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遁归来，成了我的资本方》沽茗钓鱼

11、远远观望 他自认为掩

　　两天了，林毓怀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任由护士扎针换药。
　　郑明昊那天离开以后，虽然没再露面，但是把林家最细心的佣人调了过来，照顾林毓怀。这个佣人在林家已经七八年了，对林毓怀的生习惯和饮食口味都很熟悉。
　　只是林毓怀心里还揣着对郑明昊的气，对他派过来的人便没什么好脸色。对人家送来的食物也视而不见。
　　珠姨刚把精心熬制的山药排骨汤端到床头柜上，还没来得及开口劝，林毓怀就把头一偏，冷冷地说：“拿走。”
　　珠姨一愣，跟着苦口婆心地劝道：“少爷，您多少喝两口吧？这是郑少爷特意让我熬的，您这两天粒米未进，身子怎么受得了？”
　　“我不饿。”林毓怀说：“还有，我不喝他让人做的东西。珠姨你回去吧，我不需要人照顾。”
　　珠姨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干裂的嘴唇，心疼得不行：“少爷，您这是置哪门子气呢？郑少爷他……他是真的关心您啊。”
　　林毓怀唇边勾起抹讥诮的弧度，“他要是真的关心我，就不会派你来了。你别说了，把东西拿走，让我安静会儿。”
　　珠姨看着他那副拒人于千里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把汤又端了出去。
　　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毓怀有气无力地拿起来，屏幕上显示一条来自程嘉的短信。
　　“听说某人把自己摔成国宝了？慰问一下，下午来看你，想吃什么？”
　　林毓怀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点。他回了一个字：“滚。”
　　很快，程嘉的消息又来了：“还有力气骂人？看来伤得不重啊。那我等会儿就不带好东西了。”
　　林毓怀打字回复：“我快闷坏了，你来，带我出去玩。”
　　“那下午见，你先休息一会儿。”
　　林毓怀放下手机，眼里的阴霾似乎散去了一些，心里也没那么堵了。

　　程嘉来的时候，林毓怀刚打完点滴，护士刚刚收拾完东西撤出去。他静静坐在床上，眼看着窗外像是在发呆。
　　程嘉靠在门框上，一脸戏谑地说：“咱们林少这是怎么了？听说你把自己摔成这德行，我寻思着怎么也得来瞻仰一下，顺便看看能不能捡个漏。”
　　林毓怀听到声音转过头，那没有半点血色的脸，让程嘉原本挂在嘴角的调侃笑容微微一滞。
　　程嘉走进来，把果篮放在桌上，顺手拿起前天曹丞烨放在那里的，还没拆封的游戏机：“怎么？连你最爱的《塞尔达》都不想打了？”
　　林毓怀张了张嘴，“你来得还挺快的。”
　　“我不来，你是不是打算在这儿把自己坐化了？”程嘉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好气地说：“走吧，别赖着了，带你去透透气。这病房里一股子消毒水味儿，闻着就丧气。这医院后花园不错，晒晒太阳补补钙，说不定骨头长得快些。”
　　“你不忙吗？”
　　程嘉把轮椅打开，调试好踏板，“再忙也得来看看你啊。”
　　林毓怀在他的搀扶下，慢慢坐进去。
　　程嘉推着他在小径上慢慢走着，午后的阳光暖意融融，驱散了从病房里带出来的阴冷。花园里，几株早开的白梅微风中轻轻摇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林毓怀一直沉默着，眼神有些恍惚。
　　程嘉绕到他面前，蹲下身，叹了口气，“为了他把自己弄成这样，值得吗？“
　　林毓怀抬眼露出两分诧异。
　　程嘉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不就是被郑明昊说了几句吗？你至于把自己弄得跟个怨妇似的？“
　　“你怎么知道……“
　　“曹丞烨都跟我说了。说你门也不出，饭也不吃，曹大少没辙了，让我来劝劝你。”程嘉状若随意地说，心中那股压抑已久的情感，却隐隐有冲破理智防线的趋势。他捧起林毓怀的脸，让他看着自己，“林毓怀，世上还有别人在乎你的，别只看着郑明昊。”
　　“程嘉？”林毓怀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程嘉忽然笑了，“怎么办，虽然你现在情绪很低落，可是我如果不趁虚而入，我怕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我怕等你好了，又变回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林二少，把我拒之门外。”
　　林毓怀愣住了，眼中一片错愕。嘴唇微微张开，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程嘉却没给他反应的时间，站起身，推着轮椅继续向前走，仿佛刚才那句告白只是林毓怀的幻觉。
　　“怎么？吓到了？”程嘉低头，看着他的头顶。
　　林毓怀看着前面，迟疑地说：“你这是在哄我开心吧？”
　　“有人这么哄别人开心的吗？"程嘉连表白也那么镇定，说，"不过你也不用马上答应我。等你伤好了，再慢慢考虑。我不急的。”

　　夜幕降临，林家庄园一片寂静。
　　郑明昊站在玄关处，脱下沾染了夜露的风衣，随手递给迎上来的珠姨。他身上带着外面的寒气，脸色在玄关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晦暗。
　　“郑少爷？”珠姨有些意外，连忙接过衣服，“您怎么回来了？也没提前说一声，我好让厨房准备您爱吃的……”
　　郑明昊没有接话，径直走向客厅的沙发，抬手松了松领带，“毓怀那边怎么样？今天吃的什么？”
　　珠姨一听便叹气，低声道：“少爷……还是不肯吃东西。我送去的汤，他连闻都没闻一下，就让我拿走了。他说……他说不想吃您让人做的东西。”
　　郑明昊手指微微收紧，沉默了片刻，问道：“曹丞烨呢？他没想办法？”
　　“曹少跟何少今天倒是来了，不过也没什么办法。后来……”珠姨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怎么说合适。
　　“后来怎么了？”
　　“后来，有位姓程的先生来了。”珠姨说道，“他把少爷推到医院的后花园去了。少爷在那边待了很久，貌似还……笑了。”
　　“程嘉？”郑明昊眼神锐利起来，“他去干什么？”
　　“听他说是曹少请他来的，让他帮忙劝劝少爷。”珠姨如实汇报，“我看程先生和少爷聊得挺投缘的，程先生还喂少爷吃了点东西……”
　　“我知道了。”郑明昊淡淡截断她，“你去忙你的吧。对了，老太太那边，先瞒着吧。免得老人家过度担心。”
　　“明白，郑少爷。家里的佣人我都交代过了，不会传到老太太耳朵里的。”
　　郑明昊点点头。珠姨不再多言，退了出去。
　　“明昊。”
　　苍老而沉稳的声音，突兀地在寂静的客厅里响起。
　　郑明昊刚要下楼的身体一时僵住。他缓缓转过身，客厅尽头的阴影里，林老太太正一步步缓缓走出来。她穿着花纹简洁的暗紫色旗袍，银白的头发盘在脑后，一双阅尽沧桑的眼睛，在灯下显得格外幽深。
　　“奶奶。”郑明昊轻声问候：“您还没睡。”
　　“这老宅子太静了，静得人睡不安稳。”林老太太走到客厅中央，在沙发上缓缓坐下，目光落在茶几上早已凉透的茶杯上，语气平淡地说：“刚才隐约听见你问毓怀的事，他又在闹脾气？”
　　郑明昊道：“让您担心了，奶奶。只是一些小事，我会处理好的。”
　　“小事？”林老太太轻哼一声，低沉的音节自有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威压，“明昊，你当我老糊涂了？还是觉得我已经耳聋眼花了？毓怀为什么不肯吃东西？为什么进医院？”
　　“只是感冒，没什么大碍的，您不要担心。”郑明昊还是撒了个慌，未敢直视她的眼睛，“是我……没照顾好他。”
　　林老太太端起茶杯，抿了口早已凉透的茶水。冷茶苦涩，她眉头微蹙，“明昊，这茶凉了，味道就变了，便是再想温回来，也不是原来那滋味了。”
　　郑明昊沉默地站在原地，一惯挺拔的身形，却不知为什么总是透着难以言喻的萧索。
　　“毓怀这孩子，性子像他死去的母亲，是个执拗的。”林老太太放下茶杯，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缓缓说道，“以前你对他百般宠爱，那是把他捧在手心里，暖着护着。如今，你为了避嫌，为了扼杀流言蜚语于摇篮中，你便要生生地撤了那层温暖，让他暴露在寒风里。你有没有考虑过，他接不接受得了？”
　　郑明昊抬起头，看着那双细纹密布却洞悉一切的眼睛，声音艰涩：“我……只是想让他学会独立，学会……处事的规矩。我不想他因为我，被人指指点点。我……”
　　“你是不想让他被人指点，还是自己害怕别人的指点？”老太太一针见血，跟着一声叹息：“明昊，人心有时也像石头，捂热了再冻上，那是会裂的。你以前给得太多，突然收回去，比从来没给过更伤人。毓怀现在这般模样，你有不可推脱的责任。”
　　郑明昊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错愕。
　　他自认为掩饰得很好，却不料连一个垂暮的老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你们总想着掌控局面，想着家族，想着名声。”林老太太终于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忽然露出几分伤怀，“我老了，不懂你们那一套。我只想我的宝贝孙子开心喜乐。偏偏能让他开心的人，却对他冷心冷情。“
　　郑明昊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老太太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用那双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
　　郑明昊站在原地，看着略微佝偻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半小时后，卡宴不疾不徐地停在医院住院部楼下。
　　郑明昊没有坐电梯，沿着楼梯一步步走上三楼。
　　他只是想来看一看。
　　推开楼梯间的防火门，走廊里静悄悄的。郑明昊的目光穿过长长的走廊，落在尽头那间VIP病房外的阳台上。
　　林毓怀坐在轮椅上，程嘉则坐在轮椅旁的小凳子上，将一小块切好的苹果举到林毓怀嘴边。林毓怀虽然还是那副恹恹不乐的表情，但并没有拒绝，张嘴吃下了苹果，随后说了句什么，程嘉便笑了起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林毓怀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突然转头向走廊这边看了一眼。
　　郑明昊连忙后退一步，躲进了阴影里。
　　“怎么了？”程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看到空荡荡的走廊，“有人吗？”
　　“……没什么。”林毓怀摇了摇头，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可能是看错了。”
　　林毓怀又看了眼空荡荡的走廊，心里莫名失落。他总觉得，刚才那里站着一个人，一个牵动着他全部喜怒的人。
　　“冷吗？”程嘉给他披上一件外套，“进屋吧，外面风大。”
　　郑明昊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听着那边传来程嘉温和的询问和林毓怀低声的回应。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酸涩与嫉妒强行压下。
　　“走吧。”他低声对自己说。然后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医院。
　　夜色深沉，卡宴在夜色中疾驰而去，消失在茫茫车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