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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只是意外 郑明昊感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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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大雨。
林毓怀没有打伞,也没有叫司机,只是漫无目的地在雨里走着。冰冷的雨水打湿了他全身,顺着脸颊流下来,模糊了他的视线,模糊了整个世界。
被打的那一边耳朵还在微微嗡鸣着,林毓怀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毓怀!”
身后传来郑明昊的声音。
林毓怀充耳不闻,只想逃离这个地方,逃离这个让他绝望的家。
一只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将他强行拉住。
“你放开我!”林毓怀挣扎着,声音里带着哭腔。
郑明昊用力将他拽进附近的楼檐下,“你疯了?这么大的雨,你想干什么?”
林毓怀身体微微颤抖,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混合着雨水流进嘴里,又苦又涩。
“郑明昊,你告诉我,那不是真的……”他哽咽着,“你告诉我,你不会和方凝结婚……你是在骗我……”
郑明昊没有说话,默默地拉起他的手,一步步走回自己之前住的小楼。
林毓怀好像是真的闹累了,任凭郑明昊带回了卧室。
两个湿漉漉的人一进卧室,滴下来的水很快在地板上汇聚成一小滩水渍。郑明昊拉着林毓怀坐到床上,走去浴室拿来条蓬松的毛巾,裹住了他湿漉漉的头发,轻轻揉擦着。
“不需要你假惺惺。”林毓怀本能地抗拒起来。
“别动。”郑明昊按住他想要躲闪的肩膀,用毛巾一点点吸干他发丝里的水分,“先把头发擦干,不然容易感冒。”
那条宽大的毛巾携带着郑明昊的气息,将他整个人包裹在一片干燥温暖的领域里。林毓怀渐渐不再抗拒,身体的僵硬,在对方温柔的动作里一点点瓦解,化为满身的无力感。
擦干了头发,郑明昊扔开湿毛巾,从衣柜里拿出套衣服放在林毓怀身边,“把衣服换掉吧,都湿了。”
林毓怀瞥了眼那衣服,没动。
郑明昊等了一会儿,无奈地伸手去解林毓怀的衬衫扣子。
扣子一颗颗解开,湿透的衬衫被褪下。皮肤接触到冷空气,林毓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郑明昊立刻将那件宽大的家居服套到他身上,将他包裹起来。
“先休息,其他的……以后再说。”郑明昊说了这句,打算转身离开。
“你别走。”林毓怀拉住他的手。
郑明昊刚想说什么,林毓怀忽然站起来,狠狠地吻上了他的唇。
像是飞蛾扑向了明知会灼伤自己的火焰,林毓怀寸寸掠夺着郑明昊的唇齿。
唇上传来炽热的碾压,还有一点微咸的湿意。郑明昊想要推开人的手抬到半空,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毓怀……”他在唇齿纠缠的间隙,艰难地唤出林毓怀的名字。
“别说话……”林毓怀呼吸急促,含糊低语间,双手死死扣着他的肩膀,“郑明昊,别拒绝我……求求你……”
林毓怀此刻像个溺水的人,只想抓住眼前唯一的浮木,即使那根本只是带刺的荆棘。
郑明昊闭了闭眼,淡淡的迷迭香混合着雨水的湿气,钻进他的鼻腔,让他感到一阵晕眩。最终,他抬到半空的手,缓缓地、迟疑地,环抱住了林毓怀热烫的身体。
林毓怀因为这迟疑的回应得到了莫大的鼓舞,舌尖蛮横地撬开郑明昊的齿关,贪婪地索取着属于他的气息。
屋外依旧是雨声滂沱,房间里只有两人急促的呼吸声。
本来就只是简单披着的衣服,在两人厮磨中已经掉到了地上。郑明昊感受到怀中人过高的体温,觉得自己抱着的不是一个人。
是一团火。
一团要与他玉石俱焚的火。
混乱之际,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床头柜。
那里摆着一个旧相框。
相框里是张十几年前的老照片。照片上的林毓怀还很年少,笑得没心没肺,亲昵地搂着他的肩膀。而他自己,虽然表情很淡,眼底却也有着发自真心的快乐。
那是正常的,干净的,被世俗所允许的少年情谊。
而现在他在做什么?
郑明昊脑海中蓦地闪过林柏那张威严冷漠的脸,闪过今天餐桌上的一幕一幕。
如果他真的顺从了这一刻的欲望,回应了这份感情。
林柏会怎么做?
林毓怀呢?他现在一时绝望冲动,等他明天清醒来,他会不会后悔?会不会恨自己没有守住底线?
郑明昊正盯着那张照片失神,皮带卡扣被解开发出细微的一声“咔哒”声,他猛然回神,眼底那抹疯乱的火光已经熄灭。
“够了!”
他用力地推开了林毓怀。
“唔?”林毓怀猝不及防,被推得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床榻上。他嘴唇红肿眼神迷茫,眼角带着情欲未褪的潮红,看着郑明昊。
郑明昊迅速背过身去,不再看他“穿上衣服。”
“明昊哥,”林毓怀撑起身体,伸出手想要去触碰他的背影。
“我叫你穿上衣服!”郑明昊猛地转过身。
林毓怀的手僵在半空,像是被那一眼看穿了灵魂,所有的热情和期待,都在这一刻被冻结。
“为什么?你不是……不是也抱着我了吗?你不是也……”
“是我错了。”郑明昊打断了他,转过身不再看他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刚才……是我一时心软,这只是个意外。”
皮鞋踩在地面的声音仓促而果决,郑明昊走了。
林毓怀裸着上身在床上坐了很久,才慢慢地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家居服,麻木地套回身上。
第二天,林毓怀没去公司,他把自己关在房里关了一天,谁来也不开。晚上的时候,他才把自己收拾整齐从房里走出来。
他想了一天,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坐等郑明昊结婚。他需要有个人,给他出出主意。
于是他约了曹丞烨在Sunrick见面。
曹丞烨一般不会拒绝他的邀约,先他十几分钟坐在了包间里。
当林毓怀顶着半边红印未消的脸颊,出现在包间里的时候,曹丞烨的脸当即就黑了,“这谁打的?”
林毓怀径直走到沙发旁,拿起桌上那瓶未开封的伏特加,熟练地拧开瓶盖,对着瓶口就灌了一大口。
“我爸打的。”林毓怀舔舔唇边流下的酒渍,轻描淡写地说。
曹丞烨眉头紧锁,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酒瓶,“发生什么事了?"
林柏这些年虽然对林毓怀不同以往那般纵容,但也从来没因为什么事对林毓怀动过手。
他直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林毓怀自顾自地又拿过一个杯子,往里面倒满酒,然后仰头又是一杯尽,伏特加的烈性,让他胃里一阵翻涌。
“他要结婚了。”
“你是说谁要结婚了?”
“还能有谁?”林毓怀讽笑着,抓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燃,深吸了一口,“他让我祝福他。”
曹丞烨这下明白了。
“所以你就撒泼打滚大闹特闹,然后把自己搞成了这个样子?”
“曹丞烨,我不接受。”林毓怀眼中偏执,看着曹丞烨,“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毓怀,”曹丞烨扶着额头叹了口气,又沉默着喝了两口酒,才说:“听哥一句劝,放了他吧。你跟明昊再这么纠缠下去,我怕你伤得更重。”
“你竟然让我放了他?”林毓怀露出了些许失望地表情,“你是第一个知道我喜欢他的人,你是最明白我人。你竟然也让我放弃他?”
“就因为我是最明白你的人,我才不忍心看你继续煎熬下去。”曹丞烨实在看不下去了,他嚯地站起来,收起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的混样,指了指林毓怀脸上的红印,眼底浮现出恨铁不成钢怒意,“林毓怀,你是被你爸打坏了脑子?还是被郑明昊灌了迷魂汤?你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像个被人抛弃了还在摇尾乞怜的流浪狗!”
林毓怀被骂得脸色一变,像被重锤给砸了一样,不可置信地看着曹丞烨,“你……”
“我什么我?”曹丞烨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狠狠心指着他的鼻子接着骂,“我是第一个知道你喜欢他的人?没错!所以我也是第一个看着你把自己作践到这种地步的人!你为了他把自己作践成这样,可他给过你什么?”
曹丞烨把心一横,抓起桌上那瓶伏特加,重重顿在林毓怀面前,酒液晃荡出来,溅湿了桌布。
他说:“你清醒一点吧!郑明昊他不爱你!他甚至不敢面对你!他要结婚了,你在他眼里不过是他人生路上的一块绊脚石。”
曹丞烨的话一句比一句锋利,毫不留情地往林毓怀心窝里戳。林毓怀都快哭了,他还在继续说。
“你口口声声说喜欢他,那你的骄傲呢?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林少爷去哪儿了?为了个男人把自己折腾得要死要活,你还是我认识的林毓怀吗?”他一下子说太多,说得口干舌燥,拿起桌上的白开水“咕噜咕噜”灌了两口。
林毓怀从小到大没被人这么骂过,对方还是一块长大的曹丞烨,他一时被骂蒙了,眨了两下眼睛,才咬牙说出一句:“曹丞烨,你混蛋。”
混蛋拍拍他的肩膀,“听着,你值得更好的,值得一个能光明正大站在你身边的人。”
林毓怀想找人出出主意的念头,就这么被曹丞烨掐掉了。
他流连会所消沉了两天,酒精麻痹不了神经,反而让清醒时的痛苦更加尖锐。终究,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傲气还是占了上风。
曹丞烨说得没错,他不能为了个男人要死要活。
要死要活也得两个人一起。
凭什么他一个人?
他挺直了脊梁骨,步履从容地走进公司大门。即使脸色不怎么好,即使穿着灰扑扑不起眼的工装,也掩盖不住他骨子里与生俱来的矜贵气。
打从他进公司就风波不断,先是坠马受伤休息了一个月,才康复上了一天班,又因为跟家里闹翻,旷了两天工。公司上下早就暗里议论了许多。
这会儿他再次出现,周遭难免都是探究的目光。
不过到底是林毓怀,那股傲气和周身散发的冷冽气场,立刻就将那些目光掐灭了,没人敢上前触霉头。
“毓怀少爷。”
一道温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毓怀停下脚步,不是很耐烦地转身。白笙年正迎面走来,脸上挂着一贯好脾气的柔和笑意。
在林毓怀看来却非常虚伪。
白笙年身为郑明昊的助理,在公司里是出了名的会做事,会做人,不止在郑明昊面前,他对所有同事不论上下属,都非常善解人意。
任谁都不会对这样一个人产生敌意。除了林毓怀。
他跟林毓怀站一块儿比较,就是两个极端。一个是轻浮傲慢、喜怒无常的太子爷,一个是如沐春风、毫无棱角的温谦公子。
“有事?”林毓怀声音淡漠,没有丝毫寒暄的意味。眼神都没在白笙年脸上多做停留,仿佛他只是路边的一棵草。
白笙年慢步走来,并没有因为他的冷淡而尴尬。像是习惯了他这种态度。
“昨天听明昊说,你们闹得不是很愉快。”白笙年语气平和,眼神却似有若无地观察着林毓怀的反应。
“我们愉不愉快关你什么事儿?”
林毓怀一向不待见白笙年,也从不掩饰自己的不喜。不仅是因为他们之间天差地别的个性,更多是因为,白笙年对郑明昊也有不能见光的心思。别人看不出来,林毓怀一眼就能看出来——同类相闻,心照不宣。
白笙年依旧是不介意的样子,仿佛不管林毓怀说了什么他都不会生气。他压低了声音说:“其实,你若是想挽回明昊,或许我可以帮你。”
林毓怀终于正眼看他,“帮我?原来你是特意在这里等着给我送橄榄枝的?”
他上下打量了白笙年一番,带着几分睥睨审视:“白笙年,你的消息真是灵通啊。郑明昊跟你说了多少?“
白笙年脸色微变,随即苦笑:“你别误会……我只是不想看你们相互折磨,明昊他……其实很痛苦。”
林毓怀心底蓦地一痛——原来郑明昊也会把自己的痛苦展露给别人看的。
只是那个人不是自己,是白笙年。
他收起情绪,凑近白笙年,眼神危险,“你想怎么帮我啊?”
“明昊哥这个人,最看重责任。”白笙年并不避着林毓怀的目光,淡定地说:“为了责任他可以无视自己的感受。但他对你,终究是不一样的。如果你遇到了生命危险,他一定会抛下一切来救你。只要他在婚宴那天无法出席,这场婚姻自然就作废了。”
“生命危险?”走廊此刻安静无人,林毓怀目光钉在白笙年那副无懈可击的面孔上,忽然一笑,“你想利用我。你也不希望他跟方凝结婚,但是你没有任何办法,你甚至没有立场说一个不字。”
白笙年被点破心思也不慌,坦然道:“毓怀少爷,你很聪明。我们本来就有同样的目的,相互利用一下又何妨?”
“我真是小瞧了你。”林毓怀退开一步说:“但是我凭什么相信一个觊觎我哥哥、又在背后窥探我们的人?”
“你可以不相信我。”白笙年说:“五日后就是订婚宴,时间不多了。如果你最后选择相信我,希望你能早点告诉我。我去忙了,您慢走。”白笙年颔了颔首,越过林毓怀,走向走廊另一头。
林毓怀看着他的背影,不屑地扯了扯嘴角。
四日后,A市的天气有些反常,天空呈现出一种沉闷的雾灰色。
婚宴前夕,林家庄园张灯结彩,大红囍字贴遍了回廊。虽然婚宴选在酒店举行,本家老宅也应景布置了一番。
林毓怀离开公司回到家,看到的就是一派刺眼的喜气光景。那一个个大红双喜,仿佛都在嘲笑他得不到回应的痴心。
客厅里佣人来回走动,烟雾袅袅,茶炉水沸。郑明昊穿着正式,和林柏坐在茶几前交谈着什么,神色淡然,仿佛即将缔结良缘是他期盼已久的事情。
林毓怀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无视他们的存在,径直从旋梯走上二楼。
“毓怀。”林柏喊了他一声“过来坐会儿吧,我们说两句。”
林毓怀脚步一顿,头也没回,“我有点累,你们聊吧。”
林柏自那天打了他一巴掌,事后回想起来也是有些内疚,于是试着心平气和地与他说话,“明天明昊就要结婚了,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是……”
“你们高兴就好,何须来理我好不好受?”他打断林柏,说完就顾自上了楼,关上房门,把一切令他不痛快地人和事都关在门外。
庸人在他的房门上也贴了个双喜,他一把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林毓怀在飘窗前站了好一会儿,抽了两根烟。然后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把那个陈旧的沉重的牛皮纸包裹拿出来。包裹的边角已经磨损,显露出岁月的痕迹,就像他藏在心底那个荒唐又执着的秘密。
他把麻绳解开,看到了那一沓厚厚的图纸。他翻到最新的那一张,巍峨的灯塔在纸上已经有了具体的模样,每处细节都经过他精心的推敲和打磨,线条流畅而富有张力。
他曾很多次想象过,这座灯塔终有一日矗立在海岸线,那时他会带着郑明昊登上塔顶,一起俯瞰波涛汹涌的大海。
可是那个人已经不要了。
他要跟别人结婚了。
他明明看到了这些图纸,却选择悄悄地将它们封存回去,假装没有看到过。
红点旁边被水渍晕开的痕迹还在。林毓怀伸出手指轻轻抚摸。
他忽然想到了一句话: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
“去他妈的旧人。“林毓怀扯了扯嘴角。
房间门就在这时被敲响了,“毓怀,你在里面吗?”
是郑明昊。
林毓怀心中一动,随即自嘲。事到如今他竟然还妄想郑明昊会临时反悔。他这会儿谁也不想搭理,没应声,也没去开门。
郑明昊又敲了两声,得不到回应,便自己拧开了门把手。
高挑的身形从门口慢步走进来,停在他一米开外。
“奶奶让我来喊你吃饭。”郑明昊说,“大家都在等你。”
“等我做什么?”林毓怀坐在书桌前,斜看了他一眼,说:“我是个疯子随时发疯,你们还是别来招惹我的好。”
“毓怀,”郑明昊唤了一声,却没往下说,他的视线落在了林毓怀摊在手中的那沓图纸上。
林毓怀顺着他的视线低下头。
彼此一阵无言。
过了一会儿,林毓怀轻声说:“你还记得吗?那年在天悦湾,你说想要一座灯塔……”
“年少时的戏言,当不得真。”
“你从未当真,”林毓怀抬起头,清亮的眼眸一如十六年前,“我却为你画了十二年的图纸。”
郑明昊移开目光看向别处,淡声说:“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以后不要再做这么幼稚的事了。”
“你看过这些图纸对不对?”
“看过又如何?”
“郑明昊……”林毓怀忽然满心的疲惫,不想再争论下去了,他几乎是低声下气地说:“你不要结婚好不好?”
“林毓怀,你二十六岁了,我也不再是十三岁的孩子。我们都不该,还活在童话故事里。”郑明昊依旧不看他,连眼神都不曾有一丝动容,“你做的这些于我而言,就是个不切实际的童话故事,毫无用处。”
十二年的执着,换来一句“豪无用处“。
“奶奶还在等你,下来吃饭吧。”郑明昊留下这句,转身走出房门。
林毓怀低下头,动作迟缓地将那些图纸叠放整齐,封回牛皮纸内。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掏出手机,白笙年的短信显示在屏幕里:“毓怀少爷,考虑得如何?”
林毓怀盯着屏幕,良久,他手指在屏幕上用力敲出一个字,发送。
“好。”
屋外风声已起,雨声滴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