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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是沈沮 我是沈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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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沈沮。我自己取的。
我常以为,像我这样连名字都不是父母取的烂人注定要孤独一生。
直到一个小家伙不知死活地闯进我的世界。
……
我没有真正的名字,但是不是孤儿。很搞笑吧。我也觉得。
……
我的父母健在,但是我觉得我和孤儿无差。
他们做父母做得太失职了,太失败了。
我的母亲在生下我之后,一走了之,再也没回来。家里连一张她的照片也没有,也没有任何人提起过她,以至于过去的好几年我都怀疑她是否真的存在过。
我对她一无所知,她的名字,她的长相,她的声音……我什么都不知道。
后来我才得知,是我父亲因她的不告而别,报复性消除了她留下的所有痕迹。
算了,我不在乎。
……
我与她,恨意未满,怨气滔天。
我怨她。怨她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怨她为什么把我生下来后,又把我抛弃了。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不能在我出生之后就掐死我。
我怨你不来看我。我怨你。
我怨她的自私。我不恨她。因为无处生恨。
我对母亲这个词,都格外生疏陌生。
像一个从来就与我毫不相干,毫无相连的词。每个人都会拥有的,我没有。
我不知道母爱是什么样子的。我只记得,在小时候看到婴儿车里的小孩子被他的母亲轻轻地举过头顶时,我会哭,哭得撕心裂肺。
可其实我并不是很伤心,更准确来说是根本毫无感触,但是我控制不住眼泪,它会自然而然,像是触发了什么按钮一样,歇斯底里地迸发出来。
……
而我的父亲,我和他,不熟,我恨他。
他在我八岁前,只因为他是我的“父亲”这层枷锁,偶尔从国外飞回来陪我。
当然也是偶尔,但我非常地珍视那几次偶尔。
可在我八岁那年,他消失了。
……
那天,他应该和往常一样给我发消息告诉我他会回来陪我。
我在别墅外的台阶上坐着等他,兴高采烈。
可从拂晓等到日落。他没给我发消息,我抱着毫无动静的手机安慰自己:只是爸爸太忙了,今天没回来,明天肯定会回来的。
可没有,还是没有,他没回来。
我不敢给他发消息,因为他说过,绝对不可以打扰他工作。
我就在台阶上一天一天的坐着。
一天…
一天…
又一天…
我害怕了。一天的晚上,我又在台阶上,等了一整天后,我害怕了。
我鼓起勇气,第一次主动给他发去了信息: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
我只记得那晚的风声很吵,心脏很吵,没有月亮,天很黑。
我麻木地在台阶上无声地哭,哭到眼睛裂开般得疼,哭到牙齿发颤,哭到耳鸣,哭到太阳升起。泪水被风刮得干在脸上,沾粘着我的头发。
……
他一消失,就消失了五年。
在这五年里,我都做好了他死在国外的准备。
可是他又回来了。
他,为什么要回来。
为什么要让我知道你还活着,而且活得很好。
为什么。
回来干什么。你回来干什么。
你回来晚了。
这五年,我自己在一次次烫伤中学会了做饭。
那些疮疤至今还是会在每一个潮湿的梅雨季一次次折磨我,折磨我的□□,折磨我的精神——像我对你的恨一样,阴魂不散。
那些你请的保姆好恶心,油腻的肉臃肿地堆在脸上,随着充满臭气的嘴动脸上的肉就开始晃动。
他们知道你不经常回来,拿完雇钱就回家潇洒,从来没管过我。
“连亲爹都不管了,咱们还管什么?走吧。”
……
她们和你一样恶心。
我恨你。
……
你回来那晚,天在下雨。
到底是血浓于水,那天我好像有感应你要回来一样,心脏狂跳了一整天,吵得我耳朵疼。
潮湿的天气,烫疤又开始疼。那天晚上真的好疼,比平常任何时候都要疼,像是扯掉皮肤那样的疼。
我听到大门打开,车子开进院子的声音后,狂跳一整天的心脏突然像滞停一般抽痛。
咚,咚,咚。
我可以感受到我的心脏异常缓慢的跳动,一声一声撞击我的肋骨。
——他的回来出乎我的意外,但我却平静得不像话。
我缓缓地走下楼去,站在旋转楼梯上看着他,我恨他。
但在看到那个五年不见,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时,手还是控制不住地开始颤抖。
他在玄关脱掉被雨淋湿的外套,抬眼和我对视。
我竟在他那冰冷严肃的眼神里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慌张,心虚和抱歉。
可那种情绪一瞬即逝,少得可怜。
我也不需要。
“怎么还不睡,小于。”
小于。真恶心。
我出生到现在,只有这么一个草率又可笑的乳名。我不知道这个名字的来由,就这么被叫了八年,现在再听,恶心。
他总是那么光鲜亮丽,那么体面,那么一丝不苟。
他总苛刻地要求我要坚强:我学步时跌倒后的冷眼旁观,我生病后的满不在乎,我考试考好后的敷衍搪塞,我考砸后的严厉叱责。
可我现在才知道,那所谓地要我坚强,其实就是你对我的毫不在意吧。
可这让曾经的我错误却又深信不疑地认为,那就是父爱。
……
我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心里翻滚着愤怒与恶心。
心脏好痛,比疮疤的酸胀还要痛。
他见我不说话,似乎意识到他那可怜的父权遭到无声的挑衅,便缓声开口“我在跟你说话呢,不理人?”
……
“……是的,还没睡。”
我到底是示弱了,当时的我还是没足够的勇气去挑战他的底线。
我积攒了五年的愤怒与恨意,在这一刻却被他八年的父权压制下的一句话击得粉碎。
我明明有很多话想去质问:为什么把我删了?为什么五年不归?为什么五年里你只给我的卡里打过三次钱?你不要我了为什么要回来?
可在这一刻,我不想问了。我不在乎那些所谓的答案了。
……
他站在这,就是所有问题的错解。
……
他维护了他那岌岌可危的所谓尊严后,缓缓地解开袖口和领带,坐在了沙发上,一手扶着额头,半阖着眼睛,皱着眉毛,下巴轻轻指了一下他对面的那个位置,示意我坐过去。
我坐过去后,正襟危坐。
沉默。
他的另一个手放在茶几上,手指一下一下地轻敲桌面。
咚,咚,咚。
咚,咚,咚。
敲击声和我的心跳重合。
半刻钟后,他轻轻开口“我要移民了。”
我的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眼前开始模糊,我紧攥着双手,指节发白。
又要抛弃我了。
我又被抛弃了。
我又被抛弃了。
“我的公司在M国运营的很好,我脱不开身,而且我有了新的家庭,我不得不移民。这次来就是为了和你讲明。当然,我不可能不管你,房子留给你,我会每年在你的卡里打钱,到你成年就不会再打,我们也没关系了。”
我们也没关系了。
我们也没关系了。
没关系了。
他的话字字冰冷,没有温度。
一句废话没有说,还是跟原来一样谨密。
可有关为什么把我删了,为什么消失五年的事一律不提。
也对,这些问题没有回答,但也已经全部残忍地回答了。
消失了五年,去组建新的家庭了。
……
我的指甲嵌进肉里,扣出血来。
我感觉我的头要裂开了,耳鸣得厉害。
刚刚他说的一切我都想一个字一个字的从我的脑子里挖出去。
恶心。好恶心啊。
那我呢,我不是你的儿子吗?
紧攥的手掌猛地松开,算了……算了。
我恨你。
……
“好啊,现在我请你离开我的房子。”
“你就是这个态度和你的父亲说话的?”
“你是我父亲,我是你儿子吗?”
“……”
“请你离开吧,算我求你了。”
足够了。
这几句话足够把他所谓的体面击得粉碎。
果不其然,他撕裂了他那光鲜亮丽的伪装,恼羞成怒地指着我大声叫嚷“这是老子的房,我告诉你,这是老子施舍给你的!”说完便摔门走了。
……和自己的儿子,都要说“施舍”了吗……
恶心。你也不过是外表光鲜,内核腐烂的蛀虫。
手掌被抠破的洞不断地渗血,一滴一滴从指尖流过,落到地板上。
咚,咚,咚。
咚,咚,咚。
滴落声和我的心跳重合。
好啊,你终于走了,我终于彻彻底底变成一个人了。