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骨之疽》灰色雨

5、我不是精神病的儿子 “那他

　　“那他多大了？这个知道吗。”

　　“测骨龄应该是七八岁，这个小孩自己也什么都不知道。”

　　纪微闻声点点头，随即收起了认真的神情，笑眯眯地拿着助听器走到沈泪的面前，自言自语地说：“那我们就要戴一下助听器啦，看看合不合适呀？”

　　纪微很认真地拆开助听器，温柔的桃花眼微微湿润。

　　沈沮看到他的样子，捂着嘴笑：纪微就是这样，从小在父母的呵护下长大，太性情了。

　　纪微是医学世家，因此非常熟练地把助听器为我扣上了。

　　“滋滋滋……”电流声穿过我的耳朵，我猛地捂住耳朵。

　　“没关系，刚戴上就是有点不太适应。”纪微的声音先透过电流声传进我的脑子里，是很温润的声音。

　　我居然……我可以听到了……

　　我无比感激地望着纪微，控制不住地流下泪水。

　　“谢……谢谢你。”

　　我磕磕巴巴地道谢，好久没有听到自己的声音，好久违，好想哭。

　　纪微听到这话，眼眶更加泛红。他一声不吭地看着我，过了很久，才站起身来摸了摸我的头，偷偷擦了擦泪水。

　　“你谢错人了，我给你买的助听器。”

　　那冷峻的嗓音猛地撩过我的心弦，带有独属于青年的磁性，夹杂着青涩的尾音，像六月也会飘的雪，在一片生机活力中落下一片寂白与独特。

　　我怔了怔身子，随即转头望向我哥——他一手插在裤兜里，嘴角几乎看不出上扬，但是可以看出他在笑。

　　“对呀，这位沈少爷竟然会花惊人的五千块给你买助听器呀！好好谢谢他吧小鬼”纪微走到玄关处刚想开门，转头半靠在门框上，歪着头对我说。

　　五千……我天……这我要花多少钱才能还上呀……

　　我皱着眉，望向我哥，他还会不会要我。

　　“谢谢你，我……我以后一定……还还上，能不能……别不要我了……”

　　我哥没憋住笑，欢快又放松的笑声抚缓了我的焦虑。

　　“不用你还，但是，要不要你看我心情。”他略带调侃地说着，但反而加剧了我的焦虑。

　　“我叫沈沮，记好了。以后你叫沈泪，你也记好了。”

　　我点了点头，把沈沮这个名字在舌头上滚了一圈，记在了心上。

　　“以后我要好好表现，不能再被抛弃了。”

　　小时候的我在那时暗暗下定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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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沮，我帮你打扫卫生吧！”

　　“叫我大名吗？叫哥吧。”

　　“哦哦，好的哥哥，我帮你打扫卫生吧！”

　　“叫哥……算了，哥哥也行，小屁孩扫你有扫帚高吗还打扫卫生，你好好看电视吧，卫生我早打扫了。”

　　说完，我哥为我播了一个动画电影，自己去一旁的木桌上写起了作业。

　　阳光这时悄悄地透过客厅的窗帘，爬上了他的桌子上。他的双眸浸泡在阳光里，我恍惚看到，眸底的秋湖也泛起了涟涟的光晕，温柔似乎洒进了空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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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我哥为我办理了入学，我第一次踏出学校的大门，对一切都十分好奇。

　　可是看到那么多与自己同龄的孩子时，我还是慌了，我开始疯狂冒汗，我的呼吸开始沉重。

　　我想起每次噩梦伴随的声音，他们说我是精神病的儿子……

　　“我……我害怕。”我轻轻地拉了拉前面正在办理手续的哥哥的袖口。

　　我哥似乎是看到了我的异常，满头都是冷汗，脸色苍白，在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为什么怕？等下我们回家。”我哥转过头接着办理。

　　突然，学校里下课的声音响了起来，有许多小孩子冲出来，尖叫着玩耍。

　　尖叫声穿过助听器钻到我的脑子里，一瞬间，尖叫声幻化成刺耳的电流声，冲上大脑，无情地挖出了我的回忆——黑暗，恐惧与吵闹，好可怕。

　　我攥着我哥衣服的手突然收紧，我控制不住地开始干呕。

　　我像个疯子一样把助听器摘下来，蹲了下来捂住耳朵，泪水啪嗒落到地上。

　　“我害怕……我不是精神病的儿子……”我自言自语地说着。

　　沈沮听到动静，转过身来，看到地上明显已经精神崩溃的我，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发现叫我的名字没动静，索性蹲下晃着我的身子，发现助听器已经被我摘下来了，于是用力把我的脑袋摆正，看到我极度慌张的脸，吓了一跳，恍惚一瞬——他想到了当时在黑夜里独自崩溃的自己。

　　他二话没说，一手拿着办理好的手续，一手把我抱起。

　　纪微站在不远处等着，看到我哥一脸严肃地抱着我过来，连忙走过去把我哥另一只手上的手续拿走。

　　“怎么了这是，不想上学吗，我小时候也这样。”

　　沈沮摇摇头：“看着不像这么简单，他状态很不好。”

　　“那先去医院。”

　　纪微打开车门，和他的司机说“去我妈的心理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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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近两个小时，纪微的母亲姜慈晚从心理咨询室走了出来，面容严肃。

　　“怎么样啊，妈，这小孩他到底怎么了？”纪微被我刚刚的样子吓坏了。

　　“这个孩子，怎么问怎么不说，但是我也了解到了一点。”

　　坐在一旁的沈沮一声不吭，正在略微烦躁地玩着纪微的车钥匙。

　　“他曾经应该是在有很多与他年龄相仿的孩子的地方，受过他们的欺负，因此看到学校和同龄人时会害怕，生理性呕吐。可能以后还会有自虐的倾向，因为从他摘助听器可以看出来，他这是在极端性逃避。”

　　姜慈晚说完，看向了沈沮，若有所思。

　　姜慈晚听说过沈沮的过往，所以她在问完我之后，瞬间明白沈沮为什么要收养我。

　　他在我身上看到了曾经的他。

　　沈沮看似没在意姜慈晚的话，但其实他比任何人都懂这字里行间的崩溃与矛盾。沈沮突然站起身来：“好，我以后多带他来心理咨询。以后我会注意着他一点的，有什么情况我再联系您。”

　　姜慈晚掩去了眼中的任何感情，只是点了点头。因为她也知道，沈沮他不愿袒露他的脆弱，更不愿意任何人去怜悯他。

　　他的心理问题比这个孩子还要严重得多。

　　这个孩子还小，如果一直坚持心理开导和吃药的话，对以后的正常生活影响会很小。

　　但沈沮不一样，他从小就把他的悲伤独自肢解，所以他习惯了无论眼泪是涩还是苦，都留给自己品尝，再吞下。把烂事对折再对折，再藏起来，让眼泪在心脏里自然风干，任由着悲伤重叠再加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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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车上，纪微又开始红眼眶，他一遍遍摸着我的头，一声声叹气：“你到底都遭过什么罪啊，小鬼……”尾声哽咽。

　　我没力气回应他，只是满头余汗地闭着眼睛，倚在我哥的身上。

　　我一闭眼睛，耳边就全是他们的声音，但我发现，我只要感受到我哥的温度，那一圈圈令我窒息的声音就会慢慢淡去。

　　沈沮也不说话，由着我这么靠着他睡觉，他只是一手抵在车窗上戳着脸，无声地看着我，他这时候在想什么呢……我无从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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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了，照顾好小鬼啊！你也别总请假了，赶紧想办法开导一下小鬼，高二也不能总请假。”纪微站在小区门口说着，然后上了车。

　　“嗯，路上安全。”我哥抱着怀里正熟睡的我，走进了那个窄小潮湿的小区。

　　纪微的父亲是开全球连锁药业公司的，母亲也经营着临城最好的心理医院，是个根本没有架子的富二代。与那些跋扈的有钱人更不一样的是，他因为他的父母的性格影响，他也是个非常心地细腻柔软的一个人。

　　纪微住在沈沮之前的别墅的旁邻，是沈沮为数不多的好朋友。在沈沮没有父母照顾的时候，受过纪微父母很多帮助。

　　纪父纪母也很真心地对待着沈沮，把他当做亲儿子对待。但沈沮的性格，太过于要强，有事也总不和他们说，只是独自扛着。

　　后来，沈沮不顾他们的反对，毅然决然把别墅卖了。

　　“小沮呀，你如果急着用钱，我可以先借给你啊。”纪微的父亲纪崇屹冲着沈沮焦急地说着。

　　沈沮只是摇了摇头，接着低头收拾搬家的东西。

　　纪崇屹本想接着劝说沈沮留下，但被姜慈晚拦住了。

　　姜慈晚看着执着要走的沈沮，叹了口气，拿只有纪崇屹能听到的声音开口：“这样对他来说，或许也好。就当是自己亲手斩断这份梦魇了。”

　　于是，沈沮便搬到了这个小区，虽然很小，很破，很潮，但是唯一的优点就是隔音非常好，而且位置很偏，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