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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他要结婚了 林毓怀的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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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不长不短,就这么过去了。
自从那天晚上在医院走廊里远远看了那一眼后,郑明昊便再也没有去过医院。
他不敢。他怕看到林毓怀那双盛满失望和痛楚的眼睛,怕看到那张苍白的嘴唇一张一合,说出那些他无法回应的话。他只能让佣人每天把林毓怀的情况汇报给他。
今天是林毓怀出院的日子。
郑明昊没有去医院接人,因为他知道自有人会去接。
他像每个寻常的早晨一样,踏着稳健的步子走进公司。
旋转门转动,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林毓怀穿着职员工装,身形似乎比之前更单薄了一些,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精神看上去还不错。他站在前台柜前,不知和前台人员交涉着什么,随后低头看了下手机,不知看到了什么,嘴角牵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郑明昊走过去,唤了他一声,“毓怀。”
林毓怀听到声音,抬头看向郑明昊,不咸不淡应了声,”早啊明昊哥。“
一月前那场争吵,好像不曾在他心里留下什么芥蒂。他看上去,那么平静。
倒是郑明昊,面色有些不自然,“身体好些了吗?怎么不多休息几天……”
“多谢挂念。”林毓怀语气疏离,带着点若有若无的嘲讽,“不过是小伤,不劳您费心。”
“其实公司的事可以慢慢来的,腿伤最忌劳累,养好身体要紧,你要不……”
“郑总,”毓怀再次打断了他,语气不耐,目光越过他,看向他身后那几个假装忙碌实则竖起耳朵的职员,以及他身边十二小时待命的助理白笙年,“如果您没什么别的事,我就先过去了。”
说完,他看都没看郑明昊一眼,径直走向自己所属的部门。
“明昊。”白笙年轻声提醒道,“该上去开会了。”
郑明昊回过神来,深吸了口气,恢复了那副冷峻的面容,转身走向另一侧的专属电梯。
晚上下班的时候,林毓怀本来答应了程嘉去云隆酒店住,却被林柏一个电话叫回了林家老宅。
餐厅里灯火通明,长方形的红木餐桌铺着洁白的亚麻桌布,吊顶灯折射出的光芒有些刺眼。
郑明昊也在,就坐在老太太左边。
“奶奶,您尝尝这个。”郑明昊适时地夹了一块鱼腹肉,放进林老太太的碗里。
林老太太放下汤匙,抬眼看了看大孙子,又看了看坐在对面、一直低头摆弄筷子的林毓怀,叹了口气:“明昊有心了。不过我看,今天这桌子菜再好,也有人食不知味啊。”
林毓怀摆弄筷子的手微微一顿,没有抬头,只是盯着盘子里那朵雕刻得栩栩如生的玉兰花。
“妈,今天叫您和孩子们回来,除了例行聚餐,其实还有件好事要宣布。”林柏放下酒杯,笑着对老太太说。
“哦,什么好事啊?”
“明昊的婚事,已经定下来了。”林柏目光扫过郑明昊,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便继续说道,“是方家的二小姐,方凝。我和她父亲是老相识,这门亲事,也算门当户对,挺合适的。我打算下月初二就把他们的婚宴先办了。”
林毓怀手里的筷子一个没拿稳掉到了桌上,又滚到地上,金属碰着瓷面发出清脆的声音。
几声过后,餐厅里有片刻的寂静。
林毓怀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看着林柏。
“方家二小姐?”林毓怀声音轻慢,“就是你那个大学教授朋友的女儿,书呆子一个,和明昊哥哪里合适了?”
林柏的脸色微微一沉,“毓怀!注意你的言辞!那是你未来表嫂!”
林毓怀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慢条斯理地拿起面前的餐巾纸,擦了擦溅到汤水的手指,“谁承认她是我嫂子了?明昊哥吗?”
他瞥了眼郑明昊,却见对方脸色沉静,仿佛他们议论的事与他没有半点关系。
“明昊已经答应了。”林柏重新拿起酒杯晃了晃,气定神闲地说:“你不想承认也得承认。”
林毓怀猛地扫向郑明昊,“你……你答应了?”
郑明昊避开他的视线,沉默点头。
林毓怀不可置信地盯着郑明昊,好一会儿才摇着头说:“你骗我。你骗我的是不是?”
“毓怀,我希望你能祝福我。”
“我不同意!”林毓怀腾地站起来,“郑明昊我告诉你,我绝不同意!”
“放肆!”林柏一拍桌子,震得碗碟叮当作响,“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怎么没有?”林毓怀眼扫向林柏,压抑已久的愤怒和轻蔑在此刻流露无遗,“我也是林家一员,明昊哥的婚事,我有权利过问。”他顿了顿,眼扫过沉默不语的郑明昊,眼中痛楚一闪而过,随即被冷意覆盖,“你根本没把他当成一家人,只当他是你手里的一颗棋子,来去全由你做主。”
“你!”林柏气得浑身发抖,手颤抖地指着林毓怀,“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明昊也是我林家人,他的终身幸福我比谁都重视。这是家里的大事,不是你小孩子过家家!”
林毓怀冷笑一声,靠在椅背上,摆出一副慵懒却极具攻击性的姿态,“爸,您别说得那么冠冕堂皇。您不是为了明昊哥的终身幸福,您是为了您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您选方凝,不是因为她家世好,恰恰是因为她家世不怎么样。一个毫无背景、任人拿捏的女人,才最适合做您控制明昊哥的筹码,对不对?”
“住口!”林柏额头上已经浮起青筋,“林毓怀,你太让我失望了!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里有一点林家少爷的样子?浑身上下都是叛逆和戾气!”
“我什么样,还不是您一手调教出来的?”林毓怀的声音陡然拔高,“您教我们要把家族的利益放在第一位。好,我学到了。所以现在,我用您教我的逻辑告诉您——这门亲事,不划算。”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逼视着林柏:“方家除了一个所谓的清贵名声,一无所有。明昊哥娶了方凝,根本得不到任何商业上的助力。你不过想用这个女人,把他牢牢地绑在您为他画的那条的轨道上。”
“你懂什么!”林柏被戳中痛处,恼羞成怒,抓起桌上的烟灰缸就朝林毓怀砸了过去。
林毓怀没有躲。烟灰缸擦着他的肩膀飞过,“砰”地一声砸在身后的墙上,碎裂开来。
林老太太惊呼一声,捂住了胸口。
郑明昊霍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舅舅!毓怀他……”
“你给我坐下!”林柏指着郑明昊,厉声喝道,“今天谁替他求情,就是跟我作对!”
郑明昊身体僵硬,拳头紧紧握起,可最终还是慢慢地坐了回去。
林毓怀看着这一幕,左肩被烟灰缸擦过的地方顿闷地疼。他慢慢地直起身,抬手抚上自己的肩膀,笑得几分癫狂。
“爸,你真的以为,一纸婚书,就能锁住一个人吗?你真的以为,用这种手段逼走我,就能让我‘正常’起来?你看着我长大,看着我对他的感情一天天变质,你怕外面的闲言碎语毁了你苦心经营的名声。所以你急着把他的终身定了,用一个女人来‘矫正’我们,用这种方式来切断我们之间的联系。”
“闭嘴!给我闭嘴!”林柏猛地站起来,绕过桌子,一把揪住林毓怀的衣领,将他狠狠地抵在身后的餐柜上。昂贵的瓷器摇晃着掉落下来,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是我儿子!我是为了你好!”林柏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在林毓怀不顾后果说出那段话之后,他表面的镇定再也维持不住,阴狠得像头护食的野兽。
“为我好?”林毓怀被勒得喘不过气,却依然倔强地扬着下巴,“为我好你能在我妈妈去世不到一年的时间……就让别的女人登堂入室!?”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空旷的餐厅里回荡。
林毓怀的头偏向一侧,回过头时,白皙的脸颊已经红了一片,他耳中嗡嗡作响,看着林柏那张因为愤怒而略显扭曲的脸,眼中的光一点一点熄灭。
“这是在干什么!”老太太眼见孙子挨打,惊呼一声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撞到了桌子一角,几只瓷碗摇晃着险些掉落。
“毓怀!”老太太声音颤抖,顾不上维持平日的端庄,绕过桌子快步走到林毓怀身边,一把推开林柏。她摸着孙子脸上那片骇人的红痕,眼眶瞬间红了。
“妈,您别管!”林柏指着林毓怀,怒火中烧,“您看看他说的这是人话吗?还有一点的规矩礼数吗?”
“他再不对,也是你的儿子,是我的亲孙子!”林老太太转头,目光前所未有的冷厉,“你当着我的面打他,就是在打我!”
林柏被母亲噎得说不出话,胸口剧烈起伏着。
老太太没有理会他,转过身,拉着林毓怀的手臂,“疼不疼?走,跟奶奶回房,让家庭医生来看看……”
“奶奶,我没事。”林毓怀看着奶奶那满头的银发和焦急的面容,冰冷的眼神里透出了丝愧疚。
“什么叫没事?都肿起来了!”老太太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郑明昊,语气里带上了责备,“明昊!你还愣着干什么?没看见弟弟受伤了吗?”
郑明昊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快步走过来,想要触碰林毓怀:“毓怀,我带你去医院……”
“不用了。”林毓怀后退一步,避开了郑明昊伸过来的手,也避开了奶奶搀扶的手。
他低着头,看着满地狼藉,表情晦暗不明。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抬起头,眼中那点因为奶奶流露出的愧疚已然褪去,重新被厚厚的冰霜覆盖。
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
然后,他甚至没有再去看郑明昊一眼,转身就往外走。
“站住!”林柏在他身后吼道,“林毓怀,你走出这个门,就别再回来!”
林毓怀的脚步微微一顿,背对着众人,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一句话,飘散在空气里:
“这个家,我早就待腻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家门,消失在茫茫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