是风险。第二林氏的管理体系和政府关系网络，不会因为一个人的短期缺席而瘫痪。"
　　"短期，"Lisa抓住这个词，"你确认是短期？"
　　"我昨晚在医院，"郑明昊说，"按主治医生的评估，林毓怀一周内恢复正常履职没有问题。"
　　Lisa看了他好一会儿，低声道："你昨晚在医院陪护，今早六点回邮件，现在又坐在这里。作为明太项目负责人，敬业没有问题，但作为旁观者，我担心你混淆了角色。你是明太代表，不是林氏曹氏的朋友。董事会若知道你为林毓怀守夜，会质疑你的独立性。"
　　郑明昊说："如果独立性意味着见死不救，明太应该重新考虑用人标准。"
　　Lisa双手一摊，叹了口气，“好吧，我说不过你。”她宣布了散会，团队成员陆续离开。
　　Lisa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腹部，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终于有了点随性的样子。
　　"宋峻，"她说，"我认识你四年了，从来没见过你现在这样。你刚才说'见死不救'，但林毓怀既没有死，也没有需要你救。他有医生，有曹丞烨，有整个林氏的团队。你守在那里算什么？"
　　郑明昊也放下了开会时的姿态，“我自有分寸，你不用替我操心。”
　　"我还是要提醒你，明太付你薪水，不是让你来这边做慈善的。总部如果知道你把个人感情带进项目，不会欣赏你的义气，只会质疑你的专业。"Lisa合上平板，说："我会把今天的讨论，抄送亚太区合规官。你的解释我会如实记录，我的担忧也会。宋峻，我尊重你的判断，但我不背书。"
　　郑明昊还没接话，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电话，那边传来曹丞烨的声音。
　　"他醒了，"曹丞烨有点无奈地说，"一定要找你。"
　　郑明昊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但表情柔和了一些。他握着手机对一脸无奈的Lisa点头告别，走出会议室。
　　手机那边已经换成了林毓怀，带着点控诉的语气，“你走了。”
　　“没走。”他温声说：“你留下这么个烂摊子，我总得过来处理一下。”
　　电话那边静了一下，林毓怀有些低落地说：“对不起啊，又要你给我收拾烂摊子。”
　　郑明昊嘴角一弯，“好了，你好好休息，我忙完就去找你。”
　　“你忙完是什么时候？”
　　“可能要到傍晚。”
　　“那我等你。”
　　林毓怀还没放下手机，一旁的曹丞烨就给他抢过去了，“郑明昊我警告你啊，你要是敢让他再崩溃一次，我就亲手把你扔回海……"
　　林毓怀没让他把话说完，一把抢过手机，按了挂断键。
　　“不准胡说八道！”
　　曹丞烨嗤地一笑，揶揄道：“这下你放心了吧？”
　　林毓怀仍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郑明昊真的回来了？
　　应该是真的，他记得昨晚郑明昊说了两遍“我回来了”。
　　他生怕这又是自己记忆错乱产生的幻觉，于是看向曹丞烨，问：”你看我现在是正常还是不正常啊？“
　　曹丞烨装模作样观察了他一阵，说："不太正常。眼白发黄，瞳孔涣散，还有这个傻样儿，典型的谵妄后遗症。"
　　林毓怀推了一下他的肩膀，"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曹丞烨往椅子里一靠，“哼，他要是敢再让你疯一次，我绝对不会放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