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遁归来，成了我的资本方》沽茗钓鱼

25、苏黎世 我们以前见

　　苏黎世，明太资本总部第18层。
　　男人挺拔的身形站在落地窗前，俯瞰利马特河。
　　玻璃上映着他的脸，和复印件上的那张照片一模一样。冷硬中带着磨损的质感。但此刻，他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影像，感觉仍是陌生的。面容的创伤被技术很好地掩盖了，可也让他失去了本来的模样。
　　电脑屏幕上是林氏发来的LOI。他看了七遍，每一遍都停在那张灯塔照片上。
　　那座灯塔，已经建立五年了。他计算过维护成本，知道林氏为这座灯塔烧掉了多少现金流，知道它在对方的财务报表上一直是净亏损，也知道……它其实只是一座纪念碑。
　　现在这座纪念碑的建造者，要亲赴苏黎世，来见他。
　　他将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无名指和小指暴露在空气中，呈现出一种不太正常的弯曲。这是当年那场海难留下来的后遗症。
　　他回到桌前开始编辑，然后按下发送键，回复界面传出："林先生：灯塔五年未灭，值得一看。10月15日，苏黎世，面谈。"
　　署名：宋峻。

　　此时已经是深夜两点，林毓怀守在电脑前已经两个小时，屏幕上始终停留在那封已发送的LOI界面，光标安静地闪烁着，像一场悬而未决的等待。
　　他食指无意识摩挲着鼠标边缘，脑海里反复掠过那张黑白证件照。冷硬的眼神，磨损的质感，还有那几分让他心口发紧的相像。
　　新邮件的提示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轻响一声。
　　发件人：宋峻 。
　　林毓怀的心提起来，近乎慎重地点开了那封邮件。只短短两行字，他逐字看了三遍。
　　“灯塔五年未灭，值得一看。”
　　他胸腔里的心跳忽然乱了节奏。
　　此前他想过对方有可能会拒绝他，或者抛出某些为难他的问题，唯独没有想到对方会给他这两句话。
　　不算客套，也看不出来什么试探的意思。
　　这是什么意思？
　　林毓怀垂着眼，一直看着屏幕上“宋峻 ”那两个字。
　　轮廓很像，但他依旧觉得眼神不像。
　　可对方回复的那两句话，却让他无端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沉默温柔的郑明昊。
　　他缓缓靠回椅背里，望向窗外深夜的城市灯火，心里翻涌着久未出现的情绪——有点期待，又有点忐忑，还有一丝不明所以的雀跃。
　　10月13日晚，他踏上了飞往苏黎世的航班。
　　他终于要去见那个，像又不像他的人。
　　飞机直飞苏黎世，飞行时间预计9小时。他坐在商务舱靠窗位置，闭上眼打算先休息一下。机舱灯调暗，周围乘客陆续入睡。
　　"毓怀。"
　　熟悉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从过道传来。林毓怀睁开眼，就看见程嘉拎着登机箱站在舱门处，一身深灰色大衣。
　　"程嘉？"
　　"我要去苏黎世旅游。"程嘉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系安全带，"你呢？"
　　"去谈合作。"林毓怀说。
　　程嘉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空乘送来毛毯，他接过来，递给林毓怀一条。"你腿怕冷，盖一下吧。"
　　林毓怀下意识低头。腿确实有些冷，当年在海水里泡了几个小时留下的后遗症，血液循环不良。他接过毛毯盖在腿上，说了声谢谢。
　　飞机开始爬升，不久便穿过云层。程嘉从包里取出本书来看。林毓怀则看着舷窗外的云层。
　　"你查了我的行程。"他忽然说，语气里却没有生气的成份，然后他叹了口气。程嘉对他的好，已经让他有些负担不起。
　　"曹丞烨告诉我的。"程嘉翻了一页书，说：“但我上这一趟飞机，却不是要跟着你。这是我年前的计划，去苏黎世旅游。”
　　他的理由毫无破绽，林毓怀只是一笑。
　　"我希望在苏黎世能有人陪。"程嘉说，目光仍在书页上，"一个人旅游多没意思。"
　　林毓怀看着腿上的毛毯，说：“你是应该找个人陪伴的。”
　　程嘉假装没听懂他的话外音，说“所以我上了这趟飞机。”
　　机舱灯完全熄灭，只剩下阅读灯的微光。程嘉的脸在阴影里，和当年他酒醉后醒来的那个凌晨相差无几。
　　林毓怀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10月14日中午，苏黎世的天空正下着细雨。
　　飞机落地，林毓怀出关取行李。程嘉在酒店预订了同一栋楼相邻的两间房。林毓怀没有反对。
　　他们先去了班霍夫大街。
　　世界上最昂贵的购物街之一，林荫道两侧遍布银行、奢侈品店。林毓怀站在一家钟表店橱窗前，看里面的一款机械表——江诗丹顿，齿轮精密咬合，秒针的跳动像心跳，一圈走过一圈，和灯塔的光束扫过海面有着规律上的相似。
　　"喜欢吗？"程嘉状若随意地问。
　　"但是我没有戴表的习惯。"林毓怀说，然后走出钟表店，继续往前走。
　　他们沿着班霍夫大街，经过苏黎世湖，大教堂双塔高耸，钟声在整点敲响。利马特河穿城而过，林毓怀站在教堂外的大时钟下，金色指针指在正午十二点，距离明天的面谈，还有二十二个小时。
　　程嘉的伞一直偏向林毓怀那边，自己的右肩被淋湿了一片。
　　"明天，"程嘉开口，"你什么时候办事？"
　　"上午十点。"
　　"我送你过去。"
　　"不用。"
　　"我知道。"程嘉说，"但我想去那边走走。明斯特桥，听说风景很好。"
　　林毓怀有点无奈，“随便你……”
　　他话音中止，目光蓦地定格在前方。

　　前方五十米处，班霍夫大街与伦韦格街的交叉口，一个男人正沿着石阶往下走。
　　男人的右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左手拎着黑色公文包，走到路口时，风有点大，他下意识侧过脸，避开迎面的冷风。
　　男人的目光透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似乎往林毓怀的方向扫了一眼。
　　隔着攒动的人流，林毓怀看见了他的侧脸。
　　眉骨的弧度，下颌线的收束，与那张黑白证件照分毫不差。
　　但那一瞬间，林毓怀却无比确定。
　　是他。
　　“允……”
　　声音卡在喉咙里，出来的只有一声中断的气音。
　　心脏狂跳起来，撞得胸腔生疼。林毓怀再也顾不上别的，抬脚就追上去。
　　皮鞋在湿滑的鹅卵石上打滑，他踉跄了一下，左手撑住桥栏，继续追，距离在慢慢缩近……
　　"毓怀！"程嘉在身后喊他，"你要去哪里？"
　　他没有回头。风声，水声，和自己的心跳声混在一起。
　　只有几步的距离了。他伸出手，几乎以为就要触到对方的肩膀……
　　可是红灯这时亮起，汽车从面前驶过，切断了他的视线。等他绕过车辆，那个背影已经消失在了伦韦格街的转角，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路口空荡荡。
　　那是一条通往利马特河的小巷，巷口立着古老的石墙，墙上爬满了枯黄的常春藤。
　　林毓怀冲到转角，大口喘着气，海水吸入性肺炎的后遗症在剧烈的奔跑后刺痛得窒息。
　　潮湿的街道，水洼里映出来的影子，都在嘲讽他的痴心妄想。
　　林毓怀缓缓蹲下身，一手撑着膝盖，一手抵在微凉的石墙上。
　　程嘉追上来，站在他身后，重新把伞罩在他头顶。
　　“你刚刚看到什么了？”
　　林毓怀慢慢直起身。他的西装湿了，鞋袜像在水里泡过一遭，又湿又闷地包裹着他的双脚。
　　"不是他。"他声音又虚又哑，答非所问，像在努力说服自己，"他走路的时候，从来不会把手放在口袋里。这个人……"
　　他停顿片刻，像终于承认某种错误，"不是他。"
　　"回去吧。"程嘉轻声说。

　　次日上午九点五十分。
　　今天天气不错，程嘉陪林毓怀抵达明太资本总部。程嘉在楼下止步，只和他说："结束后给我打电话。"
　　“好。”林毓怀应了一声，从旋转玻璃进门。
　　电梯抵达大厦第18层，前台核实过预约，引导他到会议室。
　　会议室内，长方形会议桌，横桌式摆放。面门的一侧是主位，背门的一侧是客位。桌上摆着名牌：左侧"宋峻 king"，右侧"James "和“Lisa"——明太资本亚太区法务总监与财务总监。投影仪屏幕上显示着林氏集团的LOGO。
　　林毓怀被引导至客位。但他没有坐下，站在椅旁，看窗外的利马特河。

　　九点五十八分。脚步声从外面走廊传来。
　　宋峻走进来。黑色西装，白色衬衫，没有领带。右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和昨天路上那个背影一样。他的眼神在进门时扫过林毓怀，并没有过多停留，和看任何一个商务伙伴没什么分别。
　　"林先生。"他伸出手，声音沉稳，"宋峻 , 感谢亲赴苏黎世。"
　　林毓怀从对方进来的那一刻，心跳的频率就快了起来。照片上看的时候，他还没有觉得多像，但此刻近距离看到本人，他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荒诞。
　　他好艰难才稳住心神，在对方的手空悬了两秒之后，握住了那只手。
　　"林毓怀。"他的声音比对方弱了些，像是还没有从昨日那场奔跑中恢复过来，"感谢应约。"
　　他们握手三秒，标准的商务礼仪。但林毓怀的心跳在这三秒里足足多跳了两拍。
　　那只手的温度，握着他的力度，竟然让他产生了想要哭出来的冲动。
　　但他到底平复了下来。
　　James和Lisa随后进来，对他点头致意。几人落座，宋峻在左侧主位，林毓怀在他对面的客位。林氏的法务代表坐在林毓怀身侧，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和录音笔。
　　"我们开始？"宋峻问，随后打开文件夹，推到桌子中央，"明太的合作条款。请先过目。"
　　林毓怀接过。纸张厚重，条款密密麻麻。但他的视线却停在宋峻的手上——左手握笔，右手放在桌面上，无名指和小指微微弯曲。
　　林氏的法务代表倾身过来，快速浏览过条款，眉头逐渐皱起来。
　　"林先生？"宋峻抬眼，语气平淡，"有什么疑问吗？"
　　林毓怀收回视线，低头看文件。
　　第一条：明太享有项目公司重大事项一票否决权，范围限定于：资产处置、对外担保、核心管理层任免。。
　　第二条：林毓怀以所持林氏集团18%股权质押，为项目公司融资提供增信。
　　第三条：若项目关键人变更，明太有权单方面终止协议。
　　……
　　条款苛刻，霸道强势。
　　林毓怀有些无法接受，可也无法拒绝。他看了看对方那张神似郑明昊的脸，心里又涌起丝无名的悲凉。
　　法务代表在林毓怀耳边低声说："核心管理层若由对方决定，项目的运营将丧失独立性。股权质押比例过高，建议争取降至8%。"
　　"条款很重。"林毓怀看向对方说。
　　"项目很重。"宋峻淡声回应，"这不是公益，我们需要绝对控制。"
　　林毓怀说："我需要信任。"
　　"信任建立在条款上。"宋峻眼神没有多少温度，"林先生，您亲赴苏黎世，不是为了来交朋友的。"
　　会议室安静了片刻，林毓怀放下文件。
　　"宋峻先生，"他忽然问了句与谈判不相干的，"我们以前见过吗？"
　　宋峻眼神顿住一秒，说："没有。不过林先生是公众人物，我倒是见过您的照片。"
　　"只是照片？"
　　"只是照片。"
　　林毓怀看着他。对方没有回视，但也没显示出刻意的回避。
　　"股权质押我可以接受。"林毓怀还是做出了部分妥协，“但核心管理层任免需由林氏决定，我们需要保证项目运营的独立性。”
　　宋峻沉默了一会儿，说：“管理层任免归林氏，但财务负责人由双方共聘。"
　　"我接受。"林毓怀说。法务代表还想说什么，他抬手阻止了。
　　宋峻眉毛动了一下。随后推过笔来。
　　"请。"
　　林毓怀握住笔，在文件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宋峻收回文件，看了一眼签名，合上文件夹。
　　"尽调团队下周赴天悦湾，期待合作。"他站起来，伸出手。
　　第二次握手，依旧是三秒。
　　林毓怀的眼眶在那三秒里，红了一圈，又褪下去。像什么都没发生。
　　"期待合作。"松手时，林毓怀说：“您亲自来吗？”他自然地问询对方，语气里却带着点自己都不能理解的期待。
　　对方垂眸静了一下，不知是不是在考虑，随后说：“我亲自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