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我也痛，阿泪 我哥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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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哥抱着我回家，把我放到沙发上，给我盖了一张毛毯，走过去把窗帘拉上了。
客厅瞬间变成一片冷色，他走到我的身边把台灯打开了。
我的助听器已经被他重新戴上，因此，他略微沉重的呼吸声重重地砸着我的心脏。
“能告诉我为什么不去上学吗。”他的声音来得措不及防，打破了这片寂静。
我半阖的眼睛微微睁开，望着我哥的眼睛，我似乎看到了那个深色的瞳仁下，藏着的那片浓稠的暗色，正在慢慢化开，流进我的心脏。
我闭上了眼睛，回忆起那些往事，衣服下的烟疤依旧作痛。
我不愿把这些事告诉其他人，因为他们只会一味安慰，并自以为是地认为“我能懂你的感受。”
可是我，愿意把血淋淋的伤疤撕开，展示给我哥看：看吧，我只是一个烂掉的人。
因为我哥有魔力，我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就被下了诅咒：一辈子不能离开我哥的诅咒。
于是，我把那些往事从心脏里掏出来，它们与我的血肉融为一体，因此在掏出时，血肉牵连，皮开肉绽。
我把那些烂事混杂着我的血肉，摊开在手心，再佯装单纯无辜地展示给我哥看，“事情就只有这些，我全部都说出来了。”
可最恐怖的事，就是在你已经习惯了孤独，习惯了潮湿，习惯了黑夜时，太阳又照常升起，刺得人眼睛疼。
眼睛疼……怎么会有泪水又流出来了……我不是装得很不在乎了吗……
因为我哥他说：“很疼吧。”
……疼，超级疼……是啊……好疼啊……剜心一样的疼啊……哥哥……怎么全世界都在欺负我……
“疼……我真的好疼啊，哥哥……”我哽咽着胡乱说话。
“我也疼，阿泪。”
……
再后来就是，我哥很顺利地把我送去了学校，虽然我仍不能接受他们玩耍时的尖叫声。
我哥也努力学习，考上了临城一所很好的大学。
我们就这样生活了很久很久。
我们之间，好像产生了很多东西，也失去了很多东西。
似乎有某种东西正在变质，但我和我哥不约而同地坦然接受了这种变质——那似乎就是“依赖”与“爱”在慢慢浸透我的生活。
……
我哥是完全从零开始的，没有任何背景，没有任何依傍，靠着他那所谓的父亲成年前给他打的钱，一砖一瓦地搭建自己的商业大国。
那点钱根本不够，真的不够。
再加上要养我，给我买助听器，根本不够用。
全都是他不知死活地疯狂工作、打工，一点一点攒下来的资本。
因为他的过往太苦了，备受冷眼，他是那么要强的人，却被踩在脚底这么多年。
他要的不仅是夺回多年不曾拥有的尊严，他更要踩在那些曾践踏过他尊严的人的脸上，让他们只能仰望我哥。
这么多年，太苦了，日子真的太苦了。
可他从来没有让我受过一点委屈。
当时我十七岁，我哥也不过二十六岁，但是已经靠我哥换了大房子，我哥说比他小时候住的房子还要大。
但代价就是他越来越忙。
——“哥，如果你总这么忙，我宁愿住出租屋。”
——“如果我还只能让你住出租屋，我宁愿去死。”
……
可我会害怕啊，我怕黑，真的很怕。
黑，太恐怖了。
它会吃人，真的会。
它慢慢吞掉太阳，吞掉所有光亮，吞掉所有建筑，再慢慢吞掉熟睡的人们。
偶尔在静默的夜晚无聊地去阳台时，可以听到那寂静里独属于黑夜的声音——不像风声，像低吼。
那是夜的咀嚼声。
那些声音通过助听器的处理后，会带着助听器的嘶嘶电流声，钻进我的大脑。
自从失聪后，我对这种电流声太过于敏感，因为我总是耳鸣。
耳鸣好吵，但没有心跳声吵。
夜的低吼带着刺人的电流声，在静得可怖的，无人的黑夜里，在我的脑海里疯狂回响。
怕。我害怕。
……
那一天的黑夜降临，雨突然倾盆。
当时我正在客厅嚼着我哥给我买的面包结。
雨点声吓了我一跳，我慌张地打开屋子里的所有灯，坐在客厅。
我没有打开电视，像是默默等待被黑夜的吞噬，无声地抱着双腿在沙发上坐着，我想我哥了。
我很喜欢吃面包结，各种味道的。但是今天的格外难以下咽，雨点声好吵，吵得我想吐。
我每天做的事，吃饭，睡觉，上学，想我哥。
……
突然，灯全部关闭。
不……我真的超级害怕黑。
我全身的肌肉在那一刻控制不住地抽搐，我在沙发上抱着自己，抖成了筛子。
雨声越来越大，好吵。
雨点落得越来越急，将我的心脏砸得粉碎。
好吵。
雨声好吵。
心跳更吵。
我开始干呕。
糟糕得很，晚饭白吃了。
我捂住自己狂跳的心脏，摘掉自己的助听器——我不要再听了，不要了。
我跌跌撞撞地半跑半爬地上了楼，一头撞进了我和我哥的卧室。
好黑。
哥…哥哥…沈沮你咋还不回来。
我摔在了卧室的地上，刚刚在黑暗里好像腿撞到了桌角，胳膊跌到了楼梯上，阵阵隐痛缓缓蔓延。
我因为天生体质差，还有胃病，身体一直很不好，比同龄人都要瘦一点。
而且特别容易留疤留淤青。
心脏疯狂地抽动，疼。
我爬着到衣柜旁，拿出了我哥的外套，抱在怀里。
那种独属于我哥的味道和温度让我的呼吸变得平稳。
一道闪电劈过。
我胃里突然开始紧缩。
好想吐啊，脑子好乱。
我开始呕吐，吐到脱水，吐到没力气睁眼。
冷汗浸透了我的脊背，眼前昏花一片，一阵眩晕。
在我马上失去意识前，我听到了楼下开门的声音，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脚步声。
是我哥回来了。我听到了我哥慌张的脚步，由远及近。
我哥在每个房间都装了监控，他应该是看到停电了才赶回来的。
终于回来了，再晚一点我的肚子就痛得我要跳楼了。
灯泡突然全部亮起来，我的心脏被托住了。
他的头发凌乱，眉毛紧簇着，咋莫名的好看。
眸底的秋湖上的冰层松动，露出隐约的慌张。
……该说不说，我哥好好看。
可我当时应该很丑吧，很恶心吧，头发和脸上都是自己的呕吐物，我还把你的外□□脏了。
可他后来告诉我，我当时很好看，像一只易碎的瓷娃娃。
那行吧，我哥喜欢就好。
后来，他把我抱到车上，送我去了医院。他的身上和车上都沾上了我的呕吐物。
好脏，我好脏，我都把我哥弄脏了……
……
再醒来，我正在医院输点滴，我哥撑着脸，坐在一旁就这么看着我。
还看……这个老东西不知道早点回来，只留我一个人在家啃面包结。
我刚对上我哥的眼睛，便猛地扯掉我手上的点滴，不顾护士的阻拦，也不管正在流血的手。
直接跨坐在了我哥身上，像小孩犯浑一样地吼：“沈沮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你为什么不知道早点回来！”
我扯着他的领口，和我的脸逼近。
他的呼吸洒在我的脸上，鼻尖轻轻擦过我的鼻子，以示安慰。
他说：“爱，爱你，我爱你。”
爱，爱…
我突然觉得世界的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全世界只剩下我和我哥。
我突然好希望我马上死，这样这一刻就能定格成永恒。
嗯呢，我也爱你，哥。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我也痛，阿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